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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无妃全文番外-第5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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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他总是鬼头鬼脑?

是以,对于弘文帝,爱,爱不得;恨,也恨不得。

拒绝不得,亲近不能。无所适从,他难过的时候,自己也不知几千倍的难过。

心里,谁说就不曾为他跳动过?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再也不是懵懂少女。罗迦,他窥伺着呢!这个阴险的家伙,他的东西,向来不许人掳去。自己就如一只飞蛾,永远只能在他的天罗地网里,进进退退都很悲哀。

爱3

李奕的规劝,完全出自理性:“太后,现在,乙浑虽然死了。可是,围绕在皇上身边的,都变成了鲜卑重臣。京兆王、任城王、东阳王等,都是非常顽固的鲜卑老贵族。他们向来反对太学,反对任用汉臣。就拿奴隶的问题来说吧,本来就该解放奴隶,分给他们土地,增加国家的赋税,可是,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反对这么做。一个乙浑倒下去,奴隶,田产,无非成了其他人的囊中肥物。他们倒是世袭贵族,快活富足,谁管天下如何,江山如何呢?”

天下,江山,芳菲本也是不乐意管的。

可是,此时此刻,当然不同了。不管乐不乐意,儿子已经是小太子,黄袍加身,一生都是桎梏。待得他的父皇百年之后,谁来保护,谁来支撑?如果是一个繁华盛世的守成之君倒也不错。

怕的是,在这些鲜卑老贵族的几十年昏庸之后,落下一个烂摊子,内忧外患,做一个皇帝,也是衰弱亡国之君,这可如何是好?

别人不管,自己的儿子也不管?

李奕知她心动,便继续道:“陛下也不是不励精图治,可是,他身边的大臣如此,根深蒂固,时常跟他作对,动辄以什么祖宗家法要挟于他。像京兆王,东阳王等人,也不可谓是赤胆忠心,他们对拓跋家族,对北国,都有卓越的贡献。无奈,他们的眼界太低了,总是瞄准鲜卑人那点蝇头小利。就拿土地的问题来说,他们霸占了奴隶,一直不做根本的解决,先帝生前都一再告诫了,他们还是无动于衷,前两年乙浑把持朝政,更是没有一点进步,反而严重倒退!都老生常谈了,也引不起任何的警惕!要知道,就那区区几百万的鲜卑人,岂能永远强权压制十倍,几十倍于我北国的汉人??这样下去,迟早是会出大问题的。……”

所有的少数民族政权,无法长久,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爱4

“不但如此,长此下去,北国要壮大,根本就不可能……现在,已非先帝之时,当年先帝南征北战,靠战争的财富,维持着北国的稳定,种种的隐患,尚未大规模地暴露出来。现在,只剩下个南朝,我们一时要度过长江,打到健康城里,也是不太可能,而且,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上,都达不到这个水平……”

所以呢!

她想,李奕等人倒是看得透彻!

又想起罗迦当年的雄心壮志,想起他曾经期待的一统天下,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世界上最大的遗憾,往往是不曾留给那些大人物太多的时间。天不假年,继任人又跟不上,所以,一切,都改变了芳华。她长叹一声。

“太后,要是你在陛下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他最是听你的,一定会扭转这种局面……你知道,我不是奉承你。你决战神殿,诛杀乙浑,对付那些有勇无谋的鲜卑顽固派,自然不在话下。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人才,只是得不到重用而已……”

她反问:“女子不许干政,难道你忘了?”

“太后!这对你,根本不是问题。”

干不干政,在乎帝王的态度。

弘文帝如果本人不介意,其他人敢多说什么?就如当初的罗迦,大臣们,终究是臣子罢了!

“陛下,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做。现在,他一个人在平城,又要为了小太子的事情分心……陛下从来重情义,他在小太子身上,寄寓了太多的厚望和怜爱,一旦离开了,岂不分神分心?”

按照那个时代的人来看,弘文帝年过三十,几乎算得上是中年得子,如此的如珍似宝,就算是一般人,怎舍得动辄半年都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如果有个知心体贴的女人,伴在身边,嘘寒问暖,有商有量,娇妻幼子,得意风发之际,何愁决策之出不是事半功倍?

