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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升了半级,算是组织上给了她一个面子。高志强非常清楚,工会主席有职无权,这是明摆着的明升暗降,哪里能跟在组织部当管干部的处长比?高志强给戴看兰回了信,安慰她说,没有权有没有权的好处,因为没有权肯定就有闲,有闲读点书,或重操旧业画点画,闲世人之所忙,忙世人之所闲,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关上电脑后,高志强还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阵呆,才走出办公室,上车离开了市委大院。这次是出公差,高志强没有亲自驾车,把方向盘交给了小罗。半个小时后,快出临紫地界了。小车忽然往左一拐,上了一条机耕道。在机耕道上行了不到一公里,小车就停了下来。高志强走下车,进了路旁的一户人家。一只高大的黄狗狂吠着从屋里冲出来,但立即黄狗就刹住了步子,也停止了狂吠,对高志强摇起了尾巴。
屋里的主人闻声而出,原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女人,见是高志强,眯眼笑道,是高同志,好久没见你了。高志强一边用手抚着黄狗的头,一边说,是呀,田大妈您还好吧?田大妈说,好好,搭你的洪福。高志强说,你还做猪血粑吧?田大妈说,做做做,怎么不做?现在大家生活好了,大鱼大肉吃厌了,都来买我的猪血粑,我不做行吗?高志强说,谁叫您做得这么好,吃了一次想二次。田大妈说,你又是来要猪血粑的吧?高志强说,是呀,给二十个吧。
不一会儿.田大妈就从屋里提了一只小藤篮走出来,递到高志强手上。高志强从身上掏出一张票子塞给田大妈,说声谢谢,转身要走。田大妈说,你别〃奇〃书〃网…Q'i's'u'u'。'C'o'm〃走,还要找你钱呐。高志强已经走到车旁,掉过头去说,别找了田大妈,留着给你小孙子买书吧!
进了省城,已是下午六点.小罗问高志强是往省委招待所开,还是先送他回家。小罗说,你大概好久没跟宁姐在一起了吧?秘书小马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见高书记买了猪血粑?小马的意思是高书记晚上还要去送猪血粑,这下当然不会回家。小罗于是把方向盘一打,往省委招待所开去。
这时高志强的手机开始频繁地响起来,都是省城里的电话,有的要请他吃晚饭,有的要给他安排晚上的活动,都被他一一拒绝了。后来一个姓裴的老板打来了电话。临紫市最大的紫江大桥,就是通过高志强的介绍,由这个裴老板承包修建的,裴老板一直在寻找机会报答高志强。
电话里裴老板执意要请高志强去喝茶。高志强知道这喝茶的含义是什么,没有答应裴老板。裴老板就开玩笑说,你是两个星期不见嫂子迫不及待了吧?高志强说,就你的想像丰富,我今晚还得去看一个人。裴老板说,还要看谁?是秘密朋友吧?高志强说,哪像你们当老板的风流,我是去看老爷子,我给他准备了几个猪血粑。裴老板就说,真难得呀!晏副书记退了那么久了,你还这么记着他。高志强就有些生气道,你这是什么话?晏副书记是我什么人你知道吗?裴老板就说,这谁不知道,你的老领导。高志强说,岂止是老领导,是我的再生父母。裴老板连声说,是呀是呀,你真是重情重义,怪不得好多人都说,晏副书记培养了你这样的接班人,说明他有眼光,看得准呐!听说省里其他几位老领导就没这样的福气,一退下去,先前那些被他们一手提起来的人就难得上门了。高志强说,你别东扯西扯,没事我关机了。裴老板说,你到了省城,却不跟我见一面,你就这么狠吗?高志强说,你别误会,我有时间会给你打电话的。
小车很快进了省委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是宾馆,豪华着呢!省里的重要会议都在这里召开。下了车,报了到,找到了房间,听说还有会议餐,三人就去了餐厅。吃完饭,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了,高志强对小罗说,你和小马去休息吧,把车钥匙给我。
现在高志强把车开进了省委大院。大院树阴如盖,高深莫测,外面来的人常常走着走着就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半天也找不到出去的方向。但高志强在这里呆了好多年,自然轻车熟路。高志强这半辈子有几步关键的棋是走对了的,不然他也不会做到如今的主持常委工作的市委副书记。首先是大学毕业进了这个大院,接着是被晏副书记看中做了他的秘书,然后才是他在临紫市的进步,从县委书记做到市委组织部长和市委副书记,现在又主持了半年多的市委常委工作。
