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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为大观园这个清净女儿地的彻底消失埋下了导火索。
至于今天,薛宝钗的这几句话,初初听上去是为那些丫头们开脱,可实际上却在彰显自己的贤良淑德。同样,如果这的按照他的话来行事,只怕贾玖这里的规矩也要乱了。
想明白了这点,贾玖抬起头,对着邱典赞等四位命妇级侍女点了点头,也跟李嬷嬷打了个眼色。这位前宫女立刻站了起来,出去了。
贾玖这边的丫头们都是这些姑姑、嬷嬷们调教的,他们怠慢了客人,自然有人管教,还轮不到薛宝钗多嘴多舌。薛宝钗要彰显他的贤良,那是他薛宝钗的事儿,他贾玖屋里的丫头,自有规矩。
贾玖已经身为一等郡君,他若是跟薛宝钗在这种事情上计较,那才是掉份子呢。何况,事情已经有李嬷嬷解决了,贾玖也不会在这大正月里失了自己的身份。
贾玖也只是笑笑,却道:“宝姐姐也来尝尝,这是林妹妹送我的生辰礼,今天却是第一次拿来吃。宝姐姐也是打南面来的,想来也想念得紧。”
这套茶具原来只有四个杯子,正好够贾玖、史湘云、李纨、探春四个人一人一杯。偏巧,薛宝钗来了,下面的丫头也只好另外为薛宝钗准备了一套缠枝莲纹的青花瓷盖碗。
薛宝钗拿起盖碗,轻轻地抿了一口,道:“碧螺岛上的茶叶产量并不高,而且大多数也都进了宫里。真正的碧螺春,我也只在甄家吃过两回罢了。这个应该不是碧螺岛出的,大概是太湖的哪座岛屿上出的罢。”
邱典赞听了,眉毛立刻一跳。
他听得出来薛宝钗背后的意思:其一,当然是说,林黛玉给贾玖的自然不是正宗的碧螺春,这个茶叶还不知道是哪里的茶呢,如果从这个角度上理解,就未免有踩着林家的嫌疑了;其二,自然是说,林家对贾玖也不过是平平,所以不舍得拿真正的碧螺春给贾玖贺寿。
不怪邱典赞会这么想。他是宫里出来的,能够在宫里平平安安地活着,又有了这么个体面能够伺候贾玖这位食双俸的一等郡君,有些事情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了。
邱典赞抬头望着自己的小主子,之间自己的小主子脸上尤带着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些潜台词,口中犹道:“宝姐姐方才也不是说了么?这正宗的碧螺春乃是贡品,产量也少,即便是有产出,也都进了宫里。臣下之家就是有幸得到一二,也都是上头赐下的。林家乃是四代列侯的百年大家,姑爹还是前科探花,他们林家家大业大,在太湖中有座属于自己的岛屿也不稀奇。若是这茶叶真是林妹妹亲手所制,那才叫情深意重呢。”
在这个讲究自给自足的年代,什么制茶制香,无论男女,都会那么几手绝活,有些文人,连惯用的毛笔、砚台、墨锭都是自己做的,就跟那些世家女一样,他们的功课里面还有纺纱织布呢。
跟贾家这样,女孩子不上学,也不学着管家,也没有什么功课,每天疯玩的,那才是暴发户人家的做派。
真正的世家女,人家会的东西,绝对不比外面的男人来得少。
听见贾玖这么说,几位命妇级侍女立刻点了点头,都道:“的确如此。正经的大家子弟,哪个不是茶道香道上的高手?哪个不会一两手制茶制香的绝活?林家姑娘竟然送了如此厚礼来,郡君的回礼也不能简薄了才是。”
贾玖答道:“正巧呢。之前道魁还说,我修为躁进,最好能学学制香修身养性,还给了我一个方子。我倒是学着做了一些,总觉得跟道魁所制的香差了许多,如果不是道魁说,还不错,如果不是国师也点了头,我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呢。既然林妹妹送了这茶来,那我便送自己所制的香罢。也算是个心意。”
史湘云立刻在下面开口了:“二姐姐,你这里有上好的香饼,怎么不送我们?反而给了林家姐姐。二姐姐,你跟老太太一样偏心哦。”
贾玖道:“人家说,焚香练琴,你不曾好好静下心来学琴,哪里需要这个来。至于我们家日常用的香,檀香、龙脑、冰片,哪一年我们家不花大笔的银子采买的?哪一天老太太那里短了这个的?不过这香最是忌惮冲了味道,就是给了你,你如今又在老太太跟前住着,安能用这个?再者,你手里是个松泛的,宝玉又是个淘气的。若是给了你,一准儿被他给糟蹋了,我倒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一番心血付诸流水,所以,家里的姐妹们可是一个都没给。”
