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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映山红-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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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子扑通一声跪到运子太婆面前:“太婆,日本鬼子在咱中国呆一天,咱就一天不得安宁,这三年,咱村里宋姓人家好几个人遭鬼子祸害丢了性命!运子太爷爷死在鬼子的飞机炸弹下这才两年那!”运子太婆听了手里的老藤拐棍往地上一杵,转身跪到孝坟前磕了个头:“宋家祖宗在上,为了救这些打鬼子的孩子们,不得不惊扰祖宗,老祖宗要怪罪就怪我一人。”俊子起身一挥手:“快移封坟的大青石!”富得和柱子他们飞速挪开青石抬起担架进了大坟丘。俊子和几个年轻媳妇上前用力把封坟石复了位。

  运子太婆看了看移动封坟石露出的新泥土,回头看看山下已经露头的鬼子:“媳妇们,还记得我常说的老辈子人哭坟、唱坟、赞坟嘛?小鬼子既然是来看上坟,太婆领你们给他们演一出!大伙围着孝坟爬在坟头上轻轻扒着泥哭,不能让鬼子看出封坟石新泥土的破绽来!”俊子点点头“大伙听太婆的,分成三帮人按以前听老人们说的规矩哭坟!”

  几十个老少媳妇把大饽饽供到坟前,围着大坟跪爬成三圈,运子太婆跪坐在最里圈,一左一右是两个孙媳妇搀扶,听得运子太婆一声悠长的领哭,媳妇们也都跟着扯开了嗓子。

  山崎在山下就听到女人们很有韵味的哭声,等来到宋家茔看到眼前的阵势,他更来了兴致,只见几十个老老少少的女人分成三圈跪伏着,中间是两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搀扶着一个白发老太太领着众人长一声短一声的哭坟。

  山崎要田翻译告诉连贵:“给太君讲讲哭坟的习俗和由来。”连贵一看眼前这阵势,虽然纳闷女人们咋把元代年间的哭、唱、赞坟规矩搬了出来,心下也揣摩着是和掩护伤员有关联。说故事,这可是曾经去朝鲜国做过几年小买卖的连贵的拿手好戏,他极力地回想着老辈子留下的有关这孝坟的传说,和早就基本失传的宋家家族哭坟、唱坟、赞坟习俗。

  连贵清了清嗓子:“太君,这座孝坟是早年间麦山夼一个宋姓孝子为他年到六十的老爹修的。传说那时候皇上认为人年过六十就没了劳动能力,只能白吃饭,就下了道旨意:凡是年到六十的老人都得进坟墓,在坟墓前面留一个碗大的口,由儿女送饭,若是儿女孝顺多送几日,就多活些日子,大部分老人进了坟墓不多久就连冻带饿地死去了,儿女们便把那口子封上。

  这孝子家里穷得只有安身的两间破房,他从小没妈,他爹把他这独子拉扯大,父子两人相依为命,平日里就很孝顺他老爹。见他爹六十岁生日将到,他不得不含泪上山开采青石。把一块块青石背到茔地,为他爹砌了座大坟,留了通气孔,铺上稻草,放上家里唯一的一床破棉絮和水罐,在他爹过六十生日那天旨意难违的把他爹送进了坟。那年正赶上是灾荒年头地里颗粒未收,人们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很多人家顾不上给坟里老人送饭,不知道饿死多少住进活人坟的老人。

  把他爹送进坟,这孝子就天天起早四乡讨饭,讨得一口吃的先送给他那住在坟里的老爹,到了晚上,孝子点着松油灯读书,春去夏来的,他爹居然在坟里活了一年多了。四乡里都知道这孝子讨饭供养活人坟里的老爹,见他上门讨饭,大伙只要是家里有点可以吃的东西都倒一点在他伸过来的破碗里,直到一年后,听说皇上因为一件事情宣旨撤了这规矩,他老爹才活着出来回了家。

  书生讨饭供养坟里的老父,孝子从此出了名。当时的知府把这事一级级的上奏到皇上那里。皇上称赞不已,听说孝子书读得可以,就下旨封他为官,孝子便带着老爹去外地上任做了知县,这宋姓孝子上任后修桥铺路为当地百姓做了些好事,留下了清官的美名。”

  连贵说到这儿看了看山崎,他没告诉山崎这孝子的爹三年后的一个夏天去世了,天热,灵柩没能回宋家茔地安葬,后来孝子死后也葬在异乡陪他老爹。这坟其实是座空坟。当时宋氏家族的族长在麦山夼宋家茔这空坟里埋了这父子二人的旧衣物,定了哭坟、唱坟赞坟的规矩,以提示后人承续宋家先人之风范百事孝为先。

  山崎饶有兴致的听着田翻译转达连贵的解说连连点头,他问道:“皇帝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下旨撤了那道六十岁进坟的旨意?”

