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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不少事情,这才搬进了大观园,自然成熟许多。
现在的翠墨,是直接从贾母的院子里面一下子搬到了后花园里面。
在贾母的院子里面的时候,即便是要讨好下面的厨娘,那也是因为贾母院子里面的厨娘都是伺候贾母的老人,连探春都要敬着,更不要说翠墨一个丫头了。原著里,连贾琏王熙凤夫妇都要讨好鸳鸯,更不要说探春是个庶女,而那几个老人,却是贾母吃惯了他们做的菜,在贾家很有体面的厨房上人。
在翠墨看来,贾母院子里的那些人,他当然要敬着,可是这后花园的小厨房里面的厨娘,却是伺候他们姑娘的,他当然可以训斥。
怎奈他才找到漏洞,打算好好抖抖威风,就被人打了脸。
翠墨的心中可着实不平静呢。
探春道:“罢了。如今我们是寄居在大老爷府里,也该谨言慎行才是。翠墨也太不稳重了。”
可巧,翠墨正好掀帘子进来,听说了这话,立刻道:“姑娘还说呢。二姑娘屋里、浣纱馆,还有香雪山庄都有牛乳份例。浣纱馆的两位姑娘吃不完,干脆拿来洗脸洗澡,就是下面的丫头也有拿来送人情的。偏偏我们没有。今儿个我看到厨房里有,想给姑娘端来,却被那些婆子给拦住了,那些婆子们不给不说,还说了许多不三不四的话……”
这件事情,侍书心中也有气,所以他直到翠墨说到这里才出口阻拦:“你胡说些什么呢!那碗冰酪原来就是二姑娘嘴里省下来给四姑娘的。不过是怕四姑娘一下子吃太多,吃坏了肚子,这才把多的放到厨房里。哪里有那么多的事情。”
翠墨答道:“难道我不该说么?四姑娘有,听说邢姑娘也得了,就连云姑娘那里,只怕也有。就我们姑娘,连个影儿都没看见!我才不是什么小心眼儿。计较那一点子东西呢。我只是气二姑娘没有把姑娘放在眼里。”
探春听了。心中也升起一股子委屈。
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身份,而身份这种东西。靠的就是投胎的本事。即便后天有多少手段,投胎的本事不好也是枉然。
就跟他们堂姐妹两个人一样。两个人都是庶女,也都颇有心机,也都十分会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打算。甚至两个人都很有手段。从这一点来说,探春自认。自己跟贾玖没有多少区别,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不如他堂姐的地方,就在于,他投胎的本事不够好。
他的堂姐虽然也是庶女。比不上嫡女,可是会选投胎的肚子。即便是庶出,可是对方的生母是正经的良妾。走了正规的官府文书的。即便是抬了身份,也不怕官府细察。
自己虽然也是庶出。却是婢生女,而自己的父亲根本就没有纳妾的资格,甚至自己的嫡母不点头,他就是一个婢生女,说不定连族谱都上不了,更不可能高嫁,只能给别人做妾,或者是给家里换一笔聘礼。
探春很清楚,如果没有奇迹,自己的命运也就这样了。
其他人家的婢生女,如果父亲有正经的妾,还可以挂在正经妾的名下,可以嫁给中人之家的次子或者是官宦之家的庶子做正妻。他的父亲连拥有妾的资格都没有,嫡母又是那个模样,自己除了给人做妾,竟然是一辈子都没有可能嫁入高门的机会。
跟薛姨妈那样,嫁给商户,竟然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探春的心里发苦。
他知道,像贾家这样的人家最是忌讳换亲。薛家既然有意把薛宝钗嫁给贾宝玉,那么,他就不可能有机会嫁给薛蟠和薛蝌两兄弟中的任何一个。
想到自己连薛家这样的人家都进不去,心高气傲的探春如何接受得了?
