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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道:“可是!”王夫人想想不对,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可是这种事情,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只会招来灾祸。依我之见,只怕二丫头是难逃此劫了。机会只有一次,不容错过。”
薛宝钗还是摇了摇头,道:“姨娘,这事儿,我看着玄。若是这事儿在那位刚置办这些庄子的时候闹出来,我们还有点胜算。可是按照规矩,下一次的大选,应该是在两年后,也就是那位十六岁的时候。万岁会举办恩科,却不会把选秀提前。以那位的能耐,两年时间,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王夫人道:“你对娘娘没有信心?”
薛宝钗连忙道:“看姨娘说的。只是宝钗认为,这样的事儿,跟不跟娘娘说都是一样的。若是其他的娘娘知道了这事儿——不需要知道得太多,只需要知道万岁十分中意那位——这些娘娘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个娘娘们联合起来,只怕整个朝廷都要震一震。又何必让我们娘娘脏了这手?”
薛姨妈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姐姐,如今那位还没有进宫,娘娘眼下的对手也不是那位,而是在宫里。只要那些娘娘对那位动手了,一定会引起万岁的厌恶。那个时候,我们娘娘只要乘机怀上龙种,不就什么都有了?”
薛姨妈这话虽然不大合王夫人的心意,却也是个稳妥的路子。尤其是他说的,让其他的娘娘失宠,顺便让自己的女儿乘早怀孕,这句话却是说到王夫人的心里去了。
王夫人道:“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让其他娘娘家里都知道这个吧。”
王夫人眼下最遗憾的事情便是。自己没有诰命,自然就不能进宫,更无法见到自己的女儿。如今,他就是让人给贾元春带个话儿,也必须通过薛家。
不过,这件事情却不需要通过薛家,王夫人自己的人就能够做。
等王夫人离开了。薛姨妈跟薛宝钗都松了一口气。
薛姨妈在女儿的搀扶下。在堂屋的靠背椅上坐了,却拉着女儿在自己的下首坐下,道:“宝丫头。你真的觉得,这事儿动摇不了二丫头?”
薛宝钗点了点头,却没有让那些丫头们上来伺候,而是挨着薛姨妈坐下。在薛姨妈的耳边低声道:“最多也只是恶心恶心那位罢了,若是说动摇二妹妹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会引起太上皇跟万岁争夺的,不是二妹妹本身,而是二妹妹身后代表的势力。而二妹妹身后除了边关和宫婢,还有道门。二妹妹在道门到底是什么位置。又有多大的影响力,我们都不清楚。”
薛姨妈皱了皱眉头,道:“可是。不是说,二丫头在道门也没什么么?别人拜师之后。都在玉清山上修行,只有他,不是在家就是在宫里,也不见修行,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薛宝钗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可怕。妈,女儿觉得,如果二妹妹对道门不是十分不重要的话,那就是二妹妹对道门十分重要,重要到道门可以一再为他破例。女儿认为,二妹妹很有可能是后面一种。”
薛姨妈浑身一震,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得到道门的认可,比得到封爵还难呢!”
薛宝钗道:“可若是二妹妹对道门不重要,道门会拿着价值上千万的东西,用那么低廉的价格让给我们们?甚至那么干脆利落?那可是至少一千万两银子。柜子上的老掌柜们可不止一次说过,我们是卖不出价钱,可是道门却不怕。他们只会卖得更高,挣得更多!”