爱5

芳菲做不得声。

某一刻,心神恍惚。幸福,其实谁不想安宁幸福呢?

弘文帝,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子——自己于他,也一直是那种复杂的情怀,纵然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无论什么,都是浓郁的,驱之不散。

一个女人,替一个男人生了儿子,要说,两人间,完全是木头一般,那肯定也太假了。

顺从了他,这一生,何愁不能幸福美满?

至少,没有了煎熬。

可是,一些心底的痕迹,如何磨灭得了?——自欺欺人可以,岂能自欺欺天?

心里不是不恨的——他见不得自己好。罗迦,无论死生,都见不得自己好。所以,一再的装神弄鬼。

就如一个巨大的阴影,横亘在所有人之间;横亘在云山雾海里,举着大刀,阻拦自己所有通向幸福的可能。

李奕鼓足了勇气:“太后,我虽然是汉人,汉人有汉人的礼仪,但是,这是北国。鲜卑人根本不像汉人那么多规矩。丧夫再嫁是非常寻常的事情。先帝已经过世三年了,你何苦如此执着……”

如果李奕这样的汉臣都不介意,其他人,弘文帝当然更有办法去摆平,一切的理论根基,他早已树立好了的。

她痛苦地摇摇头,李奕,他不会了解的。谁都不会了解。自己不是要为谁守节,不是为了博得一个贞洁的名声——而是因为痛苦。

一种明知有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却揪不出来的那种痛苦。

“当日,陛下给我王昭君的画图……你知道王昭君,她照样芳名流传,为世人所敬仰……其实,汉人也罢,鲜卑人也罢,为的不是一种价值观,而是一种政治诉求,鲜卑人,还活得洒脱一些……太后,其实,你不必那么自苦!”

“李奕,你该知道,王昭君,她至少当初没有为老单于火殉过。”

爱6

李奕怔住,想起当年高台上的一跳。

贞洁热烈的冯太后,如浴火的凤凰,痴迷了北国上下,从此,声名远播,道德和忠贞的楷模,北国历史上,最最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笔从此开始。

的确,如何比得王昭君?

如今,又是天下归心的太后,抚养着北国人民的希望——拓跋家族的希望后裔,一个善良贤淑,任劳任怨的女性楷模!

永远都是楷模。

一般人犯了错,不叫错;楷模犯了错,就是大错。

坏人偶尔做了一件好事,人们往往会感动,觉得他良心未泯;但是,若是一个好人,偶尔做了一件错事——那么,他很可能成为衣冠禽兽。

从太后到皇后——谁敢冒这样巨大的风险?

谁敢?

人生,就如一个茧子,迟早都是会钻进去,被缚住,然后,终其一生。这有什么办法呢?冥冥之中,天意就是如此。

“李奕,你不用再劝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话未说完,远远地,看见对面,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走来。这是通灵道长。

每一次见到她,芳菲心里都带着淡淡的怨气,仿佛一如见到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

通灵道长已经走近,面露笑容:“太后,山上寒冷,不如早早回宫。”

“道长,我该知道,我的任务是在这里照看小太子。”

“小殿下自然需要看顾,可是,太后,外面的世界也需要看顾。”道长语重心长,“太后,现在南朝皇室骨肉相残,民不聊生,无数的百姓想来投靠北国。可是,现有的奴隶政策,总是让他们望而却步,卖儿卖女,都不敢过来。只要稍稍改变现有的土地政策,北国一定会迅速壮大,赋税,兵源都会增加……现在的情况是,朝政被鲜卑贵族把持,汉臣根本近不了皇上身边。他接触的都是那些老贵族,自然会按照他们的谏议办事。太后,只有你出马了……”

爱7

她相信李奕只是出于公心。

但是,通灵道长呢?

她无法说他出于恶意。

也不能说他有恶意。

但,总是觉得一切都带上了深深猜忌的符号。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最悲愤的情怀给予揣测,然后,陷入这样的轮回里,猜猜忌忌,遮遮掩掩,永远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这样敌在暗处,我在明处的日子,真是一种煎熬。

这一次,他又是谁的说辞?需要的时候,就让自己回去;不需要的时候,就装神弄鬼?

说到底,江山社稷,几分重要?

