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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转身去看,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一个人影给吓了一跳,右手下意识便要去拔腰间短剑,却在看清对方容貌下止了动作。
只见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色长裙,满头如瀑般的青丝披散着,口中含着手指头,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那双清澈翦水明眸,是稚童般的不解与纯净。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下,喉咙亦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般,眼前的女子,身高虽与记忆中的那人有些许出入,可她仍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她正正是她要寻找的代王刘远鄯之女含碧郡主。
含碧眨巴眨巴明亮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阵,许是觉得没什么有趣的,嘟了嘟嘴转身就要离去。
乔英淇本想叫住她,可转念间又想起身在何处,遂只能一咬牙跟在她的身后,跟着她七拐八弯地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山洞前。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跟着我?难道你要抢我的糖糕?”清灵悦耳的嗓音,却又带着如幼童般的天真。
乔英淇更感难过,强压下心中酸涩四下望望,确信周围并无他人,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块质地上乘的通透玉佩,哽声道,“你可是叫英淇?我是含碧郡主刘褚玉,你可以叫我含碧,也可以叫我褚玉……”
“京城一点儿也不好玩,那些什么公子世子真真讨厌,英淇,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一个,你要负责带我四处去找好玩的!”
“这块玉佩是我八岁生辰时我爹爹送我的,今日我便把它送给你了,就当是这些日你陪着我到处玩的谢礼!”
……
一句又一句,全是当年两人结识时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心中是说不出的难受,可眼前的女子依然歪着脑袋一脸的懵懂不解,就像是,她真的不过一陌生人。
“含碧,我是英淇,乔英淇,你可还记得?”
大眼睛眨啊眨,小脸苦恼地皱了起来,良久,含碧才嘟着嘴道,“你可是坏人?可是要把我从家里捉走?就像他们一样。”
“含碧想离开这里么?”压下心中难过,乔英淇将声音放柔放软,轻声哄道。
“这里是我的家呀,爹爹与哥哥们都在呢,我才不要离开!”含碧将头摇得如拨浪鼓。
“夫人,夫人……”她正欲再说,却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叫声,还未等她多作反应,含碧突然一把将她推入山洞中,而她自己则飞快地往相反方向走,一面走一面疯疯颠颠地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恶鬼不要抓我,爹爹救我,哥哥救我……”
“啊,是夫人,夫人在那边,快去截住她!”
“不要不要,冤有头债有主,恶鬼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
乔英淇被她突然的力度推得一个踉跄,紧接着便又被这番变故惊得愣在当场,远处不停地传来含碧那尖锐的哭叫声,还有众人杂乱的脚步声及劝慰声。
她只感到心口处一阵又一阵的钝痛,难怪,难怪会有那样的传言。
可是,不是这样的,明明那些人出现之前,她还是好好的……
突然,有细碎的脚步声从洞口处传来,她心中一凛,将腰间短剑抽出拿在手上,全身立即进入戒备状态,屏着呼吸死死地盯着洞口。
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眼前,她不及细看,挥剑便劈过去,却感手腕被对方牢牢地抓住,紧接着便是熟悉的低语,“英淇,是我!”
“赵瀚霆?”左手已经摸向腿间藏着的匕首,却在听到这声音后停了动作,她恼怒地瞪她,用力抽回被他抓着的手腕,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会在这里?”
