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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浅-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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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蓝色的天空渐渐暗了下去,暮色四袭,某个人在耳边说,影柔,你有没有坐过傍晚的航班,机窗外,天际线绽放如烟花,很美……下一次,我们一起看。 
 
影柔,影柔。 
 
时而哄骗似的温柔轻喃,时而朗声而唤,有时她转过身,发觉背后空无一人,才会怀疑自己是否在幻听。 
 
有时午夜从梦中惊醒,会坐在黑暗里,茫然无措,她感觉自己正走向一个无形的深渊,没有人能拉住她,拯救她。世上有很多事情不公平,犹如玩一场必输的赌局,而我们的 
 
命运,也总是有太多无法掌控的悲伤与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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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朦朦胧胧,忽然感觉有人轻抚她的脸庞。她震惊地张开眼,刚要挣扎,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影柔,是我。”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中一痛。 
 
“你回来了?”好不容易,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想你。”他直白的回答,让她惊愕地抬起头,迎接她的,却是一个霸道而热烈的吻。 
 
今夜的他,有些不对劲。 
 
轻喘着,她偎在他怀里,聆听他的心跳,有点快。 
 
“爱我么,影柔?”他忽然开口。 
 
她顿时怔住——这是他第一次单刀直入地问她。 
 
“回答我,影柔。”长指抵着她的下颚,他抬起她的脸,逼着她面对自己的视线。 
 
“你不能要求我更多。”她抿了抿唇,终于出声,觉得喉咙发涩。 
 
“倘若我付出,是否可以有相应的回报?”他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开始慌张,直觉地想逃避。 
 
她不要再被他的魅力和温情所影响,更不想让他试探她的心思,此刻,不要跟她说话,不要理解她,也不要靠近…… 
 
指间的冰凉触感,和他随之而来的低沉一句,震得她魂飞魄散。 
 
“影柔,嫁给我吧。” 
 
“不!”意识重回时,她下意识地惊唤,慌乱地退开身。 
 
黑眸闪过一道愠怒的厉光,他盯着她,表情沉了下来。 
 
“为什么?”他问,“影柔,为什么说不,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你不要再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她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连声音都分外干涩,“你离婚的代价有多大,你也清楚。” 
 
“代价?”他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凡事都有代价不是么?多少女人觊觎顾太的位置,而你却避若蛇蝎,你可真是特别,影柔。” 
 
尚未意会他话里隐隐蕴着的深意,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挟着凶猛的情欲,将她彻底占领,一次又一次重击她的灵魂。 
 
她惊喘、哭泣、低吟……在他炙热紧密的怀抱里找不到自己,无名指上冰冷的金属,在彼此十指交扣间染上温度,彷佛与体肤融于一体,难以剥离。 
 
沉沦的这一刻,已为情负罪。 
 
所以她不要爱他,付出的情感,来日必成倒刺的利刃,令人为其所伤。 
 
而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她绝对爱不起。


番外之花火(八) 
 
“小姐,去哪里?”的士司机迟疑地望向坐进车后就一声不响的女子。 
 
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茫然。 
 
“梳士巴利道18号洲际。”影柔轻声答,感觉指甲陷进掌心,微微刺痛。 
 
倦怠地靠向座椅,她闭上眼,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大厦台阶上,有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望着她所在的的士。 
 
周二的Spoon并无太多人,侍者领着她到临窗的位置,往外望去,夜的深蓝扑面而来,维多利亚港美不胜收。 
 
世上最常见的,是名与利。最难得的,是良辰美景。 
 
点了一杯茶,她自手袋里拿出书来读,牛皮纸包着的英文版圣经,是父亲的遗物,书页已经泛黄,并不明亮的灯光下,读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Truthful lips endure forever,but a lying tongue lasts only a moment。 
 
口吐真言,可得永恒。舌述谎话,只存片刻。 
 
为什么我们要说谎?因为最残酷的永远是真相,说出来,一切便烟消云散。 
 
头顶有阴影倾下,她抬起头,瞬间凝眸,无法言语。 
 
“影柔,你等的人永远不会再来。” 
 
