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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起大笑。
尚武的大唐时代,民间自有一股“游侠”风气在盛行,就连李白都能写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行》。在“道上”混得不错的游侠,还挺能受人敬重的。武则天法外开恩没有贬杀郭元振,在世人看来还是一种敬侠与爱材的表现。而郭元振的这些“陈年糗事”其实是一种光辉事迹,说出来并不丢人。
现在武则天会把郭元振举荐到讲武院来,也恰是证明了她一惯的用人宗旨——唯才是举任人唯能,不以道德风评做为唯一的参考标准。
众人谈笑正欢,左奉宸卫的四御刀与薛楚玉来了。他们五个要等皇城朱雀门开了门才能出宫,然后骑马绕过若大的一个皇城才能到达玄武门,因此来得稍晚。
四御刀与薛楚玉一同下了马往薛绍面前一站一抱拳,萧至忠、魏元忠、郭元振与李仙缘马上就收敛了神色,不再谈笑了。李仙缘等人都是**品的京城小官或者外官,左奉宸卫的千牛四御刀对他们来说,个个都是背景雄厚只可仰视的大牌衙内。
之前薛绍有意随和的与李仙缘等人谈笑生欢,是为交流感情、拉近距离。可是奉宸卫的五个人一到,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大刀在薛绍与李仙缘等四人之间砍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将薛绍的核心与领袖地位瞬间突出和拔高了。
私交亲和、上下分明,这也正是薛绍要的效果。
再过了片刻,裴行俭举荐的三名行军管记和元万顷手下的十七个兵部书令使都来了。其实真正要学蓝田秘码的就是这三个行军管记和十七个书令使。等到随军出征了,他们才是真正学以致用的人。其他的人包括薛绍在内,主要目的都是借着这个由头来镀金深造,或是寄望于求一个“裴氏门生”的出身。
只不过这其中的深意,其他人未必都能知道。
第169章 求之不得
原本裴夫人是要用马车送薛绍回家,但薛绍谢绝好意自己骑马归家,一路上都算比较清醒。但一路夜风吹来气血运行加快,这四十年老酒的酒劲开始发作了。
一跃下马双脚落地,薛绍一个趔趄差点翻倒在地。吴铭形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薛绍的身后,一手托住了他的腰背将他稳稳搀住,另一手还平托着若大的一个酒坛子,滴酒未洒。
薛绍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瞟了他一眼,非常放心的眼睛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便睡。
吴铭单臂一抡将薛绍整个人扛上了肩膀,另一手托着酒坛子大步流云的走进了薛府。
薛顗正在等着他的好弟弟回家了,跟他说一说今天宫中面圣的事情。乍一眼见到吴铭以这样一个造型回家来,薛顗当场被吓了一大跳!
左右仆人连忙将薛绍搀回了卧房伺候更衣歇息,月奴替薛绍擦了脸洗了脚盖好了被褥,就站在了薛绍的卧房之外寸步不离。
将薛绍安顿好以后,薛顗连忙把吴铭叫了过去问话,说二郎怎会醉成这样?吴铭就将今天的事情简单的跟他说了一说。
薛顗听完很是吃惊,“二郎居然和裴行俭一起大醉了一场?”
吴铭笑道:“这难怪很奇怪吗?”
“这非但是很奇怪,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薛顗说道,“至从裴行俭从西域调回京城任职,他就一直闭门谢客常年门可罗雀,从来不与任何同僚走动往来。据说他家院子里的杂草都要快有一人深了。别说是和二郎这样的皇族外戚、天子近卫在家中痛饮大醉,哪怕是没有品衔的小书吏他也不会多作交谈。裴行俭的懀∩魑负醵家唤饲榱耍馐浅敖灾氖虑椤K裉煸趺椿嵴饷闯龈衲兀俊�
“据我旁观所知,二公子今日和裴行俭达成了重要的默契。”吴铭说道,“裴氏夫妇,好像是托孤给二公子了。”
“什么?”薛顗再度大吃一惊,“托孤?!”