  连贵一弯腰:“太君,据说是当时皇上遇见一件难解的国事,问遍满朝大臣,无一人有解决的办法,几天后皇帝正着急,一个大臣献了一计化解了这个难题,皇上一高兴夸了这大臣几句,大臣奏说是他给住在坟里年过六十的老爹送饭,老爹见他愁眉不展便问他原因,大臣如实对他爹说了,他爹便给出了这个计谋,皇上闻听一沉吟:原来年过六十的老人有此重要用处,立刻下旨撤了那道年龄到六十必须进坟的圣旨。”

  山崎听着连贵有声有色的渲染解说,看着白发老太太领着众人一哭二唱三赞,在中国早春的深山上,那些没有一个树叶的古树在寒风中抖动着枝条,高高的树枝间是老鸦们一枝一枝叼来的细树枝筑成的老鸦窝,女人们悠扬的哭唱声惊动得老鸦们在山里飞过来掠过去,时不时的发出鸹鸹的叫声,使这大山里的茔地显得那么凄凉那么空旷。此情此景着实充满了中国乡土韵味和古老神秘的气氛。他不由得在心里赞赏这中国大山深处重孝扬孝的传统文化习俗。

  运子太婆领哭是用一种胶东‘哭老妈’的腔调:唉哟哟~~我地天~~那~~‘~,那带哭音的喊声听起来是隐隐约约、时扬时抑、绵绵悠长,富有音律的。到唱坟这一节则是用咿咿呀呀模糊的民间唱腔:“后~~人~‘须~~且~‘记~~那~~,万~‘事~~孝~~为~~先~~那~~,孝~~心~~感~~天~~地~~那~~,后~~代~~受~‘祖~~荫~~那~~。”最后赞坟用的是有些欢快的音律“宋~~家自古出孝子啊~~~,讨~~饭养爹活人坟啊~~~,孝~~子孝孙得好报啊~~~,清~~官千古留美名啊~~~。

  山崎听得入迷,众鬼子们都新奇地看着听着着乐得前仰后合、指指点点,只是见队长一脸肃穆才不敢过份放肆。

  连贵听出运子太婆声音已经嘶哑,他心里着急更怕时间久了鬼子看出破绽,他眼珠一转对田翻译说:“长官,这坟地阴气太重,今天又是清明节,大小鬼魂都会出来接供品,您看这。。。。”田翻译官缩了缩脖子,觉得身上被山里的寒风吹透了有些发抖,他转身对山崎说:“山崎君,天快到中午了。”山崎回过神来一挥手:“下山回城。”

  待鬼子们下山了,几十个媳妇们战战兢兢地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身来,好几个媳妇跪久了加上吓得爬不起身来。孙媳妇们想把运子太婆扶起来,老人跪得太久,又竭尽全力地领大伙哭坟,这会儿见鬼子走了,身上心里一松劲就晕过去了,俊子一边招呼几个年轻媳妇把封坟的大青石挪开,让富得他们把伤员抬了出来,一边忙着照顾运子太婆。

  鬼子带着抢到的粮食出山去了,伤员们在担架上挣扎着把手举到头边,郑重地给这些麦山夼的女人们敬了军礼。

  回到村里安顿好了伤员,俊子回家把平时里攒下藏在地瓜阁子上的六个鸡蛋送到运子太婆家,要太婆好好养养身子。

  人们回各自家里看看到处被鬼子翻腾的乱七八糟,鸡、羊粮食都被搜抢走了,都一边骂着东洋鬼子一边收拾整理,俊子长出一口气:“不管怎样,伤员们没被鬼子发现,麦山夼总算又过了一劫!”

  就在大人们忙着整理收拾自己的家的时候,街上孩子们跑着喊:“后街袁家的芳秀回来了!”袁时的媳妇在屋里停下手里扫地的笤帚:“芳秀?这是蝶儿被人卖到文海城里的窑子十三门楼前的名字!是蝶儿回村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十五章 风尘有巾帼(一)
第四十五章风尘有巾帼(一)

  
  “后街袁家的芳秀回来了!”袁家门前停下了一辆山里人少见的人力车,穿一身素色碎花袄裤的蝶儿——袁芳秀在几个街头晒日头的村人们的注视议论下,在孩子们见村里来了人新奇的雀跃呼喊声中怯怯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蝶儿在孩子们的喊声中伸手拿下自家的门搭扣,打开了那两扇旧漆班驳的街门。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三间石头砌成的老屋,多年没人住,屋顶的前檐塌落出了水缸口大的洞,松木房梁被风吹雨淋成了灰蒙蒙的暗色,屋的外墙石缝原本糊着的黄泥脱落了许多,屋里墙壁上裸露着夹杂在泥里的麦壳。房梁上和墙角挂满了泠泠荡荡的灰尘网。

