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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到了今天,上完课他跑去东集买了一本旧书。这大概是由胡商从西方阿拉伯地区带进来的一本书,上面有不少的图形,大概涉及炼金一类的知识。宁毅也是随手的买下来,决定之后找人代为翻译”买完书之后便去到茶馆里喝喝茶什么的,也叫小二拿来了纸笔,他照着那些图形看看,猜想一下这本书大概是些什么内容这种猜想也算是回忆以往知识的一种方法,正埋头写写画画中”一道人影也走到了旁边。
“宁兄,真巧,这是什么?”
宁毅抬头看看,果然很巧”正是乌启隆”当下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乌启隆却是在茶桌的另一边坐下了,于是宁毅也就随口介绍一番。
“应该属于阿拉伯地区,这是北边一点的波斯文,看不懂,不过图形看起来,应该是涉及几种金属的化学反应化学懂吗?呃,类似炼丹……”
“宁兄真是涉猎广泛。呃…………金属的化学反应?”
“金属的提纯转化之类的。”
“哦?”乌启隆肃容起来,“那岂不是非常有用?”
“一般般”这上面说的东西,我们这边的铁匠之类的应该大都已经掌握了”只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而已,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同,可供参考。”宁毅说到这里,抬起了头,望着乌启隆”“乌兄在等人?”
“呵,无事,只是随意闲逛,正好看见宁兄在这,有些好奇。
宁毅点了点头,目光没有挪开,乌启隆笑着,两人就这样对望一阵,过得片刻,宁毅眯了眯眼睛,又点了点头,挥手叫小二:“添个杯子。”
他又低下了头,开始将那书上的图形往纸上画了一个,皱眉想想,杯子过来了以后,也没有看乌启隆,只是伸了伸手:“乌兄请自便吧。
“谢了。”乌启隆笑着给自己倒茶,宁毅还在低头处理着那些图形,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听到了乌启隆方才说的另外一些回答,于是有些恍然地喃喃自语:“哦,布开始掉色了……”
乌启隆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那里,手上也晃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拿稳了茶壶”轻轻地放回去。偏着头”目光认真而有些凶狠地盯住了宁毅,脸上微微抽动了几下。有些东西从心底涌上来,那是噩梦终于化为现实的触感”另外还有几分错愕,在他的预想中”这些谈话不该是这个样子,宁毅也不该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东西。
可在他的眼前,一切的东西就这样呈现出来了,宁毅还在低头写写画画”似乎对他来说,这一切就像是眼前这个初冬夏日的点心和茶水一般平常,他只是以与人闲聊的态度说出了这句话:哦,布开始掉色了,难怪你要坐过来。
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果然……是你干的……”
乌启隆要费上好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这语气不至于咬牙切齿或是颤抖。
初冬的阳光里”宁毅搁下毛笔,抬起了头,与他对望了一眼,…………!~!
第一三五章 阳谋(上)
初冬的下午,日光,茶楼,犹如对峙的与氛。fqXSw。
“果然……是你干的……”,……”,老实说这并非是乌启隆想象中的展过程,虽然在这之前他就已将在猜测宁毅、猜测苏檀儿,猜测这次乌家面临的情况并且已经有了初步的结论。但实际上,至少在今天,他没有想过宁毅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猜测毕竟是猜测,猜测过后总也需要一个验证的过程,这两天他与宁毅打招呼,包括此时在对方面前坐下,心中还在想着如何去试探,如何从对方的行为中看出些许端倪来。前一刻他听得宁毅说起那化学什么的,金属什么的,心中还在想这次的布料褪色果然跟他有关?这也是逐渐堆高筹码走向认定的一个猜测过程,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那样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推倒了一切,验证了他心中的疑惑。
这原本是不合理的,布了局之后,这个时候就选择摊牌么?不是在正规的场合,不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只是在这个初冬的午后,看似休闲的地方,竟然就随口说起了这种事情。各种错愕的感觉在乌启隆的心中涌动着,即便之前就已经有了宁毅设局的心理准备,但陡然涌上来的混乱感还是难以言喻。
不过,宁毅随后只是望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开始给自己斟茶了。
“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
这句话淡淡的,宁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剥杳未变。乌启隆却几乎在陡然间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很生气?当然是因为……
因悔……
他陡然笑了出来”扭头看看周围,随后靠回了后方的椅背:“果然是你干的……大家都算漏了……”,宁毅摇了摇头,对此事有些不甚在意:“苏家跟乌家的事情,已经这样了,谁干的又有什么区别……那边的情况有多糟?”,料不到宁毅竟然会表情平淡、理所当然地问出这句话来,乌启隆愣了愣,随后一声失笑:“情况如何,你不知道么?”