反而因此生了抵触之意,只是淡淡道:“道长,也许你们高估我了。当今的陛下,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太后,你总要试试。”

“反正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她甚至直言不讳:“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早就和陛下翻脸了。”

今日一别,便是和弘文帝决裂。

二人一时无语。

芳菲也无语,甚至不像二人道别,径直地回了慈宁宫。

远远地就听得儿子的欢笑声。这孩子,总是笑,很少哭。半岁大的小孩子,眼珠子骨碌碌地追随着地下懒洋洋翻滚的波斯猫。

为了怕小猫咪的毛毛钻入他的鼻孔,宫女们总是将猫咪拿得远远的,他每每伸手,总是够不着,如此反复几次,便生了气,非常的郁闷,一而再地,趁势扑过去。

小手扑在妈妈的怀里,咯咯地,大声地呐喊,含糊不清的:“呜呜呜……姆……妈……”发音不准确,总是这样地乱七八糟,犹如呓语。

芳菲听得心潮起伏,纵然是恨天下人,又岂能恨这样可爱的他?

抱在怀里,自言自语:“宏儿……我一定要让我宏儿的路很好走……”

至少,不要像他的父亲,继位之时,左中右突的狼狈和艰辛,一个乙浑,差点将他葬送。

爱8

平城,立政殿。

小太子的一幅画像,胖墩墩的孩儿,如抱着大鲤鱼的年画娃娃。这画像是弘文帝亲自画的,还是在北武当的日子,对照着儿子,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巴,看他的鼻子……一一对照,事后又加了回忆,工笔细描,小孩子玲珑得几乎要在画纸里跳下来,抱着谁人的脖子撒一下娇。

弘文帝每日看完奏折,累了,倦了,总要看看,然后,心底便忍不住的笑意。于是,又觉得加倍的寂寞和孤寒。

门外,太监送来宵夜的糕点和参汤。

他喝一口,更是疲倦。

魏启元如何不晓得他心碎神乱?只一味地开解:“陛下,您身边真该有娘娘们伺候……如何的,便自苦了?”

他厉了声:“这话,以后提也休提。朕发了愿,这还不到一年呢。”

魏启元不敢作声,三年斋戒,非同儿戏。可是,如此的下去,身子岂不会熬坏?甚至,连昔日智谋多端的米妃,也不敢再有靠近,更不敢轻易地来进献美人。

如此下去,如何是好?

平城的冬天来得早,窗外已经是寒风呼啸,弘文帝站起来:“要不了多久,又要过年了……”

言下之意,魏启元不停地揣摩。

难道,又要去北武当了?

但是,他不敢多说,更不敢多问。

不久,弘文帝收到北武当传来的消息,内容是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只是,当年的春节,便没有再启程去北武当。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令人意外。

第二年一开春,就传来淮北奴隶造反的事情。八十万奴隶揭竿而起,弘文帝一怒之下,连夜召集群臣,商议退敌之策。

商量了半晌,一无所获。

几位老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味地怒骂奴隶们居心叵测,谏议让大军涌上,干脆将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统统杀了。

爱9

弘文帝听得这些谏议,简直头大如斗。

八十万的民众,想杀就一网打尽?

杀光了,谁人替他们耕种?谁人替他们卖命?

他愤愤的,甚至想骂一句草包。

手一挥,阻止了群臣们的争辩,名正言顺:“既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们不可能就在平城束手无策。昔日,先帝祖宗许多出征的要策都是在北武当定下来的。我们不妨去北武当看看,说不定会有点灵感。而且,那里地势,供给,都便于出发……”

群臣有觉得不妥的,待要反对,但是,找不出更加恰当的理由。

还是京兆王见机得看:“陛下,这样一年里,八九个月在北武当,岂不是很不符合祖制?”

弘文帝心平气和:“老王爷,你如果现在想到了退敌之策,朕当然可以不去。”

无人再敢回答。

弘文帝便名正言顺地提早来到北武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今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大不同。

慈宁宫外,花枝乱颤,弘文帝一路上因为思虑战争的烦恼,几乎烟消云散。

呵,看那个小家伙,在花树底下,扬起小小的头颅,看天上飞奔的云雀,咯咯地笑一阵,又低下头看懒洋洋的猫咪。然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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