晏副书记是从省军区司令员位置上转到省里做副书记的,他为人正直,极少城府。他选高志强做秘书的理由说起来难以让人置信,那是因为高志强走路的姿势比较挺拔,有点军人的风采。想想这还是有道理的,在省委大院里工作的人有谁会注意自己走路的姿势?总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自然没形没状的。军人出身的晏副书记看不惯这些人走路,骂他们没有脊梁骨。偏偏这个高志强走起路来还像走路,腰不弯腿不软,收腹挺胸,目不斜视,还有点姿态。原来高志强从小在做军人的叔叔身边长大,受叔叔的教训和影响,说话做事走路都沾了点军人的气息。也是高志强时来运转,省里要给晏副书记配备个人秘书,征求他的意见,他二话不说就挑了高志强。
高志强在晏副书记身边做了几年秘书,很得晏副书记的器重。越是器重,晏副书记就越是要为年轻人的前程考虑,于是趁自己还在台上掌着权,忍痛割爱安排高志强到临紫市下面的南安县做了县委书记,后来又促成他一步步走上了市委副书记的高位。高志强不忘晏副书记的再造之恩,离开他多年,可每次回省城出差或开会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看望他,顺便给他带一包猪血粑去。
晏副书记虽然身居高位,但生活却很简朴,有粗茶淡饭就能满足。惟一的嗜好是喜欢吃猪血粑。原来晏副书记出身贫寒,从小没了父亲,是她母亲以卖豆腐维持生计把他带大的。卖豆腐的生意时好时坏,有时豆腐卖不完,放着容易坏,自己吃又吃不了好多,母亲就到隔壁屠户那里要点猪血,用豆腐和匀,放炕上烘干,再拿出去卖,同时也要留几个自家炒了吃。从那时起,晏副书记就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也就是母亲做的猪血粑了。后来戎马倥偬,官至将军,再后来到地方上做了省委副书记,吃过的山珍海味也不知其数,可最令晏副书记难以释怀的,还是小时候吃过的猪血粑=
开始高志强并不知道晏副书记这一嗜好,是某年八一节晏副书记几个老战友聚会,晏副书记一位老部下偶尔说出来的。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高志强偷偷记住了晏副书记那位老部下的话,然后四处寻找猪血耙,终于在出差临紫市时打听到了田家的猪血粑,原来田家的猪血粑在临紫已久负盛名。高志强当即买了几个带回省城,晏副书记一尝,对味得很,高兴得连吃了大半碗,如果不是老伴怕他撑着,在一旁止住,他会把一大碗都消灭掉的:吃过了,晏副书记还意犹未尽,点着头赞道,好好好,跟小时我娘做的一个味道。赞过了,晏副书记忽然奇怪起来,问高志强道,呃,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猪血粑的?高志强说,我也不知道您喜欢这猪血粑,是随便买几个回来给您尝尝的。晏副书记不信有这么巧,点着高志强的鼻子说,你这个鬼精灵,不晓得你在哪里搞到的情报,要在战争年代,你一定是个做将军的料。之后高志强隔几个月就要设法到田家去弄几个猪血粑送给晏副书记,一直到他下县做了地方官依然没间断过。
小车左弯右拐,一会儿就到了二号常委宿舍楼前。这是些两层高的苏式宿舍楼,高志强三两步就上到晏副书记住的二楼,摁过门铃后,里面立即有了响应,晏副书记家的小保姆来开了门。小保姆是认得高志强的,笑嘻嘻道,高书记您回来了?听听这口气吧,高志强来看晏副书记,小保姆都说是回来了。
高志强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晏副书记正在专心看快要结束的晚间新闻,见是高志强.就回过头亲切地说,小高你回来啦!高志强说,刚到,在招待所报了到就到这儿来了。晏副书记说,是来参加全国反腐工作经验交流会议吧?高志强说,是呀,您老也知道了?晏副书记说,才听说的。高志强心里想,这老爷子人退心不退呀。嘴里说,您老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呀。说着把猪血粑放到桌上,然后坐到晏副书记身旁,微笑着说道,我也没什么好孝敬您老人家的,就带点猪血粑。晏副书记说,猪血粑好,我爱吃,总吃不厌,你要是送几坨金子我还吃不下呢!高志强说,金子我是送不起,送得起我也不敢送,如今不是正在大反特反腐败么?从胡长清到成克杰,再到厦门走私案和沈阳大案,中央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晏副书记摇着头说,动真格是动真格,可中国这么多官员,贪官污吏大有人在啊!所以有人说,贪污受贿败露的概率比飞机失事的概率低多了。高志强点点头说,那倒也是,但反比不反还是好嘛。晏副书记叹道,真是世风日下啊!想想我们那时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