“不是很清楚,最近一段时间家里乱七八糟的,何况这事情我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过问了。”,“你……”,乌启隆偏了偏头,瞪大眼睛,“没有过问了!?”,这件事情从几个月前开始出现端倪,甚至可以说,苏家自几年前就开始准备”展到现在,波及到了不知道多少人与事物,不知道多少人还在为此而奔忙慌乱着,仅这几个月涉及到的银钱恐怕就有几十乃至上百万两。fQxsw。在这样的时候,当他找到了某个关键的人”对方竟然在这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一个多月前就没有过问了!?
他将目光望着宁毅,其中荒谬难言。宁毅看了他一阵,随后笑了笑,伸手合起旁边的书册:“只是算一算也差不多了而已,檀儿最近在家里也提了好几次,听说她开始在外面放谣言了”大概也就是这时候了。”,“……谣言果然也是她放的”是吧?”,“嗯”是啊。”看起来简直像是在说一件与助人为乐无异的好事,宁毅诚恳地点了点头,语声不高,但听来清晰”“现在还不是具体的消息,会考虑放的”你们跟织造局的约,第一批的交货日期,应该也快到了,那个时候就差不多了。”
荒谬的气氛像是弥漫在了整间茶楼之中,乌启隆一方面能听懂这些话,另一方面却觉得自己俨然在一个完全不现实的环境里,宁毅语气平和,态度诚恳,似乎有着无事不可对人言的态度,看起来,简直像是完完全全的置身事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陈述着一切。眼下苏檀儿开始放谣言,之后会开始放具体的消息,竟然就这样毫不遮掩地说了出来。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说话、谈判与对峙”简直荒谬得一塌糊涂。
但有一点却是最讽刺的,即便他再怎么清晰地知道了这些步骤,他也根本阻止不了对方去说出这些东西来。
乌启隆就这样荒谬地看着宁毅,一时间没能组织起言辞来,宁毅也一边喝茶一边往茶楼外看看,等待着他的回神。好半晌,乌启隆才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齿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们觉得摊牌的时间已经到了,是吧?”
宁毅抿着嘴想着,摇摇头又点点头:“呃,不算……也算吧,总的来说这不是我的事,还是要你们跟檀儿之间谈妥才行。”
“那……你这算是什么?”,“因缘际会…………一时兴起…………大概什么都行。”,宁毅笑了笑,“反正你们也已经意识到了,你今天既然过来了,我又有空,你心中想谈这个,所以告诉你也无所谓,其实早一点的话,你们也能有个考虑和缓冲的时间,我觉得对苏家也会比较好。
”他举杯喝了一口茶。
乌启隆稳下情绪,靠近了桌子:“那么,宁立恒,你觉得什么是最好的?”,“檀儿想要些什么,你们就给她吧。”,宁毅摇摇头,“这样省掉很多麻烦。”
“我怎么知道你那娘子想要些什么”
“诚意,所有你们能拿得出来的,苏家大房能吃下去的……”,“……所有!?”