薛姨妈一听,顿时就跟被人抽了骨头一样,软在了椅子上:“这么说来,二丫头……”
薛宝钗点了点头,道:“妈,虽然很残酷,但是却也是现实。我们得罪不起二妹妹。现在的二妹妹,也不是娘娘可以招惹的。”
薛姨妈低下头,想了想,又道:“宝丫头,你仔细想一想,若是换了其他人,引起太上皇和当今的争夺的话,绝对是死路一条。你认为……”
薛宝钗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见吓住了薛姨妈,薛宝钗只得放缓了脸色,也放缓了声音和语调,道:“妈,不是女儿多心,也不是女儿畏畏缩缩。而是二妹妹实在是太让人捉摸不透了。就跟昨儿的事情一样,女儿甚至不知道二妹妹让晴雯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女儿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二妹妹显然已经有了决断,而且,他是有了法子摆平这一切,故而才会让晴雯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的。二妹妹可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呢。”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虚虚实实的把戏,已经被贾玖玩得炉火纯青。薛宝钗不认为,自己能够在这上面玩得过贾玖。
他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等待。
薛宝钗也不止一次后悔,他不应该得罪了贾玖的。要知道,这种事情,是挑战,更是机会。若是他没有得罪了贾家,他和他们家就能够跟在贾玖后面,也许会亏损,也许是大赚特赚。
薛宝钗隐隐有种感觉,这一次,贾玖又会大获全胜。可惜的是,已经得罪了贾玖的他,将没有机会再分一杯羹。
薛姨妈道:“也是。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模样,可是做起事情来,比外面的男人还厉害,这计策是一环套着一环的,就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也不过如此了。”
薛宝钗答道:“更让人惊叹的是,二妹妹一直不露山不显水的,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什么女诸葛都出来了,可是外面对二妹妹的事儿知道多少?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丫头,救了长乐公主因此得了宫里的眼’罢了。二妹妹做什么事情,都把自己隐藏得好好的。如果我们不是住在这府里,只怕也跟外面的人一样,什么都不清楚呢。这样的人,如何不厉害?!”
这才是薛宝钗最为惊讶的。
薛宝钗知道,很多女人为了自抬身价,往往会把自己往好里面吹,就跟当初的王氏女一样,就曾经有“女中诸葛”之名。比起那位前辈,贾玖可以说是低调得过分了。可是相对而言,那位前辈即便掌握着权力,也是通过男人掌握的,惟有贾玖,他却是自己掌握着权力。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薛宝钗很清楚,一个女人,如果依赖男人得到权力,那么一旦没有了男人,他的权势也会冰消瓦解,就连他本人,也会宛如阳光下的朝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如果跟贾玖,这样,依靠自己的努力经营得到权势呢?
薛宝钗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女孩子要嫁人,要找婆家,不就是找个保护伞,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失么?可是跟这位贾郡君这样的,哪里需要男人?!
薛宝钗很肯定,如果这位贾郡君是男子的话,绝对也是闺秀们理想中的结婚对象之一。
突然想到贾玖跟长乐公主之间的关系,薛宝钗突然恍然大悟。
薛宝钗一直以为,是贾家需要长乐公主的庇佑,可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也许贾玖跟长乐公主之间,并不简单的是贾玖仗着救命之恩托庇在长乐公主的羽翼之下,也许长乐公主也十分依赖着贾玖。
无论是救命之恩还是别的方面。
所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会这么稳固。
薛宝钗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
贾玖跟长乐公主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得到了一个就等于同时得到了另外一个。也难怪,早两年还能够听到宫里为长乐公主张罗新驸马的事儿,如今却是听不到了。想来,上面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薛宝钗觉得顺理成章的同时,也觉得十分纠结。
一个女人成为另外一个女人的“男人”,被另外一个女人依赖什么的,对于他这种女孩子来说,还真的是刺激了一点。(未完待续)
149不平与敲打
贾母的这些话,明着是在为客人说明旧事,也在为那批石头的事儿下最后的结论,可是听在王夫人的耳朵里面,竟然是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
王夫人的心里别提有多不舒服了。
不过,即便是再不舒服,王夫人也只能受着。
谁让他是儿媳妇呢?
谁让他是罪人呢?
谁让他缺钱呢?
