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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给我!!”
薛楚‘玉’不由分说的抢过了鼓槌,对着薛绍等人大声道:“我的袍泽弟兄们,楚‘玉’为你们擂鼓壮行了!!”
薛绍不由得停住了马,好多人都驻足注目而观。
薛楚‘玉’拿着两枚大鼓槌,双手不停的发抖好似根本举不起来。
鼓吏连忙小声道:“‘玉’冠将军,还是小人来吧……”
“滚开!”
薛楚‘玉’狠狠的一咬牙走到一人多高的大军鼓面前,几乎是奋起全身之力挥起双槌砸中了大鼓!
“嘭嘭”两声,薛楚‘玉’手中的鼓槌被撞飞了。
连绵不绝的鼓声因为这一记‘乱’响节奏被打‘乱’,愕然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薛楚‘玉’的方向。
薛楚‘玉’茫然的看着自己软软垂下不停发抖的双手,宛如石化。
鼓吏连忙上前一步准备捡起双槌继续敲打,薛楚‘玉’突然大喝一声抬起双手扶住了大鼓的鼓沿,扭过头来嘶声喊道:“我的袍泽弟兄们,你们要早日凯旋!”
“嘭——嘭——嘭!!”
沉沉的鼓声响了起来。
薛楚‘玉’以头撞鼓,竟然撞出了大唐军队最威壮的鼓点——《威风》!
薛绍愣住了。所有的跳‘荡’军骑士们,愣住了。
“早日凯旋——!!”
众鼓吏齐声大喝一声,然后一同擂响了军鼓!
朔方军的将士们个个热泪盈眶的挥舞兵器,发出了雷鸣般的大吼——
“威风!”
“威风!!”
“威风!!!”
……
一路急行军,薛绍的骑兵部队很快就开抵了朔州。留在这里守城的薛讷亲自出城迎接,一开口就询问薛楚‘玉’的伤情。
薛绍不知如何来说,索‘性’道:“老帅让我将你换回,你即刻带领你的麾下去代州。等到了那里,你自然就知道了。”
薛讷听他这么说,知道薛楚‘玉’的情况肯定不是太好,于是眉头紧锁愁云不展。
“慎言兄,有件事情我知道我不应该打听。但如果不将它‘弄’清楚,我会一直如鲠在喉。”薛绍说道,“不知慎言兄,能否给我解一解‘惑’?”
薛讷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我大概知道,少帅想要打听什么——少时安顿了军队,我二人‘私’下再谈吧!”
“也好。”
驻扎军队‘交’割了防务与军事之后,薛讷请薛绍到他的‘私’第赴宴。薛绍如约而至。
宴席非常的简单,只是寻常的军中伙食。朔州一直缺衣少粮,能有这样的招待已经很不容易了。
“慎言兄,想必你也知道我想打听了什么了。”薛绍道,“记得那一日在长安的时候,我去你家中拜会。却偶尔撞见……”
薛讷轻轻的点了点头,“没错。至从五弟投军以后,父亲每每见到他不是怒骂就是痛打,将他视作仇人一般。”
“这究竟是何故?”薛绍问道。
薛讷眉头微皱的面‘露’苦‘色’,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们五兄弟当中,家父是喜欢的就是楚‘玉’。因为他从小就最聪明,长相和‘性’格也最像家父。最重要的是,他从小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武者天赋,就像家父当年一样。”
“那后来是什么原因,让令尊对楚‘玉’改变了态度呢?”薛绍问道。
薛讷轻叹了一声,说道:“楚‘玉’十岁那年,家父因为大非川一役战败险些被处死,最后落得一个贬官流放。那时我们四兄弟都一起陪着父亲去了流放之地。唯有楚‘玉’最是年幼,家父不忍让他承受流放之苦,于是想了办法让他和他的母亲一同去了老家安置。”
薛绍点了点头,薛楚‘玉’是庶出之子,他的母亲是薛仁贵成名之后娶的小妾。
“之后的几年里,因为家道中落、孤儿寡母,楚‘玉’和他母亲受尽了白眼吃尽了苦头。”薛讷说道,“但正是这一番逆境,练就了他坚强而不服输的‘性’格。他拼命的练武,总想着变成父亲那样的盖世虎将大英雄,还立志要大破吐蕃并亲手杀了噶尔钦陵,一血家父战败之耻——噶尔钦陵是吐蕃一人之下的权臣和统帅,官拜‘大论’,也称论钦陵。家父惨败于大非川的一役,就是噶尔钦陵打的!”