史湘云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宝玉的确淘气,也难怪姐姐会舍不得。”顿了顿,又道:“姐姐是个有福气的,得了道门青眼。我听说,外面真正的制香制茶大师可难请了。还有这檀香、麝香、龙脑、冰片之类的东西,贵得很,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子能够开销得起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史家家境败落,他就是想学都没有地方学。
贾玖看了看薛宝钗,见薛宝钗没有开口,这才答道:“虽然说檀香、麝香、沉香等名贵香料是合香常用材料,却也不是说,合香就一定要这些贵重的物什方可。云妹妹难道忘记了宋仁宗的温成皇后了么?他用的香便是荔枝壳、松子皮、苦楝花等寻常之物。香道初学者刚开始练习,用的也都是极寻常的物件。比如说,有名的脱俗香,还有小四合香、四叶饼子香,用料都非常简单易得。”
说着就让人去取方子,晴雯亲自去了里间,捧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匣子。贾玖亲自与史湘云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抄这一份合香的方子。
只见上面写道:“香附子(半两,蜜浸三日,慢焙干)、橙皮(一两,焙干)、零陵香(半两,酒浸一宿,慢焙干)、楝花(一两,晒干)、榠櫖核(一两)、荔枝壳(一两)。右并精细拣择,为末,加龙脑少许,炼蜜拌匀,入磁盒封,窨十余日,旋取烧之。”
贾玖道:“这是道魁给我练习用的,妹妹不妨抄一份去。等练熟了,我们再学别的。”
史湘云一见,果然喜欢,立刻要了纸笔,抄录了一份,又道:“二姐姐。你给林姐姐的香也是这个么?”
贾玖答道:“怎么可能,我学合香也有一年了,怎么会就学了这一个方子?只不过妹妹之前没有学过,故而拿了这个出来。”(未完待续)
036史湘云
史湘云倒是不知道贾玖这么一会儿已经想了那么长远了,他是个娇宠惯的,也受不得委屈,见贾玖说他,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以为贾玖为了两个外头的欺负他这个一起长大的表妹,等贾玖说完了,他才想起来,贾倩贾清姐妹两个虽然安分、不闹事儿,可人家的背后的的确确站着长乐公主,就连当今皇帝说不定也会帮着他们。今日这话若是传到自己的叔叔婶婶耳朵里面,叔叔婶婶也会将自己数落一顿。
如此一想,史湘云心里的气倒是平了。此时此刻,他也不急着跟贾倩贾清两个计较,却担心这个表姐看不上自己。
一年前,贾倩贾清刚刚得到封爵的时候,史湘云看他们风光,也是避着他们俩的。也亏得这姐妹两个安分,平日里只在规定的日子里到贾母跟前请安,或者是贾母召唤,他这姐妹两个才会出现在贾母面前,所以,即便是史湘云心里嫉妒得很,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这一年下来,史湘云看长乐公主更喜欢召贾玖伴驾,反而把贾倩这个救命恩人丢在一边,以为贾倩已经失了上面的宠爱,这才有了今天的一番话。不过,他光顾着高兴,光顾着发泄自己的嫉妒,却忘记了,即便贾倩的宠爱不及贾玖,可是人家毕竟是长乐公主的救命恩人。
贾玖说得浅显,史湘云也知道自己造次了。
自幼没了父母的孩子会看人眼色,史湘云也是如此。他见贾玖神情温柔,两眼之中,也只有对自己的担忧,却不见责怪。当下心中大安。
只要这个姐姐不恼了他便好。
史湘云撅了撅嘴,道:“我就知道二姐姐偏着他们。二姐姐也该想想三姐姐啊,他可是你正经的堂妹,却过得连两个外头的都不如了。”
贾玖低头抿了口茶。不答。
即便探春是他的堂妹,两家也已经彻底分开了,他这个堂姐也管不到这个堂妹身上,更不要说。这屋里还坐着人家的亲嫂子呢。
李纨起身道:“如此说来。却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不是了。”
史湘云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刺着李纨了,却不道歉,只道:“大嫂子为何这样说?”