王夫人心中恨极,脸上还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来。只是他手里的帕子,都拧皱了。
探春最是机敏,立刻就知道王夫人心里不高兴了。
作为一个庶女,探春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知道王夫人十分不喜欢他,可饶是如此,他还是要讨好王夫人。因为王夫人是他的嫡母,掌握着他的婚事。
探春不求王夫人对他有多好,只求王夫人能够在他的婚事上高抬贵手。
即便探春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探春知道很多时候,求贾母比求王夫人有用。但是很多时候,他不得不为王夫人开口,就好比说现在。
探春知道,如果自己不转移注意力,只怕王夫人的样子就要落尽众人的眼里,当众出丑了。
探春勾了勾嘴角,换了一副笑模样来:“邢姐姐今日的打扮倒是富丽,只是这妆容却不是很配。可是胭脂什么的不够使唤了?”
贾母凝神一望,这才发现邢岫烟竟然是一脸的素净,跟他满头的珠翠的确不大相符。
贾母道:“可是二丫头委屈了你,让你委屈了?你说出来,老太太为你做主。”
慌得邢岫烟连忙站了起来。道:“老太太,晚辈不曾受委屈。”
贾母道:“还说不委屈。连三丫头都看出来了。”
邢岫烟连忙道:“老太太,我原来是两手空空来了这府里,吃的用的,皆与三妹妹云妹妹一样,表姐还隔三差五地贴补我。我真的不曾委屈了。”
“那你的胭脂水粉是怎么一回事?”
邢岫烟答道:“回老太太的话,据说是旧年理家的时候。大姑老爷(指邢夫人的丈夫贾赦)发现家里的买办以次充好。拿着根本就不得用的玩意儿应付了事,各房要用胭脂水粉,还得自己另外花钱现买去。因此把这项采买给革了,将脂粉钱直接并入月钱中,一并发了下去。到如今,就连表姐自己要用胭脂水粉。如果不是自己配的,也是另外叫人去外头买去。我在家俭省惯了。原就不大用这些。日前表姐还叫人给了送了一整套呢,怎奈前两天,我三姑姑进来看我,听说那套胭脂水粉出自名家之手、上千银子都买不到。当即便要走了。”
贾母叹息一声,道:“你呀。”
贾母当然知道贾玖的脾气。
他也不知道贾玖是如何养成的脾气。就拿头发来说罢,这个孙女儿就不喜欢在头发上抹头油。比起让头发规规整整、一丝儿都不乱,这个孙女儿更喜欢隔两天洗一次头。用的还是淘米水,而不是发膏。
这也是贾母最为郁闷的事儿。
养了一个孙子,孙子浑身上下香喷喷的,还偏爱香香甜甜的味道,在某些事情上甚至比女孩儿都讲究。
养了一个孙女儿,身上清清淡淡的,如果不是道魁按时送香来,只怕这孙女儿还真的跟苦修士一样,干干净净地进进出出了。
每当看到一身红的贾宝玉,再看到那个平平淡淡的孙女儿,贾母就心塞。
这个胭脂水粉的事儿也一样。
贾宝玉虽然是个男孩子,可是对女孩子的胭脂水粉十分感兴趣,即便自己没有胭脂水粉的份例,也会自己动手淘弄一些。送给姐姐妹妹还有亲近的丫头也就算了,竟然还自己喜欢吃!要知道,袭人就是因为抓住了这个空子,才成为贾宝玉屋里的第一人的。害得贾母和王夫人到如今都十分忌讳这事儿。
贾母也就算了,很多时候,他都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王夫人,每次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都是心惊肉跳的。更不要说打袭人出去之后,王夫人对贾宝玉屋里的事儿格外不放心,隔三差五地把贾宝玉屋里的那些丫头们叫过去轮番问话。不止贾宝玉自己闷闷不乐的,就连贾宝玉屋里的那些丫头们也个个胆战心惊。
反而是贾玖,虽然偶然也摆弄些胭脂水粉,可是在贾母看来,贾玖摆弄胭脂水粉,与其说是因为贾玖喜欢打扮,或者说跟贾宝玉一样爱红的毛病,还不如说,是因为各种需要。
因为需要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