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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的唇瓣划过湿濡的肌肤,从肩头落向胸前,触到那紧紧地裹胸布。他一怔,悄然仰额,涩声轻唤:“阿临……”
她抿唇摇了摇头,想要笑一笑,可只一吸气,眼泪便止不住地滑落。她厌弃地擦掉泪,猛地圈住他翻身而上,隔着薄衫中衣啃噬他锁骨下的肌理。他炙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脸,似乎连泪也被温热。她胡乱地扒开他的衣襟,迷离地望着他的胸口,却不知该做什么。
他轻叹一声,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似将她所有的委屈一并接下。修长的指节轻捻,须臾除下腰带。他揽着她的腰,霍然坐起,让她靠在怀中,一点点吻她的脖颈、耳垂。她阖上眼,轻颤着牵过他的手,放在腰侧裹胸布的打结处。
雷声轰鸣,盖住偌大寂籁的府邸,唯一的陋室香暖。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伏在地,许久却仍未听到那声“平身”。怯然抬头,只望见了冕旒下皇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漠北突厥三王子苏德即位可汗,率十万大军犯我大齐边境,十日前已攻下朔州。”皇上突然站起身,扬手丢来一个折子。“啪”地一声,掉在殿中。
之前陈丞相带人在凌烟阁密议,论的便是漠北不平的动静。这事群臣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无人公布,便也不敢大肆谈论。
“魏国也毁约串通了漠北,昨日琼关传信,已有魏军进攻西界诸城。”皇上拢袖低头,扫视他们,“楚王私自回京,朕已让他戴罪立功,快马加鞭赶回琼关抗敌。”
众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下明晰,俯首叩拜:“陛下英明。”
“那……”皇上轻笑一声,“应对漠北,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殿中窃语半晌,有人走出:“回禀陛下,臣谏冠军大将军蒋昱为统帅,中军蒋穆,前往朔州,对抗突厥。”
众臣循声回望,见那是老谋深算的刘御史出言。心中大舒一口气,顿时似找着了主心骨,纷纷应声附和。
“砰”地一声,却是皇上猛地拍了下御桌。刘御史一震,听着皇上齿冷而笑:“刘爱卿似乎忘了前朝渭水之战?”
“老臣愚钝。”刘御史急忙下跪。
“当年颉利可汗攻入泾阳,距离京城不过四十余里。若不是先帝通敏果决,设下疑兵之计,将其吓走,我大齐何能走到今朝。”皇上厉声道,“你让蒋家父子二将北上,那京师何人来守?”
西、北双双受敌,如今的形势已不同于三年前,可以肆令蒋昱带军进攻南疆。刘御史心知言错,唯有连声罪己。皇上挥挥手,放他回列。
朝上一时无人出声,寂静得可怕。楚王抗魏,蒋家二将镇守京师。除去他三人,军营中能拿出来的将领不是没有,可都是没上过真正战场的雏将。
唯有一人……
“罪臣郭临,自请带军北上抗敌,驱逐突厥!”
黑甲红衣,郭临束发修容,剑眉凌扬,抬脚迈入殿中。
第135章 起战留别
窗格上积蓄的雨滴逐满逐滴,轻声敲打着窗沿。
郭临在这细碎的声响中悠悠转醒,鼻端一丝光亮的碎发蹭得发痒,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侧过脸闻到熟悉的竹香。
陈聿修平和地躺在身旁,浅弱的曦光透过窗缝,照亮他侧颜的弧线。微隆的眉骨,笔直的鼻梁,丰润的唇瓣。
她一瞬不眨地凝望着,像要将他刻入心底般的深镌。伸出手轻轻抚摸,裸露的臂膀在洇湿的空气中莹亮光洁。
倏忽腕臂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抓住,他噙着一丝笑意,徐徐睁开眼。晨曦下纤毫毕现的眼睫,和下方两道若月璀璨的深眸。倏地眸光一暗,压下她的手,倾身而上。长长的墨发滑下,盖过二人纠缠一处的唇齿……
端坐铜镜前,望着当中洗去隔日狼狈的面孔。眉间似英气犹在,却似是而非。她怔怔地凑向前,方伸手抚上眼角,头皮却一紧,未束完的发已被站于身后的他握入手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拿起妆台上的木梳,缓缓顺着发髻梳下,“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隔着铜镜遥遥望向他,轮廓似罩了一层烟黄光晕,看不分明神色。头皮连接着发丝的轻轻颤抖,又何尝感受不到语调中的苦涩。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肃杀清明。
碧辉堂皇的大殿,绯光肆意。郭临披风轻扬,她直视着御座,撩开下摆单膝跪地:“末将愿领神武军北上,不破突厥誓不还!”
