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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长风-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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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时,不能自拔,只有朱颜损。

明军躺在床上想,还有几天便要踏上征途了。

加拿大的岁月是无奈悲凉肃杀寂寞?抑或还会有奇逢?

明军轻叹,心里头嚷:罢!罢!罢!

真的够了,受够了。不要再给她任何一个白马王子,她宁愿长久当平静勤俭的灰姑娘去。

不为什么?只为恋爱太苦涩。短暂的甜蜜,换回长久的哀痛,得不偿失。

已经一而再,绝不要再而三。

此生休矣。

第四部分昨夜长风(32)

房子是一片静谧,只因徐母有牌局未回,玉圆今天晚上说好了要晚一点才回来,有事做。这阵子,玉圆的事也真多。很多时明军想候她收铺回来,说上两句话,都总是等不着。

人的悲哀与无奈,说多少有多少。当你最需要人陪伴之际,平日最有余闲的一位,都忽然之间忙碌至分身乏术。

命运之神一定比嘉晖还要调皮,专爱跟人开玩笑。

蓦地,明军听到轻微的呼叫声,带着哭声。由小而大,由迷糊而至清晰。

她吓得立即下床,冲到嘉晖的房间内,亮了灯,呆见儿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动,额上的冷汗早巳把一头的头发弄得湿腻,紧紧的贴在头皮上。那原本红润的小脸蛋,现今变得紫白。

天!什么事?

明军慌忙冲过去抱住了儿子。嘉晖不住地哭,说:“妈妈,我肚子痛,我肚子痛!”

痛在儿身也痛在娘心。

赛明军一时也慌了手脚,这才发觉自己在儿子有难时,可以是如此的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她一边安抚嘉晖,叫他别哭,一边慌忙地找手袋里的电话簿,寻出了谢适意医生的电话号码,立即摇电话去。

接听电话的人说:“谢医生还没有回家来!”

赛明军像在茫茫大海中不住泅泳,以为可以抓到一根浮木,谁知只是幻觉。

她气馁地问:“谢医生会在什么时候回家来?”

对方答:“怕差不多是回来的时候了,现在已经十点有多。请你留下口讯电话,让我转告好不好?”

“请谢医生一回来了,就摇我这个电话,或可否请她马上来出诊。我的孩子突然间嚷肚子痛,哭闹不停!”

留下了电话地址之后,明军再紧紧抱住嘉晖,情况一点好转都没有,孩子的手简直冰冷。

“很痛,妈妈,很痛!”

明军六神无主,又冲到厨房去,在药箱内寻了一些驱风油,给嘉晖擦在肚脐左右,依然无补于事。

明军没有办法,只好抓了一件外套搭上。快快撕了一张日历,写上数字:“玉圆、伯母、谢医生:现我送嘉晖到跑马地医院急症室去求诊,你们有便请赶来赶来。

明军字晚上十时半“

然后,明军拿张薄被卷着儿子,抱住他一直冲落楼下,抢到一辆计程车,直赶医院。

医院的门诊部在晚上是最旺的,密密麻麻的塞满人,个个都有如热窝上的蚂蚁,老想争先恐后,不甘不忿地要轮队等候。

明军被儿子的呻吟声搅得肝肠寸断,她宁可代替孩子受苦受难。

明军在心内祷告,保祐嘉晖切勿出什么事。她赛明军除了这个孩子之外,现今已一无所有了。

时间在热切的等待之中是最缓慢的,像蚂蚁爬行,令明军浑身都不好过。

谢适意晚上少有应酬,这天只为有位老同学移民之故。回到家里来,第一件事冲入哥哥房间去,探望她这个最关心、最偏爱的病人。

谢适文兄妹俩从来都相亲相爱,只为性情相投。

两人自小就跟谢适元格格不入,小谢太为了他们孤立适元,屡屡在谢书琛跟前告状:“分化孩子这一招最令人讨厌!切肉不离皮,说到底是亲兄妹,为何要杯葛适元?”

其实不是的,孩子喜欢跟谁相处,谁又勉强得来?

谢适文斜躺在床上看书,见了适意,问:“谢医生,晚安,良家妇女夜归,是不是蜜运了?”

“我敢?看你蜜运完之后,变了这副样子,我还会领教?不,敬谢不敏了。”

“你又来取笑我,伤害我的弱小心灵,令我百上加斤,怎么你的医德如此要不得?”