吴铭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托孤。”
薛顗的表情斗然变得十分凝重,沉思良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
“君侯,看来二公子的志向,并非只是做一个清平驸马和闲散千牛。”吴铭说道,“迟早一日,他要步入戎武之途。出征打仗,将成为他的家常便饭。或许有一天他真能继承裴行俭的衣钵,成就一世功名!”
“两年不见,我几乎不敢相认他这个弟弟了。”薛顗深有感触的道,“今日丹犀面圣,二圣提起二郎都是赞不绝口,称他文武全才器识非凡,不仅是完美的驸马人选,更有可能会是将来的国家栋梁之材。二圣何许人也,天下英才尽皆为其所用。他们居然异口同声给予二郎如此的高评,着实令我震惊!”
吴铭谈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君侯,这莫非不是好事么?”
薛顗双眉紧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二郎能被二圣择为太平公主的驸马,就已是站到了一个风口浪尖遭来无数的羡妒;如果日后他又在军旅或是政坛风头太盛,必然面临一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处境。只要他一招不慎摔了个跟头,马上就会有人对他落井下石、踩在他的身上往上攀爬。那些人或许跟他有仇或许是素无瓜葛,就算是平日里推心置腑的心腹挚交,也都有可能!——官场之上从来都是步步杀机而且是杀人不见血啊,谁能保证自己永不犯错?!”
吴铭仍是淡然一笑,说道:“君侯,在我看来二公子肯定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对于将来可能面临的危机与凶险,他有着充分清醒的认识。而且,他采取的方式既不是畏惧也不是逃避,而是逆流而上奋勇抗争。至从来了长安,贫僧还没有看到二公子浪费过哪怕是一刻的时间,做过一件无用之事。男儿立业,首要立志;成事之要,贵在专注。二公子既有才华又能精专更有贵人相助扶植,何愁将来不能成就大业?”
“话是这样没错……”薛顗轻轻的叹了一声,“其实,我更希望二郎像以往那样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富足公子,哪怕是荒诞纨绔一点,也都不打紧。皇家无亲情啊,一朝踏进那一扇宫闱大门,二郎的人生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他就注定再也无法远离政治漩涡,无法远离凶险与杀戮,无法脱身于党同伐异,无法摆脱那一副名利与权势做成的枷锁!”
吴铭点了点头,“君侯爱幼之心,神明可鉴。令尊在天之灵,当会大慰。但我还是要劝君侯一句,对于二公子的事情,君侯还是不要过多的担忧与干涉了。”
“难道我身为长兄,还不应该管一管我二弟的事情了吗?”薛顗说道。
吴铭笑了一笑,“君侯该管。但君侯,已经无法管了。”
“……”薛顗愕然。
吴铭说道:“君侯,有个事实摆在眼前——只要二公子与太平公主成婚,不久的将来,薛氏一族必然唯二公子马首是瞻。二公子能够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将决定薛氏一族与君侯一家将来的处境与地位。如今,二公子奋发激进矢志向前,君侯就该义无反顾的全力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君侯的信任与鼓励,将是二公子的一股心气。如果君侯屡屡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些担忧与患得患失,只会束缚了二公子的手脚、增加他的包袱甚至有可能泄了他的心气。一但二公子固步自封停滞不前甚至破罐破摔了,那可能就会是薛氏的举族之灾——君侯,岂非就是成了罪人?”
薛顗听完这些话,浑身一激灵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他对吴铭拱手长揖的拜了下来,“大师点拨有如醍醐灌顶,令我恍然大悟迷途知返!今后,我必将事事以二郎为念,绝不与他背道而驰!”
吴铭连忙将他托起,“君侯如此大礼,贫僧不可生受,请起!”
薛顗固执的拜着不动,“当受、当受!先父离世之日曾许大师托孤之重,大师即是我兄弟三人之师者尊长啊!”
吴铭笑道:“这拜来拜去的,贫僧着实不喜。裴行俭送我一坛四十年的陈酿女儿红,我还只舔了二两。既然君侯要谢我,那便陪我痛饮一场吧!”