  中午的日头从窗格子射进屋里,在土炕前打了几道朦朦胧胧漂浮着灰尘的光,蝶儿眼前如烟如梦般地出现了幻觉,好似那光雾里站着她那死去的爹娘。离家五年,蝶儿在梦里不知回过多少次家,可是,一来老鸨看管得严,二来,蝶儿觉得自己流落到下九流的风尘没脸面回麦山夼面对乡亲,一直没能回来看看。这次是听本家四叔袁时说她爹娘的坟头几乎被风雨削平了,需要她添土,这才横下心请下一天假低头埋脸地回来上坟。

  蝶儿想起五年前她离家的时候,炕前地下的地瓜窖子里还窖着好几担地瓜,她弯腰揭开窖子盖板,一股霉烂味直冲鼻子,想来地瓜是早霉烂了。盖上盖子刚要起身,看见地角有一片弹片,她拾起这片呲牙咧嘴的弹片,上面还留着暗红色血迹,记起这是爹受伤后被人抬回家,他咬着牙从他自己身上的伤口拔下的飞机弹片,紧接着头一歪就死去了。

  五年前,日本鬼子的飞机炸弹炸死了她在山上的石硼晒地瓜干的爹妈,成了孤儿的芳秀被一个远房亲戚带出山外,说是要带着十四岁的她进文海城看戏去,这一去几年没回来。一开始村里人以为是那亲戚好心收养了她,过了几年,芳秀的远房四叔,也就是在文海城教书的袁时老师碰见她,这才知道是被她那黑心贪财的亲戚卖进了窑子,从此,袁芳秀成了蝶儿。

  正掉着泪,她的远房四婶袁时媳妇进了门。袁时媳妇看了看屋里四处破败的样子,伸手拉着她出了家门“芳秀,到我家去落脚。”到了紧挨门的袁时家,袁时媳妇把蝶儿劝到炕上坐下,端上碗热水递给蝶儿,又出门给等在街上那拉人力车的也送了碗热水,返身回屋把几个饽饽装进篓子里递给蝶儿,自己拿了把铁锹:“芳秀,走,婶陪你给你爹妈上坟去。”

  早起一直阴沉沉的天上下起了细雨,天地间弥漫着薄薄的雨雾,日头淡淡地躲在云层后头偶然间露出点光线的,正晌午的清明,袁家茔东头,一座几乎看不见坟丘的合葬坟上,跪伏着嚎啕大哭、孤苦伶仃的袁芳秀。“爹呀,妈!你们走了扔下我一个人被那该千刀万刮的表姨夫卖进窑子,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活着怎么抬头见村里的乡亲,死后我怎么去见袁家祖宗啊!天打五雷轰的日本鬼子,还我爹妈,还我的清白啊!”五年的恨,五年的苦,五年的冤辱,五年的思念,化做了流淌不止的眼泪,和着令人心碎的哭诉,把刚落到坟地旁的枯草上的几滴雨珠抖落了下来。老天陪着这苦命的闺女落泪。

  袁时媳妇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连拖带劝地把她从坟上拉起来,把铁锹塞进她的手里:“芳秀,为你爹娘添土吧,这几年坟堆都快被风雨削平了。”

  哭成泪人的袁芳秀一边抽泣一边铲着硬土拍到爹娘的坟上,一边和地下的爹娘说话,她从怀里掏出那片带着她爹血迹的弹片哽咽着幽幽地说:“爹,妈,日本鬼子毁了咱的家,毁了我一辈子,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上完坟下山回村的蝶儿一进村就被等在街头的村里人议论上了,女人们聚着堆这个说“芳秀出息的越发俊气了。”那个说“芳秀这可是在城里享福,你瞧这身细花布衣裳,九成九的新,那象咱身上补丁摞补丁。”有那尖刻的撇着嘴:“那还不是用那下贱身子当婊子换来地。”“咱袁家咋出了娼妓,丢咱八辈老祖宗的脸。”“这闺女也是命苦,她那表姨夫心也太狠,咋就把她卖进那窑子里做那死后进不了族茔的婊子去了?”男人们老远打量着她那曲线分明的身子,暗地里咽着唾沫:“这真是千人骑万人睡的揣摸出一副惹人出火的身条。”村人的闲聊不时的传进蝶儿的耳朵。

  蝶儿躲着人们的各种眼光走到人力车旁边站下,转过身对袁时媳妇说:“婶那,我回城去了,这一回不知道还回来不,我爹妈的坟托付给四叔和你了,每年清明替我去坟上添添土吧。”袁时媳妇拉住她:“芳秀,家去吃了饭再走。”“婶,不了,我早点回城销假。”袁时媳妇从手里提的篓子里拿出两个供饽饽塞给拉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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