“怎样?今天有何进展?”

“爱人依然未有下落。”适文摊摊手,将沉痛化作无奈,再变为挖苦。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的病情。”

“谢医生呀,你不是一早就戳穿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吗?”

“怎么急得来的?很多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刚说到这儿,女佣叩门进来,把张字条给谢适意,说:“有位赛明军小姐来电,说有急事找你,她的孩子突然不适。”

“什么?”

整个人跳起来的是谢适文,而非谢适意。

不消一会儿功夫,他们按址赶到,在大门口看到明军的留言,便又直趋医院。

“开快一点!”适文催促负责开车的适意:“老早说,让我来开车。”

“兄长,迟到好过没到。”

“没想到她仍在香港,只是故意回避我。为什么?为什么?”

适文用力的捶着自己大腿。

“老天?你如此力大无穷,可以兼职按摩。”适意说。

“你还开玩笑?”

“不开玩笑又干什么呢?反正三分钟后就要大团圆结局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赛明军的儿子常去看你。”

“谢先生,我医务所几百个病人,要不要把他们的档案抬回家来,让你看清楚,能否找到失散的私生子之类。真是的!”

汽车才停下来,谢适文就跳下车,也不等妹妹,直奔急诊室,就在那守候处,见着了一脸苍白、颜容憔悴的赛明军。

赛明军紧紧抱着哭泣的儿子,才抬起头来,差不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吓呆了。

“明军!”适文只喊了这一声。

赛明军就已整个人崩溃地哭倒在谢适文的怀抱里。

一个抱紧一个,三个人拥作一团。

多少天来的难耐相思,在这一刻得到补偿。

什么都不用说,一切心照不宣。

明军在再支撑不了的前一秒钟,寻回了谢适文她不可能再逃避他了。

谢适意赶到了,明军才挣离了适文的拥抱。

“孩子怎么样了?”

适意一探孩子的额和腹部,按一按,问:“是这儿痛吗?”

嘉晖哭着点头。

“是急性盲肠炎,我去安排他入院,要立即施手术了。”

“有危险吗?”

“放心,小手术而已,只是事不宜迟。”

谢适意向医院打了招呼,然后对适文说:“你陪着赛明军在这儿办入院手续,我们先把孩子送上病房去,你们随后再来。”

谢适文点点头,轻拥着明军的肩,站到柜位旁边去。值班的姑娘把病人住院表格递给明军,说:“请填妥资料交回给我。”

明军接过了表格和适文递来的笔,写上了左嘉晖的名字,出生年月日、地址,再下来,有一栏,是父亲与母亲名字。

明军咬着下唇,忍住了极大沉痛,她在父亲姓名的一行填上了“左思程”三个字。

写完了,抬起头来,泪眼迷糊,仍看得见如阳光般灿烂的、肯定的笑容。

第四部分昨夜长风(33)

谢适文忍不住俯下脸,轻轻吻在明军的额上,说:“这又有什么相干呢?如果为了这个原因而逃避,是太冤屈自己,小瞧我了。”

没有比这番话更能令人感动了。

雨过天晴。

左嘉晖的小手术很快就顺利做完,适文一直陪在明军身边。

他俩紧紧的依偎着,也不作声,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二人世界之内,使赶来照应的徐玉圆与谢适意都显得那么多余。

谢适意很大方地向徐玉圆介绍自己,说:“要不要到回廊上去买杯什么冷饮?”

“好主意。”徐玉圆答。

两个人就故意撇下明军和适文了。

这以后的几天,适文都尽量抽时间到医院去陪伴明军母子。

嘉晖复元得很快,未到一个礼拜,适意和另一位联诊医师都认为他可以出院了。

嘉晖在换衣服时,活泼泼地站在床上,一直不住的跟他的谢叔叔讲说话:“看,谢叔叔,这是谢医生送我的小白玉兔。”

嘉晖把小白玉兔挂在胸口。

“看,嘉晖,”适文也解开了恤衫的两粒钮扣,说:“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白玉兔!”

“是谢医生送你的?”嘉晖兴奋地问。

“是。”

“一模一样。”

“因为我和晖晖都是谢医生听话至极的病人。”

嘉晖开心地点点头。

“将来有一天,嘉晖,我们失散了,也可以凭这小白玉兔相认,是不是?”