顾永南在她对面坐下,漆黑的眸望着她。 
 
“先生,你喝什么?”侍者问。 
 
“你们这儿可有什么让人喝了不会生气难过?”他望着侍者,笑得和煦,而影柔却觉得浑身冰冷。 
 
“那也许您可以喝酒。”侍者笑道,只当他是位性格幽默的顾客。 
 
“好,DryMantini,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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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走后,异样的沉默盘旋于两人之间。 
 
“在看什么?”他将书拿过去,扫了一眼又还给她,有些嘲讽一笑,“圣经?影柔,能救赎我们的只有自己。” 
 
“是。”她轻声答。 
 
能葬送我们的也是自己。 
 
“如果不是张梦茹闲得要抓你把柄,发现你和陌生男人来往时自以为是地‘捉奸’,并拿照片来跟我示 威,我还没想到你会让我账面上蒸发了那么多数字。” 
 
他语气平静,如谈论天气。俊雅的面容上表情如常,只是那双眼眸,寒气逼人。 
 
“冯赫是我父亲。”她紧紧抓着那本书,指尖泛白,彷佛它能给她一些勇气。 
 
“我已经知道,”他缓缓开口,“所以你出现在我面前,若即若离地引诱我,又待在我身边,时不时装出柔情似水的模样,而今天你见的那个人,有可能因为你所提供的信息 
 
给我致命一击。” 
 
“是,”影柔抬头看着他,心中剧痛,“我从未爱过你。” 
 
当初,他完全可以放过她父亲的,可他没有,初掌大权野心勃勃的他,迫不及待地要攻城掠池,向别人证明自己,所以他丝毫不在乎把人逼上绝境。 
 
那一瞬他的表情忽然闪过重重阴霾,旋即他笑着开口,声音却冷到极点:“我有说过我爱你吗?” 
 
“很高兴在这一点上……我们能达成共识。”她脸色苍白,声音镇静。 
 
侍者端酒上来,他掂杯在手,浅酌一口。 
 
“我给过你机会,影柔。”并未看她,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他低沉出声。 
 
她不说话,自嘲一笑,从他眼里读出所有答案。 
 
——影柔,嫁给我吧。 
 
那夜他反常的情话和热情,原来都是试探,不当真的。 
 
“我不稀罕。” 
 
是她在说话吗?为何声音这样空洞? 
 
“想不到我也有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他的声音冷得刺骨,朝她举杯,“冯影柔,我敬你。” 
 
“你可知道,且不论今天夭折的计划,你之前所作的一切,已足以让你在监狱待上十年,”放下酒杯,他盯住她,“真不知道你是勇敢还是愚蠢。” 
 
“我早已想过后果,”她的身子,在不易察觉地轻颤,但仍挺直了背,“你所看到的损失,只是账面上,我保证,你之后会收到我送的大礼,足以让顾氏上下刻骨铭心。” 
 
他蓦地抬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好,好得很……”他切齿冷笑,盯着她,竟觉胸口闷痛,“你如此待我,我也一定有所回报是不是?” 
 
“我会去自首。”她轻声答。 
 
“那你母亲呢。” 
 
“她会照顾自己。” 
 
“即便她得了癌症?”他的一记冷语,瞬间击中她的心脏。 
 
“你在胡说什么?”她愕然盯着他。 
 
“我查了所有关于你的资料,当然包括你的母亲,”他缓缓出声,凌迟着她,“她前阵子瞒着你去做了检查,我想她没告诉你结果吧。” 
 
“你还能失去更多么,影柔?当然那,你可以扔下她不管,执意上法庭,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他声音温柔,却冰冷彻骨。 
 
她看着他,嘴唇咬得发白,眼圈泛红。 
 
“你让我好失望,影柔,”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指,将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摘下来,“戴在这里你不配。” 
 
他嘴角带着抹清冷的笑,将戒指戴在她食指上。 
 
她猛地拔下,扔在地上。 
 
“你只有一个选择,影柔,辞职,当我的情妇。”他望着她,眼神中带着残忍,“这个世界从来只属于强者,你想逃离我,可以,要么等你母亲去世,要么等我死了。” 
 