“嗯,所有。”
双方对望片刻,乌启隆笑得冷集而讽刺,宁毅表情淡然,诚恳得犹如三岁孩童。过得片刻,乌启隆才深吸了一口气:“好啊,宁兄不妨举例一番,这个所有,代表些什么?”,“所有就是指所有,最近一段时间苏家已经做好了布局的那些地方,呃…………庐州、寿州、光州、和州、宣州……”,宁毅仿佛掰着手指在数,“这些地方,生意上能让出来的份额,有些方便一点的地产,呃,几种布的配方,我听檀儿提起过几种”有一种似乎是针脚很密的是什么来着…………是你们乌家的独门方法,毕竟有些份额和生意要配合一下才能顺利地交接,然后……”,话未说完,乌启隆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宁立恒!称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今天在这里,当着我的面,要我半个乌家!?”
“应该不到半个。”,宁毅看了他一眼,“最近一段时间苏家也有动荡,乌家底蕴雄厚,单凭檀儿这边是吃不下半个乌家的,只是尽量吃而已”三分之一的乌家都不用,也就趋近饱和了,有这三分之一,虽然没了皇商,但也足够证明檀儿有资格任这个苏家家主。另外最重要的还不是这点”她这次最生气的,最在乎的,苏家最生气最在乎的到底是什么,你应该明白,到时候一定要诚恳,只有一次机会……”
“做!梦!”乌启隆咬牙切齿”“你们倒觉得真的是吃定我乌家了”就因为这件小事?我乌家这么多年来……”,“人之常情”一开始大家都会这样想。”,宁毅淡淡地打断了他,“做梦,痴人说梦,人心不足蛇吞象”哪有人会直接让出这些来的。所以我说差不多也能把话说明白了。其实一个半月,这边该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褪色的布……”,“我们会让织造局延期,倒是看看你们苏家能撑多久。”
“是啊,延期……”
“所以,你们放谣言啊,说我乌家的布褪色,尽管说啊,就算一时间有影响,要确定这些也得等到我乌家交货的时候才能定论,你们能怎么办?”
宁毅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嗯,说出来的肯定会说出来的,其实我们不希望到十天以后,因为消息一散开,其它的布商就多少都有了些准备,到时候我们再拿下来就得费点力气了,自己过去拿,总不如你们拿过来…………哦,对了,廖掌柜已经去了京城,这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知道…………”
“你们……”,”
“听说他以前在京城来来往往的跑过,认识几个大布商,关系也多,这次带了些银子上去一苏家大房剩下也就那么点银子了,反正是全都带了过去。主要是为了把乌家做成欺君之罪。”
乌启隆那扭曲的表情中,宁毅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知道你们那边的想法,布褪色而已,说大了是欺君,但圣上这些年来一向宽厚,类似抄家灭族的圣旨当然不会轻易就下来,苏家有关系,乌家也有关系,而是都不是很大的关系,双方都在运作的话,也就是看看上面的心情,不过这总归来说也是个筹码,几万两十几万两的银子砸下去,肯定是有用的。如果乌家认罚,结果也许会更好一点。呃……,如果你们那边有诚意,其实檀儿也会让廖掌柜帮忙乌家说说话,罚的不会很轻,但抄家灭族毕竟太夸张了……”,乌启隆咬牙切齿地笑笑:“你也知道欺君之罪不会轻易判出…………”
“但是要打仗了啊,启隆。”宁毅拿着茶壶,伸手提乌启隆将身前的茶杯倒满,“历年以来,打仗最需要的是什么?钱啊。大家都从打仗里看到了商机,难道没想过这一点?武朝虽说在口头上富庶达,但国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缺钱的,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旦动兵,需要多少钱来填这个无底洞?多少都不够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但肯定在打仗之前就会决定所有的事情,有没有人知道现在到底决定没有?”,他望着乌启隆:“没有决定的话,就还有转圜的机会,不过,啧…………会不会明天决定?或者这个月底?下个月呢?尽管拖下去也没关系……事情一旦决定,圣上、宰辅、三省六部各级官员,都要为钱愁。
你们乌家的话,底蕴这么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