“跟着你来的,英淇,赶紧离开这里,我收到消息,曹定昭正马不停蹄往京州赶,如今想来已经进城了!”赵瀚霆不及细说,只简单地道。
乔英淇一惊,也不好追究他为何要跟踪自己,如今含碧闹出的这番动静,正正方便她趁乱离去。
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的杂乱所在,也不看身后的赵瀚霆,几个跳跃便再次融入夜幕当中……
第十六章
从代王府离开不久,果然便见十数人骑着马出现在王府大门,领头的那一位一身银色盔甲,因隔得远,光线又不充足,乔英淇也不能看清他的容貌,只看周围那些人毕恭毕敬的模样,猜测着他便是那位曹定昭。
连夜赶回京州,难道是有紧要军情?她蹙眉沉思,只当眼角余光瞄到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的赵瀚霆时,她又觉一阵烦闷,因此地并不是适宜说话之处,她只能不甚友好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加快脚步往客栈方向而去。
赵瀚霆依旧一声不吭地跟着她,走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望了望重又合上了的代王府大门,眼中若有所思。
却说那厢曹定昭回来,连身上的盔甲都来不及解下,便直往后宅照影轩而去,哪知刚经过竹林,便听前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惊叫声及尖叫声。
他脸色一寒,望着那个尖叫着四处乱跑的素色身影,夜幕下那张熟悉的脸庞如今满是莫名的惊恐,散乱的长发随着她的奔走而飞扬着,有些许发丝更是黏在她的脸上,给她更添了几分疯癫之感。
胸口急促起伏,看着她用力挣扎着推开抓住她一边手臂的婢女,尖叫着‘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疯言疯语,他再也忍耐不住,迈开大步上前,一运气跃到她面前,在她直直撞入怀中的同时,一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一手用力地劈向她的后颈。
只听‘啊’的一声,含碧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主公!”见他突然归来,侍候着含碧的仆妇婢女慌不迭地下跪行礼,可曹定昭却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抱着怀中人径自进了照影轩。
将含碧轻轻地放到了床上,他定定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望着昏迷当中的她,良久,猛地抓过她的手,将她的袖子往上推,便见原本洁白无瑕的玉臂上出现一道犹渗着血丝的伤痕。
他紧紧地抿着唇,抓着她手腕的力度越来越强,浑身气息更是愈发的冰冷,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懊恼自己的情绪起伏一般,他恨恨地甩开她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那些异样情绪抚平。
“刘褚玉,既然当日死皮赖脸地要到我身边来,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这辈子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身边!”大掌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庞,那轻柔的动作,就像是对待着心爱的姑娘,可说出的话,却教人不寒而栗。
大手渐渐往下,最后落到她的脖颈处,一点一点地收紧,眼中恨意四溢,可当床上的女子开始挣扎时,那手便像是被火燎一般,飞快地缩了回来。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看着已然醒过来正咳嗽不止的含碧,也不待他细想,双手已是下意识地伸过去搂着她,一边手更是极其温柔地为她顺着气。
“啊!恶鬼不要杀我,恶鬼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的含碧,一抬头便见一身戎装的冷硬男子坐到身边,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双手更是胡乱地推着拍着,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开一般。
“刘、褚、玉!”曹定昭一个不着被她的指甲划破脸颊,气得脸都青了,当下也再顾不得其他,伸出手去用力制止住她的动作。
“恶鬼?我是恶鬼,那刘远鄯是什么?你若想死,我不介意送你去与父兄团聚!”阴狠的话语一字一顿从他牙关中挤出来,直吓得含碧哆哆嗦嗦不止,嘴唇抖动着,却再不敢多话。
“很好,不管你疯也好癫也罢,只要永远记得,我曹定昭是连恶鬼都恐惧的存在便可!”见她一如许多回那般吓得缩作一团,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垂眸片刻,这才扬声吩咐守候在外头的婢女进来侍候她梳洗换药。
因有他站在一旁,婢女侍候起来倒也顺利,如今这府中除了主公,再没任何一个人能制得住发病的夫人,那样心狠手辣的男子,哪怕夫人早已迷失了神智,可心底深处也是残留着对他深深的恐惧吧?
换好了药,见含碧仍是颤栗不止缩在床角处,年轻的婢女同情地望了她一眼,这才低着头行礼退出。
曹定昭沉着脸一言不发,复杂的目光却是紧紧地锁着那瑟瑟发抖的女子,曾经明媚如艳阳,总是快快乐乐地跟在他身后,哪怕他甚少给她好脸色也全然无惧的天之骄女,谁能想得到有朝一日却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仿佛过了一辈子之久,久到他已经渐渐想不起她漾着明妍笑容时的模样是怎样的,取而代之的是她披头散发赤着脚尖叫着疯跑……
每当她恐惧地叫他‘恶鬼’时,他便觉得心中似是有把火在燃烧,怒气更是控制不住直冒上来,恶鬼?当年缠着要嫁他这个恶鬼的恰恰是她!
