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泪水风干之后,小脸留了两行痕迹。孩子终于完成了下午的工作。他用那双失去触觉的手,把毛毡捧到史昂面前。那个时刻,没有了第一次完成任务时喜不自胜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史昂瞥了一眼,像对付垃圾一样,丢了回去。
“行了,带回去吧。太慢了,就你这速度还想学我,再练一百年也不行,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
结束了一天莫名其妙的苦工,只得到几句鄙夷的评价。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侵蚀着孩子的神经,他礼貌性的向史昂鞠躬道别。
“史昂先生,我要回家了,再晚天就黑了。”
史昂不是故意要为难孩子,没有动机。如果是一个绝不会成为战士的人,他会慈祥很多。
“以你的速度,明天早一点来。”
“我明天还要打线结吗?”
孩子的声音在颤抖。
“否则你还会做什么?明天起早一点,同样一根线上要打五个线结。”
史昂不屑的回答他。
“当然,你不来也行。那只死羊,我已经付钱买下了。你可以继续回去做你的羊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并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孩子呆了,他怎么愿意继续做一个牧童?见到史昂的那一刻,他早就做出了选择,无论将是一条多么艰难的道路。 第二天,果然,更早的,孩子和他的羊群一同出现在史昂的石塔,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
4。
天还没亮,孩子已经着好出门的装束。他从筐里随意拾起一块干粮,开启栅栏放出羊羔。昨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复,小小的脑袋想不出贫穷的缘由,只能亦步亦趋接受命运的安排。
眼泪无声的滑落,湿了枕前一片,又被自己的体温捂干。孩子想得最多的还是史昂,他的话语,许诺的一线希望,还有那只浸满鲜血的羔羊。
孩子抛弃了所有的怨意,今日种种全是自己的选择。他来到石塔,安心接受任何工作。奔腾不休的心思重回到身上,他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忘记了疲劳与饥饿。
五个线结,他用了比前一天更少的时间,正午之前就吃上了午餐。喜怒哀乐的痕迹从孩子精致的脸蛋上褪去,他像燃烧之后的余烬,在厚重的炭灰下散发出微温。
他没有发现,自己专注于手指的时间越来越长。聚精会神的凝视赶跑了无意义的杂念。史昂交给他的任务越来越繁琐,五个结、十个结、二十个结,系上、解开、缠绕,周而复始。到后来,一根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线疙瘩。不靠精细的眼光,数也数不清楚。
孩子平心静气,完成手工的时间随着工作量的增加反而在减少。史昂见状,暗暗赞叹。以孩子进步的速度,分明是个精神运动天才。有那么一次,他甚至感受到了稚嫩的小宇宙。
史昂见过各式各样的神童,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手工艺方面,小羊倌的天赋无可比拟,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转移思维、控制情绪。孩子刚刚展露的小宇宙还很微弱,隐藏在平静之下,宽广博大的气度,令这颗历经两世纪的古灵魂叹为观止。
他心里明白,这种异于常人的强大源自蓝血,是史前文明的遗产。史昂对孩子的身世耿耿于怀,否则他不必耗费时间,设置重重障碍,证明他的价值。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其它同龄孩子都要好。史昂用最严苛态度为他收敛锋芒,毕竟前一次的失败还历历在目,日夜伤害着他。孩子没有无谓的嚎哭与反抗,他毫无怨言,像只沉默的羔羊。
他明白了一件事,在无法可施的时候,还可以微笑。后来的一段日子,史昂教他识字、背书,长篇大文。孩子不懂其中的意思,只能死记硬背。厚厚的书本,错一个字,就要重头再来。
还有不成文的规矩,不许吃饭、不许回家。史昂让他从小山般的石堆里寻出彩色磁石,全部找齐之后,丢回去,再来一遍。孩子视史昂的一字一句为圣旨,默默笃行。