薛绍双眉紧皱的点了点头,“后来呢?”
“楚‘玉’十六岁那年,家父因为朝廷的特赦得已返京,并被授予了一个驻守新罗的武将职官。”薛讷说道,“楚‘玉’因为家父的归来欢欣鼓舞,并自高奋勇要随家父一同前往新罗——他要追随家父去从军打仗。但家父当时完全不同意,他强烈反对楚‘玉’从戎。实际上,自从大非川一役之后,家父就强令我们几兄弟不许练武不许学兵法,让我们好好读书以科举取仕。我因为从小就学武年纪太大无法改变,无奈才做了武将,但是老二老三和老四全都听了父亲的话陆续做了文官。唯独楚‘玉’因为那六年里没有跟随在父亲手边,这才自己练武学了兵法并立志从戎。”
薛绍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日薛仁贵在雁‘门’关上跟他说的一些话,想必是他为将多年之后的心态已经改变,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步入自己的后尘。听他说的那些为将之苦全都发自肺腑,其实薛仁贵是为了楚‘玉’好!
“为了不让楚‘玉’从戎,家父和庶母给楚‘玉’相了一‘门’亲事,想将他拴在家中好好读书经营家业。”薛讷说道,“迫于父母的压力,楚‘玉’最初无奈答应了。可是父亲前脚刚走去了新罗,他后脚就逃出了家‘门’,‘私’自跑去投军了!”
“啊?”薛绍不由得吃了一惊,苦笑不已,“想不到那么孝顺温良的楚‘玉’,也有过这样的叛逆之举!”
薛讷也是摇头苦笑,“我们几兄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他,原来他奉了朝廷颁布的‘举猛士诏’前去‘私’自投军了,用的还是假姓名。我劝他回家,他却仿借霍去病的话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气得我当众打了他一顿。他没有还手,但是誓死坚持要投军。后来他母亲也来劝他,他就是不听。结果我们都没办法只好由得他去了……后来他在河陇与大非川一带从军三四年,跟随在黑齿常之麾下与吐蕃作战,立下了赫赫的战功打出了大大的威风,随后因功回朝充任御林军军官,人称‘飞骑‘玉’冠’。但是他的母亲却早已经因为思儿心切日夜忧惧,竟一病不起,病死了!”
薛绍恍然一怔,“这就是令尊大怒的原因么?”
“算是吧……”薛讷长叹了一声,“我的母亲,也就是家父的元配夫人早年过世了,后来续娶楚‘玉’的母亲,为人极是温良贤淑深得家父喜爱。二老相敬如宾,多年来一直伉俪情深。至从她老人家过世之后,家父每每见到楚‘玉’,不是怒骂就是痛打。我们兄弟四人既不敢帮劝也不也阻拦,最多就是跪在楚‘玉’的旁边,陪他一起挨打挨骂。”
“原来如此……”薛绍长声叹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想到薛楚‘玉’和他父亲之间,还有这样的一段恩怨。
薛讷也是叹息不已,“其实家父最气的,还不是他气死了母亲。而是他不听家父的教诲,执意要从戎。其实我们都知道,楚‘玉’仍是家父最喜爱的儿子。但家父是一个带兵的人,他对楚‘玉’有多么喜爱,表现出来的就有多么严苛。这一点,想必少帅能够理解。”
薛绍沉默的点了点头,就像我当初训练麾下的将士一样,越器重的将士我训得越狠、骂得越难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多长本事,能在战场上多活一会儿。
没办法,军人就是这样的‘尿’‘性’。到了生活当中,有时也一下转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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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袍泽弟兄
艾颜的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让薛绍的心里平起‘波’澜,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宁静。……他甚至有些无法专注于战争了,在帅帐里商讨重要军机之时,都出现了几次走神的状况。
薛仁贵看在眼里,并不当众点破。待会议散后,他将薛绍请到了雁‘门’关的城头之上,站在了最高的位置。
“少帅自从去了一趟迦风古道口接引俘虏,回来之后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薛仁贵说道,“大战在即你却分神,这不是什么好事。”
薛绍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沉默的点头。
“老夫是过来人,看得出少帅是在为情所‘惑’。”薛仁贵直言不讳的道,“若在平常,老夫绝计不敢去干涉少帅的‘私’事。但如今两军对垒,为将者一念之间就将主宰上万条‘性’命。还望少帅谨慎!”