勤政殿上顿时炸开了锅,朝臣们再也顾不了矜持,纷纷凑首议论。刘御史更是气得直抖:“不知廉耻,不知羞愧,滔天大罪也敢上殿……”他说骂着正要出列,胳膊却被人拽住了。
回头一看,却是兵部尚书。他不由斥道:“尚书大人你,你还在同情郭临,不知这朝纲都要乱了……”
兵部尚书摇头叹息一声,道:“刘大人,他那身铠甲,可不是天牢的囚服……郭将军能只身进入勤政殿,这一切您还不明白吗?”
他的话音落地,仿佛众臣也跟着察觉了不对,喧哗声渐行渐小,直到静得落针可闻。殿中那个跪得笔直的背影,却一如那个初次领受京兆尹之位的朝气少年。孤零却不畏惧,坦然勇猛,叫人满腔愤懑,却独独说不出话去呵驳。
退朝的人流缓缓而散,郭临如顽石横卧急流,任由众人避她而走。刑部尚书冷冷地哼了一声,兵部尚书叹了口气,负手离开。
再听不见周遭的人声,她轻轻呼气。却在这时,一股大力狠狠地勒住她的手腕,她猝不及防地踉跄倒退,被那人一路拉到了殿侧的墙角。
君意沈一拳击在红墙上,高大的身躯紧紧地逼困住她:“你知不知道这次突厥到底出兵多少,朔州的十万人马,才只是一部分……”
她闭上眼:“那封军情,我昨夜便看过了。”
他望着她清冷默然的神色,漫身无法为之的绝望孤寂:“阿临,我会救你出来,常家的罪行要多少有多少,你根本不必……”
“常家有罪,我杀人亦有罪。你我都心知肚明……”
“可你是去送死啊!”他双目赤红,“阿临,你在神武军还不到一年,如何去面对突厥铁骑?若你死在漠北,那我,那我……”
夺了这皇位又有什么意义!
她弯了弯眼,突然就笑开了。笑颜朗如皎月般明媚,释然轻畅,须臾化开他的激愤。她推开他走到围栏边,俯瞰一脉宫门,轻声道:“意沈,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他不自主地开口。
“成为大齐江山的主人。”她回过头,耳边的碎发随风飘扬,逆光勾勒出唇角上扬的弧度,“在以你为皇的天下,我相信,纵然只做个山野平民……也能活得自在安康。”
袍袖下的手臂微微颤抖,拳背青筋暴起。他涩然缓声:“阿临,你是打算……”
“秦兄已经派人暗中将阮云送出京城,等聿修把玉锵送出宫,我便再无后顾之忧。意沈,你长情良善,铁血却不卑鄙,会是大齐历来最贤明的君王。”她俯首下拜,“离别前,我会用突厥的战绩,恭贺你荣登帝座。”
知了声声鸣响,和着正午酷暑干燥的空气。谭伯擦着汗,绕着勤政殿走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伫立朱墙荫角的君意沈。
“殿下,您怎么在这儿。”他喘着气走上前,抬头望去却猛然一怔,“殿下,您……”
“啪嗒”一声,是靴面上溅碎的泪渗入炙热的地底。
“谭伯,是不是我贪心太多……才会事与愿违?”
谭伯心中一痛,连忙搀住他的肩,哀声劝道:“殿下……”他咬牙咽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分明望见那握得紧紧的拳中,一截银制的钗尾合光闪耀。好像还能看到流觞曲水宴中,它主人的惊鸿剑舞。
*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在山路,车厢内,郭临望着姚易递来的水杯,浅笑一声伸手接过。目光却依旧直直地望着他:“姚易。”
姚易揉了揉乌青的眼角,撇开脸应道:“少爷有何吩咐?”