可饶是如此,探春也只能在心里琢磨,不能宣之于口,甚至还要在丫头们面前粉饰太平。
探春勾了勾嘴角,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呀,这有什么好争的?那牛乳本来就不容易得,旧年宝玉屋里还为了那一盅糖蒸酥酪闹了一场呢。为如今才搬了进来,也跟着闹?丢不丢人啊。”
“可是……”
探春止住了翠墨接下来的话,道:“你要跟香雪山庄比,你怎么没听说,林姐姐是带着九百万两银子的家财来了这府里的?不要说那一点子牛乳份例了,就是林姐姐天天拿牛乳泡澡,也没人说得出话来。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银钱,这能一样么?”
翠墨听了,只能垂下头去,良久才说了一句:“真是同人不同命。”
探春心里也是长叹了一口气。
侍书沉默了一会儿,道:“姑娘哪里比得上林姑娘?林姑娘有老太太照拂着,有二姑娘照拂着,有这府里的老爷照拂着,我们算什么?”
却听外面有人接口道:“老太太如何照拂林姐姐了?”
探春连忙站了起来,却看见惜春在丫头嬷嬷婆子们的环伺下,一步一晃地进来了。因为年纪还小,又好强,这一路走来都坚持不要人抱,以致于不习惯走路的双腿发软,走起路来,竟然摇摇晃晃的。
探春连忙出来迎接,姐妹两个互相厮见过,这才在临窗大炕上分宾主坐了。另有小丫头上茶来。
探春道:“四妹妹怎么来了?这段路可不好走,四妹妹怎么不让嬷嬷抱着?”
惜春扁了扁嘴,道:“我才不要人抱呢。二姐姐说,小时候多走多跑,腿脚才会好。我现在走路一直不稳当,就是因为嬷嬷们抱得太多了。我想也是。再者,我跟三姐姐都在这后花园里住着,从留园到三姐姐这里,都是青石板路,平整得很,也容易走。我想着,今日无事,顺便来看看三姐姐。”
探春一愣。
缀锦楼在后花园的西南角,十丈软红和闻莺阁都在别的方向。惜春说是顺路,又如何顺路?
这样一想,嘴硬心软的惜春倒是生出来几分可爱。
想明白来这点,探春的心情也好来许多。
他也不说破,只给惜春让茶,又请吃点心。
惜春看了看,脸上犹自愤愤的翠墨和神情有些不自在的侍书,转头对探春道:“三姐姐,你屋里方才闹什么呢?竟然扯上了林姐姐?”
探春指着侍书和翠墨道:“不过是这两丫头,说林姐姐打来了我们家,就与众姐妹不同。不但老太太护着,二姐姐也护着。……”
惜春一副小大人模样地放下了手里的茗碗,道:“若说二姐姐,二姐姐对众姐妹都十分看重,也十分爱护。林姐姐又是林大人托付给这府里的老爷的,二姐姐就是仔细些,也是正常的。至于老太太,我可没有看到老太太对林姐姐有多少照顾。”
探春吓了一跳:“四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老太太?林姐姐是老太太嫡嫡亲的外孙女儿,老太太如何不照顾他?”
惜春道:“礼记,三姐姐没有读过么?上面明明白白地写了,父丧,儿女守孝三年。林姐姐没了父亲,自然有三年重孝,可是老太太是如何安排的?如果不是二姐姐拦下了,只怕林姐姐就要跟宝玉同处一室了,又哪里能够守孝?那个时候,林姐姐不但闺誉都没了,还要背上不孝的名声。这也是待他极好的?让你吃好穿好,却不把你当人看,让你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被人评头论足,从头数落到脚,这也是待你极好?我原以为三姐姐是个明白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惜春立刻跳下了炕,也不顾探春的阻拦,蹭蹭蹭地跑了。
探春阻拦不及,只能愣愣地看着惜春跑远了。
探春怎么也想不到,在惜春的眼里,他是这样看待贾母对林黛玉的态度的。
可是探春也不能说惜春说错了。
相反,惜春说的的的确确是大实话。
贾母对林黛玉,不过是嘴上好看,却是连面子都没有给。
就连探春自己也不能说贾母对林黛玉极好。他甚至可以看得出来,如果林黛玉住进了贾母的院子,那么下面的丫头婆子们看贾母并不尊重这个外孙女儿,甚至都不让他守孝,只怕这编排的话语从此就少不了。
连袭人这样的丫头要给亡母守孝,贾母还点了头呢。作为小姐,林黛玉甚至不能为父亲守孝,只怕在贾家的那些丫头婆子眼里,林黛玉是连袭人这样的外头买来的丫头都比不上了。(未完待续)
136探春之敏
探春看贾母经常给林黛玉送吃的送玩的,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不要说他了,就连贾玖也不曾得到贾母如此对待。在探春的记忆中,唯一被贾母如此挂心的,也只有贾宝玉了。更不要说,贾玖对林黛玉也是照顾有加,对比之下,在探春的印象之中,贾宝玉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贾玖的青眼。
在惜春说破之前,他也坚信贾母对林黛玉十分疼爱以致于忽视了规矩礼仪,如今被惜春这么一说,探春是硬生生地打了寒颤。明明是流火的七月,屋里搁了冰鉴还嫌不够凉快的日子,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老太太对林姐姐尚且如此,那我们呢?