对此,高志强不便多说什么,就把话题叉开,聊起了家常。聊了一阵,高志强准备告辞.晏副书记示意他再坐一下,说,如今我无职无权,也帮不上你什么了。高志强说,您老说到哪里去了,我的哪一点进步不是您老教育扶持的结果?没有您老有我的今天么?我是没齿不忘啊!晏副书记说,别这么说嘛,是你肯学习,有上进心,俗话说师傅领入门,修行在各人,还是靠你自己。高志强说,我行修得还不高,还得您老多多点拨。晏副书记无奈地说,世道变得快得很呐,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形势了。停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我知道你今晚会到我这里来,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东西,你跟我到书房里去一下。
来到书房,晏副书记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交给高志强说,这是我写给北京一位老首长的,朝鲜战场上我们有过生死之交,后来我就一直跟着他,是他把我一步步扶到司令员的位置上的,他虽然已经离休多年,但中央有一位位显权重的大领导是他过去的老部下,他们过从甚密,关系不一般,你拿着我这信去一趟北京,把这根线给拉上吧!
高志强接过信后,看了看晏副书记毕恭毕敬写在信封上的关老首长亲鉴几个毛笔字,心头感激顿生,心想晏副书记为了自己这个秘书真是处心积虑啊!这时晏副书记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瓦罐,告诉高志强说,这是九芝堂出的陈年米酒,老首长爱喝,你替我给他带一罐过去吧!高志强捧着这只瓦罐,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真想跪下给老爷子叩三个响头。
高志强下楼后,借着路灯又将信封上关老首长几个毛笔字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才小心塞进自己贴胸的西服内袋里。同时不免一番浮思,心想是那几个猪血粑给了我神助啊,今晚如果不来送这几个猪血粑,老爷子会把这封信给我吗?
接着高志强又开车去了牛副书记家。牛副书记住在常委五号楼,五号楼是新修的宿舍楼,在省委大院的另一个方向。一进牛副书记家,牛副书记就说,小高你来得好,我正要让小宋去找你呢。听牛副书记这口气,又瞧瞧他那略显深沉的脸色,高志强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但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不好吱声。这时牛副书记望了高志强一眼,说,你跟我到书房里去一下。高志强就乖乖跟着进了书房。牛副书记放低声音说,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你的职务问题,前一次省纪委派人到临紫审查江永年那事,尽管已经摆平,但多少对你还是有些影响,不然常委早该研究你的事了。停停,牛副书记又说,那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现在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看来还有一步棋恐怕得由你自己去走走了。高志强说,有什么牛书记您尽管吩咐吧!牛副书记说,本来晏老书记出了面,我也找过童书记两次,你的事情已经基本敲定,不想最近一段中央进行人事调整,各省市区的主要领导变动了不少,这些你可能也看到了,我省呢,童书记已经另有安排,新任朱书记很快就要上任了,严部长很可能会做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如果是这样对你可就不利了。
高志强不免暗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又出了枝节。他着急地说,前一段您不是已经在管着党群了吗?牛副书记叹口气道,这倒不假,只是你有所不知,这位朱书记是严部长几十年的老战友老上级了,两人从当兵的第一天开始就在一个班上做战士,后来两人又一起考进军校,一起到一个师部里做军官,又一起在一个师里傲正副师长,直到先后转业到地方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