“杭州祭祖遇刺回来后,我听说你常偷偷去城北的那家医馆?”她捏着杯子,望着他。
“无,无事。”他唇角一松,吁声道,“就是手脚生了点冻疮,先已经好全了。”
她垂下眼,盯着杯中晃动的水波:“又听说,我被刑部下狱后,你失踪了十日,与楚王一道出现在京城?”
“……”姚易沉默半晌,悄然叹了口气,支吾道,“少爷,我,那是我自作主张,对不……”
郭临突然朝他伸出手,望着他愕然的神色微微一笑:“姚易,此去漠北,再请你照拂了。”
姚易呆怔地眨了眨眼,猛地一擦鼻子,朗声笑道:“那是当然,少爷在哪,我姚易就在哪!”
马车勒缰停下,郭临搀着姚易的手,跳下马车。迎面立着两位身形雄壮的武将,望到她的身影好一番神情激动,回神急忙单膝下拜。
“末将徐秦、梁仪,见过郭将军!”
郭临抿唇一笑,拉起他们,三人虎步生风步进营中。
“官兄呢?”
“方才有人把他喊走了,”梁仪紧紧拽着郭临的衣袖,直到在军帐前停下脚步,才松开手细细打量,连声长叹,“太好了,将军果然无事。我就说嘛……”
徐秦不作痕迹地撞了撞他,使了个眼色。郭临看在眼里,笑而不语。梁仪一根筋,大概还痴痴地觉得她并没有杀人,是被人冤枉了。而徐秦虽然知情,却没有在他面前说破。军营人言可畏,而他们两个,正是相信她终会回来,力要将她维护至此。
她按捺胸中激腾的暖流,将同经生死的这份信赖深刻心底。抬手掀开帘帐,官良玉一身军甲,立在铺满地图的书案前,正含笑恭候他们。
*
“门——启——”
朱红驳古的大门徐徐拉开,庄肃的“朱雀门”三字下,是清一色黑甲红披的威武铁骑。延绵宫墙内,看不清尾端。
郭临调转马头,望向应天门城楼上站着的皇上。身旁副将徐秦、官良玉,随她一块拱手行礼。随后回过身,再不迟疑,策马前驰。
朱雀大道旁,挤满了送行的百姓。风萧萧,车马匪翼。她突然鼻端一颤,目光往道旁撇去。
须臾,她狡黠一笑,朝徐秦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喝驾弯进巷口。
百姓不由自主地让出路,想要看清她去往何处,只一瞬,便连飞扬的马尾都再见不着。
阳光照不到的竹栏墙角,郭临紧紧地拥着陈聿修,一如他力扣在她腰侧的双手,那样融入骨血的不舍。
“聿修,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颊侧,“生当复来归,生当复来归……”
他眸色晶亮,扬唇淡淡而笑,依是风华无双的清雅雍容:“好,阿临。”
黑甲神武军重新启程,削瘦却有力的身影立于最前。若将头顶的螭龙金冠,换成昔日质朴的皮革发带,便与那狡黠英姿的少年校尉无一异样。秦慕樱立在酒阁窗前,轻轻放下手中的画卷。她亲手绘出的回眸惊鸿,被画中之人赶在抄家前托人送还于她。此刻凝望远去的那道背影,已不知怅的是画卷浮光掠影,还是眼前与经往同样难料的命运。
一只大手温柔地搀住她的腰,苏逸低头在她额上浅吻一下。她昂头和他对视,婉娴地靠在他怀中。空着的手微微抬起,抚在隆起的腹间。
紫宸殿前,徐公公接过小太监手中的燕窝,还未推开殿门,余光一扫,望见墙角一截姜黄衣角。
不过片刻,一颗小脑袋就探了出来,俏皮地朝他吐吐舌头。徐公公抿唇一笑,走上前温道:“郭小少爷,来这里玩耍,可要当心羽林军捉了你。”
“我才不怕呢!”玉锵咧嘴嘿嘿一笑,“我爹爹可是统领神武军,北上抗敌的骠骑将军!”
徐公公垂下眼,摸了摸他的头,慈声道:“这儿热,方才已着人送冰块去你殿中,不若回去吃些冰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