“是,是。”

目睹适文和嘉晖如此融洽,明军有极大的安慰。

这一晚,玉圆坚持要在家里带嘉晖,让适文与明军可以好好的相聚。

“别后情话,在医院病房内说,总不是味道,你安心玩乐一个晚上才算吧!”

适文把车子开上了山顶,坐在车厢内,一直紧握着明军的手,问:“你知否我找你找得好苦?”

明军点头。

“为什么呢?晖晖的父亲是谁,对我是没有分别的,都已是过往的事了。”

“适文,左思程并不是这样想。”

“他仍爱你?”

“不,他从来不曾爱我,如果他曾爱我一丁点,他就会信任我、放过我。”

“一切都是他摆布的,是不是?”

“我们没有证据。”

“有。”

“韦总找到了叶展坤作证?”

“不,叶展坤已移民到澳洲去!”

明军异常气馁。

“明军,最真实、最可信、最不能磨灭,亦不能制造的证据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适文,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胸襟和想法。”

“对,因此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附和左思程。道理是一样的,无人在世界上能拿到全民信任票;我们只按着良心办事,争取与我们同类的选票,如此而已。”

明军垂下头,没有作声。

“你仍担心?”

“对。”

“为我的家庭?”

“你能看得到,证明问题是存在的。”

“对。我无法否认,这是难闯的一关,但,明军,跟与你再分离比较,没有什么比后者更加困难。”

“适意会站到我们这一边去?”

“所有明白事理的人都会。你放心。”

“适文,明天晚上真要我去参加你的家宴?”

“为什么不?丑妇终须要见家翁,何况你并非丑妇,怕什么?”适文抱着明军的双手,放到胸前,“我把整个心放在你手上去,帮你镇静应付场面。”

“连嘉晖都要去么?”

“明军,演戏我要演一出,我不要分集上演,我太心急了。”适文望着明军的眼神灼热:“如果要我再冒险让你走,我是无论如何不肯的,家里头反对与赞成,对我的影响都是一样的。对我,跟父母打招呼是礼貌、是尊重,但最终的自主权,在我手上。”

明军这一夜越想养足精神,尽快入睡,越是不能如愿。反而是适文绝早走进黑甜之乡,大清早便转醒过来,投入正常的工作;左思程晨早就敞开谢适文办公室的门,问:“有时间跟我谈几句说话吗?”

“请坐。”

“听适元说,今天晚上爸爸在家里头举行的家宴,把所有谢氏的远亲近亲都邀请来一叙,你准备把你的女友也带出来亮相,是吗?”

“十分灵通的消息。”

“我可以预先知道这位幸运女郎高姓大名?”

“是我们的旧同事。”

“赛明军?”

“对。”

“适文,你知道她多少?”

“足够。有可能比你多。思程,请放过她。你并不珍惜的人物,仍有追寻幸福的权利。我们走在一起,对你只有友善,甚而感谢,不会有别的。”

左思程脸色青红不定,站了起来。

他对赛明军过往的压迫伎俩,完全不可以在气定神闲的谢适文面前使用出来,因为他知道不会奏效。

他只能作垂死的挣扎,试探地说:“你父母不会喜欢知道真相。”

“他们完全是被动的,没有人讲,他们永远不知不晓。但,我和明军都已作出充足的心理准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希望你也别介意。”

左思程完全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明军这一晚真的有点紧张,她替嘉晖装扮时,老是拿着左脚的鞋,往儿子的右脚上套。久久不成功还不知道是弄错了。

玉圆在一旁看着,也觉好笑。慌忙的把鞋夺过来,说:“你好好的给我休息一下,加一些粉,静坐,等适文来接。我替孩子穿衣服。”

然后玉圆又对嘉晖说:“你要在今晚做个好孩子!”

“只是今晚吗?明天就不用做好孩子?”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今晚晖晖要特别乖,特别惹人喜爱,因是妈妈的重要日子。”

嘉晖只管点头,问:“怎么个乖法了?”

“见了人要微笑、要称呼,跟在妈妈或谢叔叔一旁,不要胡乱玩去。大人在说话,孩子千万别插嘴。就是有人问你什么,也不要胡乱答。”

嘉晖又爽快地点头。

“好,这我就放心了。”

门铃响了。

明军走到玉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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