“四十年陈酿女儿红?那可是天下奇珍哪!”薛顗大喜,“愿与大师共谋一醉!”
黎明时分薛绍饱睡醒来,口渴得厉害。房间里很暗,他想起床找些茶水来喝,刚刚发出一点响动,月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可是醒了?”
薛绍应了一声,月奴马上掌灯进来伺候,担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而且十分麻利。
“月奴,你一夜未眠?”
“嗯……伺候公子,不敢有误。”
“这些日子以来我去了宫里当差,兄嫂初来,家中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你来照看,辛苦你了。”薛绍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说道。
“这是月奴份内之事,不敢言苦。”月奴说道。
薛绍点了点头,说道:“你应该是有话同我说吧?”
月奴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说。”
“是……”月奴乖乖的应了一声,说道:“公子即将与公主大婚,月奴不知何去何从……”
薛绍笑了一笑,说道:“你是觉得我如果成亲了,就会扔下你和妖儿?”
“就算公子不舍弃我们,太平公主又怎会容得下我们?就算她口头上容下了我们,我们时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岂不遭她厌恶,若是因此影响到了公子与她的感情,月奴万死!”月奴说道,“所以月奴在想,他日义父回济州的时候,月奴就跟随义父一同去济州。免得留在长安,让公子为难。”
薛绍将手中的茶碗往桌子上一顿,砰当一响。
月奴一慌,连忙跪倒下来,“月奴妄言,公子息怒!”
“月奴你听着,我与太平公主是明媒正娶的成亲,不是我签了卖身契把自己卖给她做了家奴。”薛绍说道,“我知道,在所有人看来我薛绍都是攀龙驸凤了,但是在这一棕婚姻当中我不会舍弃任何东西、牺牲任何的人。这其中不仅包括尊严,也包括你,月奴!”
月奴无语以对伏地不起,潸然泪下。
门外响起吴铭的声音,“月奴,贫僧几时说过要回济州了?”
以薛绍与月奴之听力与警觉,居然没有发觉吴铭上楼的任何响动。二人同时吃了一惊,一同扭头看向门口。
吴铭出现在了门口人畜无害的笑容可掬,对着门内的薛绍抱拳拜了一拜,说道:“贫僧已经请准君侯,让贫僧留在长安替公子看户守宅,还望公子恩准收留!”
薛绍惊喜的对吴铭拱手一拜,“大师相助,求之不得!”
……
今日讲武院开工,薛绍早早的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去约定好的大明宫玄武门外与众人碰头。
正要骑上马出门时,薛顗在后面喊道:“二郎留步!”
“大哥有事?”薛绍停住。
薛顗快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薛绍,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说道:“为兄怕你宿醉未醒就跑到宫里去了。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以后我让吴铭跟着你。他是父亲大人生前的挚友,更是一个精干得力之人。你应当待之如师,不可轻慢。”
“大哥尽管放心。”薛绍说道,“能有吴大师这样的能人在身边助我,小弟是求之不得!”
“好,你快去吧!”
薛绍辞别兄长骑上了马,绝尘而去。
薛顗看着薛绍远去的背影,悠然长吁了一口气,“我老薛家,要换顶梁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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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不朽传承
今日裴府一行可谓峰回路转,库狄氏的突然出现着实出乎薛绍的预料之外。同为儒家仕大夫的正房夫人,嫂嫂萧氏温婉贤淑古典美韵,而库狄氏的行事作风大胆泼辣雷厉风行,着实令薛绍有些刮目相看。
库狄氏本就是个胡人女子,血管里都流着奔放与不羁的血,灵魂当中也没有中原女子的那么多条框束缚。当然最主要的是,大唐的社会风气整体比较开放且包容,对女性的束缚远不如后世几代王朝那么严格,贵族妇女的思想大多比较激进而且富有主见。这或许也正是以武则天为代表的许多政治女强人,在这个时代分批涌现的大环境与先决条件。
幼子托孤,让裴夫人入宫做女官,办成这两件事情着实不在薛绍的计划之中,也都称得上是意外的惊喜。
因为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