他那时还不知道,五光十色的磁石来自太空,是修补圣衣的材料,地球上极少,仅存有限的数量。与钻石相比,其价值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话、照做,是孩子唯一与命运抗衡的方式。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史昂对小羊倌,肯定多过了隐忧。天赋异禀,在王者的眼里并不稀罕,倒是孩子的的纯洁善良,深深打动了他。
孩子用沙土给山神的祭品做了一个坟墓,还在坟头放了一块精心挑选的白石。他双手合十,模仿父辈的姿势,祈求羊羔的灵魂早脱离苦海,往生极乐。他精心照料着羊群,不为这份寒酸的工作而厌烦。
史昂是一个寡于言谈的人,更多时间,他把自己关在石塔里,除了布置作业。孩子尊敬他,从不主动靠近石塔,即使风雨乍起,也只会待在旷野,除非史昂召唤。没有誓言的约束,他服从于他,天经地义。
孩子变了,好像暗夜后的拂晓,破土而出的春笋。史昂磨砺了他的性情,他的言谈,他的举止,全变了。欢快激动的山溪变成了静静流淌的涓流。
很久之后,有一天凊早,天刚蒙蒙亮。山村里炊烟初起,鸡犬相闻,黄泥小道鲜有路人。孩子穿戴整齐,牵上山羊,和往常一样准备上山,却看见史昂站在面前。 和初见之时一样,他永远是一件夜色长袍,厚重面具下拖曳的银丝轻轻拂动。
“孩子,我要走了,这是来跟你道别的。”
他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
“以后别来找我了,以你的脚力是走不到石塔的,它原本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我来这里之后扭曲了空间,你才能到达,以后你再也去不到那里了。”
孩子呆住了,他没想过会有与史昂分别的一天,他对老人的眷恋出于真情流露。
“不,您不要离开我,如果做得不够好我可以改。除了您,没有人注意过我,没有人。”
孩子祈求着,语无伦次。
“如果你执意,可以和我一起离开。”
事情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孩子想也不想,飞快的点着头。
“好的,我和您一起走。”
“你要想清楚,跟我走了就不再属于这里。你想家的时候,再没有地方可回。”
“史昂先生,我希望能像您,我想改变人们的处境。”
“你不会后悔?”
“不会的,我决定了,史昂先生。”
史昂朝他走去,摸摸紫色的头。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替你给家人道个别吧。”
穆凝视他的背影,悲欣交集。他不清楚即将面对的世界,或许他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选择的权力。
史昂牵过他的小手,一瞬间,白光闪耀。还没回过神来,他们身边已然是山顶石塔的风景。瞬间移动,史昂从未在孩子面前展示过的绝技,正是这种超能力,从山涧中救回他的生命。
“既然你决定和我回圣域,那么现在我就正式收你为徒吧。”
“您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期盼的望着他。史昂伸出手,再次将他呼之欲出的名字打断。
“忘了吧,从今以后你的生命和过去不再有联系。你叫穆,记住,这就是你以后的名字。”
“穆?”
“嗯,我们嘉米尔一族的先祖来自一片沉没的大陆,据说他们是星辰之子,从天上来的,手握水晶头顶星光,可惜谁也没见过,你的名字就是那片大陆。”
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嘉米尔的故事,更不知道史前文明的传说。史昂行事自有道理,他不肯多说,自己也不便追问。
世界屋脊,群山深处,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这是历代白羊座修行的圣地。史昂面对孩子,居高临下,言语之中,威严无比。
“跪下!”
孩子闻声,双膝弯曲,毫不犹豫的跪倒在他面前。史昂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毛,孩子仰头随顺。手指触碰之处,眉毛纷纷掉落。完成这一动作后,他燃起自己的小宇宙,狂风也为之失色,改变了行走的方向。
他用食指,分别在穆的眉心各点了一下。一股暖流从前额直蹿到孩子全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
“好了!”
史昂放下手。
“现在,你可以叫我师父了。”
他伟岸的身躯,在群山之巅傲然挺立,接受孩子的跪拜。再没有一尊神祗,有如此庄严的身姿。
“是的,师父!”