他站起,优雅俯身,在她唇边印上轻轻一吻,格外冰冷。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小姐,这是你的戒指吗?”一名女侍者经过,见将戒指递给她时语气里不无羡慕,“Chaumet的呢,好漂亮也好贵的。” 
 
她致谢,眼泪忽然决堤,纷落在翻开的书页上 。 
 
她拼命地忍,可是没用,心里那针刺一样的酸痛,如窗外的茫茫夜色,将她逐渐吞噬。 
 
Forgive us our debts,as we also have forgive our debtors。 
 
免了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我给过你机会,影柔。 
 
他说。 
 
她曾想过给彼此机会。 
 
可是已经来不及。

番外之花火(九) 
 
MarketWatch国际风投近三分之一重要客户数据泄密,MW遭受有史以来最大的信任危机,顾氏联合股价大跌。 
 
——桌上摊开的报纸上,经济版头条标题赫然在目,不惜笔墨渲染着一条要闻。 
 
中间配上的照片里,是人群中抓拍到的某个人的侧影。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周身笼着的那股冷沉,彷佛能透过报纸渗出来。 
 
冯影柔,事到如今,你有否觉得快乐一些? 
 
她在心里问自己,端起桌上的茶杯,从温差里感觉到手指冰凉。 
 
为何她的心里,仍是一片荒芜与苦涩? 
 
“太太,太太!”走廊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她听见何妈连声唤着,声音焦急。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影柔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名打扮讲究的老妇人,她身旁站着张梦茹。 
 
心中了然,她平静地点头致意:“伯母,顾太。” 
 
“我不是你什么伯母,”老妇人脸色愠怒,“一看就是狐媚子,不知廉耻。” 
 
“何妈,麻烦你沏壶茶来。”她自嘲一笑,轻声开口。 
 
“这是我儿子的地方,你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老妇人瞧着他无动于衷的态度,气得浑身颤抖。 
 
“妈。”张梦茹适时扶住她,柔声相劝。 
 
“对不起伯母,恕我无法如你所愿,是你儿子‘命令’我必须待在这里。”影柔回答。 
 
“太太,你先喝口凉茶消消气……”何妈的声音突然转为惊呼,影柔只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额头顿时一阵剧痛。 
 
瓷杯在地上跌了个粉碎,留下一滴水渍。 
 
“小姐,你怎么样?”何妈连忙就要奔过去查看她的伤势。 
 
“何妈!”老妇人厉声喝止,丝毫不觉得自己出手甚重。 
 
影柔倔强地咬唇,忍住那片刻的晕眩感和钻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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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玄关处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大步走来的正是顾永南。 
 
他已经看见影柔额上的伤势,不小的一处淤青,还渗着血丝,眉头蹙起,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妈,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来——我不来的话顾家就要被这只狐狸精败光了!”顾母怒道。 
 
“是你告诉妈的?”顾永南冷眼望着张梦茹,后者不出声,已是默认。 
 
“怎么,你还打算护着她?”顾母瞪大眼质问,“若不是这个女人,你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公司怎么会遭受这么大的危机?还连累顾氏的身价跌了近一半,你知道现在那些叔 
 
伯都在怎么议论吗?你怎么对得起你爸?” 
 
“妈!”他脸色阴沉,额上青筋突起,“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给顾氏上下一个交代,你不要再来到这里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挥在他脸上,影柔的心跟着顿时一颤。 
 
“你是昏头了么,阿南?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这个女人?”顾母难以置信地怒斥。 
 
俊朗白净的脸庞上红痕顿现,顾永南的嘴角都微微渗出血丝,他抬手随意抹去,望着母亲淡淡开口:“妈,这么多年,你几时见我对一个女人上心?连你儿媳也不例外。至于 
 
冯影柔……你放心,等她欠我的还清了,我自然会让她滚得远远的。” 
 
他字字句句轻淡冷静,听得房间里每个人都怔在那里。影柔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里,像被什么重重辗过,闷痛不已,那一刻,她浑身发冷。 
 
“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很累,想休息了。”他抬眼,脸上难掩深浓的倦色与疲惫,“何妈,送下她们。” 
 
顾母欲言又止,终是沉着脸和张梦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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