探春一直都很清楚,在大多数人家家里,女孩子就是联姻的工具。嫁得不好、没有给家里带来利益,就会无人问津;嫁得好才会被娘家人惦记着。就跟上面庶出的三位姑姑一样,因为是庶女,不过是几两银子就打发出门了,夫家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多年来,这府里根本就没有人提及他们。四姑姑嫁得好,所以老太太不但经常提起他,就连节礼也是上上份儿的,甚至让他的嫡母、见惯了好东西的王夫人都嫉妒不已。
从赵姨娘口中形容的王夫人的言行态度,探春可以推断出,当年的王夫人对贾敏可是十分嫉妒的。不仅仅是因为贾敏得到了丈夫的信任和宠爱,更因为林如海的出色与能干。
要知道,在那年贾玖告御状的时候,林如海可是正经的御史台二把手、从二品大员兰台寺大夫。就连探春都知道,这样的官位,比贾政的工部员外郎高了不知道多少。所以贾母也相当以这个女婿为荣。自然越发关心女儿女婿的生活,也加剧了王夫人对贾敏的嫉妒和不满。
从赵姨娘的形容来看,那时候的王夫人在贾母面前恭恭敬敬的,背地里可没少发脾气,说贾敏骄奢、差一点就把娘家给掏空了云云。
以前探春并不曾多想,如今被惜春一语道破,探春的脑洞却是止不住了。
在探春看来。如果贾母真的跟他所知道的那样。十分重视林家的话,就不会不让林黛玉为林如海守孝。可实际上对于林黛玉守孝的事儿,这位老太太提都没提。反而尽算计着让这位林姐姐跟贾宝玉亲近。
可以说,如果不是堂姐出手,只怕这位林家表姐的名声已经完了,林家的百年声誉也会随之化为乌有。
探春想着。是不是老太太觉得林姐姐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所以在这么做?
探春很清楚。跟贾家这样的人家,尤其是贾母这样的身份,什么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贾母一人的开销一年就高达三万两银子。比王府一年的进项还多。如此巨大的开销下,从嘴边省一点出来给林黛玉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更不要说。林黛玉也不是两手空空地来贾家的。每年数十万两银子的进项,对比之下。吃食什么的都是小事,因为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也算不了什么玩意儿。真正能够体现一个人的身份地位的,是他实际得到的礼遇。
即便没有人跟探春明说过,又碍着贾宝玉,探春也不曾正经读过几天书,对很多事情也不过是一知半解而已。可探春生性聪慧。
他知道,在这座府邸里面,上面的主子们明着一团和气,背地里依旧在为权力争得你死我活,权势和利益互相倾轧,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着实让人眼花缭乱。这个时候,也只有礼节,才是各方争斗、各方角逐、各方退让、各方妥协之后的最后表现。
一个人,他得到的礼遇,就是他在这座府邸里面的地位。
探春跟史湘云因为是女孩子,又跟很多事情不相干,所以很多事情,他们往往除非十分留心,否则,他们就是那最后才知道的人。作为小姑娘,他们只需要陪着贾母玩笑、闲暇的时候风花雪月就可以了。
他们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和影响力的,就只有从对方得到的礼遇上进行反复修正了。
就跟他们看到的这样,袭人要给母亲守孝,还得到了贾母的夸赞和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