李纨只得与他解释:“早些年。侯爷便与我们老爷分开了,当年侯爷就有话,不会为我们老爷养孩子,所以。即便是宝玉和三妹妹都住在老太太院子里面,可这月钱却是从我们老爷这里走的。之前大妹妹当家的时候。就因为家里开销甚大,所以裁减了很多开支。”
没错,贾宝玉跟探春的月钱原本是按照这座荣国侯府里的规矩定的,可是贾元春当家的那会儿。借口家里开销大,就把点心银子跟脂粉钱给裁了。贾宝玉之前请过先生,虽然先生被气走了。可是他屋里除了月钱之外,还领着二两银子一个月的点心费。就连探春,哪怕是个小女孩,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的脂粉钱。李纨是寡妇,自然不用脂粉,因此他并不受影响,贾宝玉又有贾母贴补,自然也不觉得,可探春可是足足少了一半的进项。
史湘云奇道:“难不成,二老爷那边当真这么艰难?不是说,分家的时候,这府里给了很多家产么?”
史湘云可是听说过的。
当初贾家的事儿闹出来,他的两个叔叔背地里也没少跟妻子谈论,他也听说了一些。贾家的家业本来就大,那些奴才贪婪,可是他们有本事、又会经营又会搂钱,欺压良民的事儿没少做,可是这手段即便不光彩,却也是走了官府行文的,几十年下来,那些有头有脸的奴才,个个家财万贯。这些奴才被抄家问罪之后,他们的家业自然也就到了贾赦的手里。贾赦虽然和恨弟弟、弟妹不给他活路,可是这心里倒是念着手足同胞、骨肉亲情,顶着那么多的官员的压力,将祖产之外的公中财产,包括收上来的这些奴才们的家业,分了一成给贾政。
史湘云记得清清楚楚,他叔叔亲口说,那是至少价值二十万两银子的家产,有房子还有地,每年的进项也不少于四千两银子,比俸禄什么的,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去。那个时候,他的婶娘还跟身边的心腹感慨着,若是他们史家有这么多的银子,家计就会轻松很多,他们姐妹几个身上也能够多两件衣裳,头上也能够多些首饰,手上也能够松泛些,将来出门子也会好看许多。
史湘云是史家的姑娘,领着的也是史家的月钱,尚且不及现在的探春,更不要说贾玖几个了。他每个月就那么几吊钱,就是要买朵花儿,也要积攒好几个月,除非他自己用自己手边的零碎布料做。
因为手头紧,所以知道钱的多寡,因为忍不住注意贾家的姑娘们的待遇,所以知道探春每个月即便只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也比他多得多。
不过,他也知道,贾家,尤其是贾母跟前,还有王夫人当家的那会儿,贾家对下面可是极为宽松的,即便是探春是贾家的小姐,也要打点。所以,探春手里并不能积攒多少银钱。不比他,在贾母跟前,贾母待他就只比贾宝玉差一线,那些丫头婆子们来讨好他都来不及,哪里还需要他花钱打点?!
只不过,史湘云对这种事情还是非常好奇。女人天生就对钱财、还有数字相当敏感,史湘云也不例外。
史湘云这一问,李纨脸上就火辣辣的。
即便贾赦只给了公中财产的十分之一,可当不得贾家的家业大,贾家的奴才会揽财、个个肥得流油,所以,最后贾政到手的,也不下二十万。
二十万两白银能够做什么?捐一个正五品的龙禁尉也才一千两银子呢。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家业,很多人当一辈子的官儿都见不到这么多的银子,更不要说积攒出这么一大笔家业来了。
就是李纨自己也说不出贾赦的一句不是来。更不要说,王夫人不但鲸吞了贾家库房里的藏银,还以这府里的名义。往国库里面借了五十余万银子,这笔亏空,可都是贾赦一力担下的,没让贾政出一个铜板。
一年四千两银子的进项,已经比得上王府了。贾政又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