他恨她迷失神智疯疯癫癫,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丝丝缕缕的,让他分不清辩不明的庆幸……
这一生,他们大抵便是如此了吧?后悔么?他不知道,他从不会让自己去想这样的问题,从来不会……
见缩在床角的女子抖得更加厉害,他的右手微微抬了抬,瞬间却又想到了每回他在她清醒时碰触她时,她那激动恐惧的反应,动作便一下停住了。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控制着不让自己再去碰她,只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出。
屋内一下子便又陷入了静谧当中,良久,床角处的女子才缓缓地止了颤抖,眼中的迷茫与惊惧也渐渐地散去,她低着头,任由满头青丝垂落,将她脸上的寒意遮掩……
“曹大哥,你回来了?啊!你脸上的伤……”早就被院外一番骚乱扰得烦躁不堪的‘王姑娘’,听闻原本应在龚州的曹定昭归来,又惊又喜地快步出门,刚出了院落大门便见一身银盔甲的男子迈着沉稳的脚步从门前经过。
曹定昭皱眉避开她伸过来欲抚他脸庞的手,不咸不淡地道,“有事,你也早些安歇吧!”说完也不再看她,便要迈步继续离开。
“曹大哥,你是因为她才回来的么?为什么?难道你忘了姐姐……”
“你管得未免太宽了!我曹定昭要做之事,从来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曹定昭止了脚步,也不回头,只冰冰冷冷地道。
“对、对不住,我、我只是、只是……”见他突然便变了态度,女子又惊又慌,结结巴巴地欲要解释,却只能看着那挺拔的身影大步离开。
***
“今晚之事多谢二公子了!”回到了客栈,哪怕心中仍是不喜他跟着自己,可乔英淇也清楚今晚若非他起来示警,她只怕难以轻易从代王府脱身。
赵瀚霆叹息着道,“我不清楚你为何如此执着于代王府那位郡主娘娘,可曹定昭却非等闲之辈,他能在短短数年间走到如今这位置,足以见得此人手段了得,你莫要小瞧了他。”
“我知道,我也从不敢小瞧了他,一个能联合外人斩下岳父舅兄首级,事成之后又能轻易将同谋者势力诛杀殆尽之人,我又怎敢小瞧了他去。”乔英淇嘲讽地笑笑。
顿了片刻又皱着眉头问,“你可曾收到什么消息?为何曹定昭会连夜从龚州赶回了京州?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论理,他刚打下龚州,又意欲以龚州为根据地,本应留在龚州亲自安排布置一切事项方是。”
赵瀚霆沉默了片刻,这才轻声道,“说不定他是为了那位含碧郡主才会回来的。”
“为了含碧?这样的话说出来,只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当然,若是他是为了回来瞧瞧被他害得不轻的妻子怎样……”话音未完,她突然想到今晚含碧前后的一番变化,心中微微一动。
在照影轩外遇到的含碧,就像是刻意引着她到那处小山洞去,在察觉有人寻来时的那一推,以及她往洞外相反方向跑去的举动,又像是为了隐藏她的踪迹。
会不会,会不会她根本没有疯?她只不过是为了在曹定昭手上保存性命,这才故意装疯扮傻?
想到这个可能,她只觉心跳渐渐加速,若真是如此,或许她还能再想个法子见她一面……
第十七章
“乖乖听话,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若是再像上回那样,我便让你瞧瞧真正的恶鬼是何种模样,嗯?”一大早便采取强硬手段制住了疯疯癫癫的含碧,曹定昭更是亲自动手将她强行送到马车中,又扔下这样一番恐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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