“老将军教训得是,我确是有些分神了。”薛绍眉头轻拧。
“为将之人,以杀伐为己任。”薛仁贵说道,“我们的功业,完全建立在垒垒的白骨之上。我们忠君爱国,就难免会辜负一些重要的人。这其中的取舍之痛,非外人所能领悟。少帅,你还年轻,出身也异常的高贵。又何苦走上这一条艰难而痛苦的不归之路?”
“一言难尽。”薛绍眉头紧皱。
薛仁贵微然一笑,说道:“老夫为将一生,杀人无数。有人奉我为神明视我为英雄人物,有人恨我入骨视我为毒妮怪。那些年,我时常抛妻弃子远征在外。对他们的思念,是我渡过一些危机的‘精’神支柱。可是我毕竟辜负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我努力去尽到一个臣子的责任,却完全无法做好一个丈夫和父亲。少帅,如果有可能,你不要再沿着条路走下去了。不然,老夫今日‘胸’中的遗憾,就是你明日将要品尝的苦果。”
薛绍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大名鼎鼎的战神薛仁贵的口中说出来?……原来战神的心中,也有着凡人的七情六‘欲’与遗憾失落。
“或许要等到了老了你才会真的领悟到,无论是功业还是名利,真的只是过眼云烟。人生一世最值得你珍惜的,仍是你的亲人和朋友。”薛仁贵举目看向远方,“还有红颜。”
薛绍不禁微然一笑,“老将军,想起了谁呢?”
薛仁贵略略尴尬的也笑了一笑,“芸芸众生茫茫人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从相遇、相爱到相守,是多么不容易。缘分妙不可言珍贵无比,如果因为一些虚妄的东西就舍弃它,终有一日会后悔的。其实,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绝不是追逐功利的野心和咬牙杀人的仇恨,而是博大无‘私’的爱。身为一名带兵打仗的将军,能得到这种力量更是不容易。需得珍惜啊!”
薛绍再度笑了,真没想到一向姿态那么高昂的战神薛仁贵,竟还是个情种!
“老夫今日说了许些废话。”薛仁贵很少像现在这样的亲和与低调,微笑道,“其实说来说去老夫只有一句话,我希望少帅能够轻装上阵,打好眼前这一仗。身为一名将军,任何的‘私’人包袱都不应该带到战争当中去。这既是为自己的生死负责,也是为同生共死的袍泽与你效忠的国度负责!”
“我知道了……多谢老将军耳提面命!”薛绍拱手拜了一记,说道,“近日,我确实因为一些‘私’事而稍有分神。我会尽快调整过来。如果不能,我会主动辞去左虞侯军的统兵之权,暂让令郎薛慎言代替于我。”
薛仁贵沉思了片刻,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薛绍点了点头心中沉思,薛仁贵不愧为一名成熟而老道的军事家,他对战争的专注和强烈的责任感,贯注到每一个细节,并且不讲任何的‘私’人情面。他数十年行军打仗的经验是如此的丰富,我真该向他好好的学习。
这时,一名薛家部曲快步行来向薛绍报告说,薛楚‘玉’醒了。
薛绍心中一喜,连忙和薛仁贵一同去看他。
走到薛楚‘玉’病房‘门’外的院子里时,薛绍听到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碗碟摔碎的大响。
“拿走!拿走——我不吃了!”是薛楚‘玉’的声音。
薛绍连忙走到‘门’口一看,只见满地都砸得是饭菜和碗碟的碎片,薛楚‘玉’躺在‘床’上双手抬起,悲愤而无奈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在看。
“怎么了?”薛绍连忙将张成拉到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