天空像水洗过一样洁净,吹到身上的风仿佛也是湛蓝的。白色流云触手可及,是哪一位神明创造的净土?苍穹之下,回荡着孩子坚定的誓言 。
“穆,你要记住。”
“有一天,你的双手将掌控最坚韧的战甲。”
“你的力量将粉碎大地,撕裂长空。”
“你的智慧将洞察人心,操控最复杂的局势。”
“你的地位将位极人臣,俯视众生。”
“你的意志将无坚不摧,影响世界。”
“如果那一天到来,你一定要记得我告诉过你的,牺牲的故事。”
“不要忘记世间的法则,公平交换。”
“不要忘记你的理想和信念。”
“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初衷,为了所亲所爱的一切。”
“不要忘记那只血泊中的羔羊。”
☆、相逢
第一章。相逢
1。
雪终于停了,山脉被冰雪覆盖,呈现出洁白的褶皱。山顶的石塔位于一个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矗立在浩瀚苍莽的天地间。偶尔有鹰飞过,却无意降临这片死亡之地。令人望而生畏的嘉米尔魔境,现在,它有一个年轻的新主人。
穆完全不需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厚厚的积雪下山,而他依然选择了这种原始的行走方式。多年以前,他畏惧过史昂的试炼。现在,那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史昂离去,孩子在一夜之间明白了老师的所有意图。要守护自己的理想,光凭信念还远远不够。他抛弃掉最后一丝幻想,接受了师父替他选择的生活方式,严苛得近乎残忍。
他回过一次幼年生活的山村,和他相关的那家人早就搬走了。史昂兑现了他的承诺,用一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方式,换了穆的一生。如他所料,穆再没有地方可回去。他接替史昂成了嘉米尔的主人,数量庞大的圣衣听从他的召唤,彷徨无依的死灵服从他的意志。
室内陈设和那时一样,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具,没有多余的东西。史昂死了,穆揣摩着他说的话,模仿着他做的事,遁寻着他的足迹,生活在他的领地。他们就这样,死别,却从未分开。
他和往常一样,在山崖峭壁间行走,寻得草药到山下的集市换钱,买回必要的生活用品。奸商们故意贬低草药的价值,穆不以为意。给多少便拿多少,除了生存以外他不需要太多。
雪过天晴,正是出门的好时候。在雪域高原,则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阳光照射,积雪下层出现松动,轻微的变化足以导致一场雪崩。
穆到集市上挑选砂锅,他最近阅读了老师的草药笔记,颇有心得,想自己动手试试。杂货摊的商品玲琅满目,各种形状不同的药壶呈列其中,有些嘴长,有些嘴短,他准备寻一款最好用的。
几个背包客成群结队从他眼前经过,新潮的登山装,外国人。穆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这世上总是不缺钱多又不怕死的家伙,他一年之中要救好几个。
向导操着不地道的中文,在这个偏僻小镇,跟鸟叫差不多。好在他们皮肤较黑,接近当地居民,不容易对紫外线过敏。相比之下,穆的雪白肤色反而显得诧异。也许是这种违和,吸引了登山队员的注意。一个少年高声招呼,挥着手朝他走去。穆拿起付过钱的砂锅,闪过街角,消失不见。他不喜欢搭讪,留下一头雾水的旅者,和风中飘荡的经幡。
和穆猜想的一样,登山者在半山腰遭遇了雪崩。在他还未攀登前,穆就已经在塔里熬制祛寒的草药了。劫后余生的少年有气无力,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他的视野从一条缝开始,逐渐开阔起来。
身体像铅块一样沉重,不听使唤。还有更要命的,钻心彻骨的寒冷。恢复一些神志后,少年发现自己躺在一块毛毡上,身上盖着毯子。篝火在他身边跳跃,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不断有风从身上吹过。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心里发毛,清醒后第一个动作,便是牙关打战。他的意识还很混乱,只记得昏迷前,他和其它登山队员在山脚休息。翻译向当地人询问天气和路况。他被集市上稀奇古怪的商品吸引,抬眼望去,一个皮肤白皙,梳紫色长发的人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不像当地民族,不过穿着和他们相同的服饰,披巾、短衫。少年感到好奇,靠上去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要说什么。好在对方并未察觉,径自离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