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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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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雅玉盯视着对方说:“你听我把话说完。你我在府*事多年,我们谁都有这份胆气打开自家的大门,让人家看看我们的家底子,他,他麻三贵,还有那些贪官们,敢吗?这样的人不骂骂谁?”

  “大人,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洪达没迟疑地说。

  “杀了一个死囚犯,保了一个社稷忠良,即使犯法,我卢某也自认了。”卢雅玉说。

  洪达已经明白了卢雅玉的真意,作为他的下属,朝夕相处,卢雅玉的人品、操行他何尝不是一清二楚?他洪达虽说官职如末介,但人家卢知府没给过一次脸色,没使过一次脾气;此次犯案,更是事出有因,那帮朝廷蠹虫也是逼得人不得不说话了,人家知府大人要作正道上的事,你再落井下石那还叫人吗?

  “大人请放一百二十个心,上公堂,小人跟着你,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洪达意气地说。

  卢雅玉身子一热,给洪达作了一个深深的揖:“师爷,请受卢某一拜!”

  2

  在麻三贵家的后院,凌枢围着那块“龙鳞巨砚”左观右看不忍离去,前思后想却又不敢收留,见李禅一边不疼不痒地与曹仁说着小话,心中腾起一股莫名之火:“李大人,你是宫廷大画师,金石不会不懂,怎么没听你说一句话?”

  李禅弹了下嘴角,说道:“金农是金石大家,宫廷画院都知道他。他说的没错,这是不可复得的珍宝。”

  “我不是问这个。”凌枢说,“我是要你说说,这个砚我能留下吗?”

  “大人信得我,我就说。”李禅看了一眼巨砚,笑道:“这块宝砚如果是大人自己要,自己掂量就行了;如果大人想呈献给皇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话怎讲?”凌枢问道。

  “大人自己留下它,利害自己便可定夺;若是敬献皇上,你就要将刚才金农写下的《古砚辩》一并呈给皇上御览才是,留与不留,那皇上自会有个说道,这与你凌大人就没什么干系了。”

  李禅的一番云里雾中,让凌枢左右犯难。

  吴子坤在一旁一直没吭声,此时忍不住了:“大人,以小人之见,什么‘三灾’不‘三灾’,我看这是妖邪之说,大可不必信之。他们垂涎不可得,心里难受的不行,于是就恶言以诲之,让大人得之不安神。”

  麻三贵怯怯地:“就是就是。他们是刁民,不可信!”

  李禅笑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听说搬运砚石途中,就死了三个人。麻大人,这是真还是假?”

  麻三贵无言以对:“这……”

  “麻大人的朋友得此砚而倾家荡产,这是真还是假?”李禅进而逼问道。

  没等张口结舌的麻三贵发出声来,吴子坤就聪明地打了个圆场:“凌大人,太阳下面站得太久了,去喝点茶水尔后再说不行吗?”

  凌枢点头同意道:“好吧。我去喝点茶水,你们再去张罗几个金石大家来鉴别,我就不信这个理。”

  “对,对!大人这边请。”麻三贵受审般地得到了解脱,给凌枢前头引路而去。

  众人来到花厅刚要落座,就听见外面胡四姨尖啸的声音忽高忽低地传了过来。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回头望去

  只见红月楼的胡四姨一路高喊着从回廊那边跑过来。许是跑着说的缘故,语词含混不清,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给人家留下:“凌大人麻大人大事不好了出了大事了哪个杀了头的反贼不是写反词的那是一个铁匠铺的小铁匠……”

  胡四姨进门慌张,在门坎处摔了一个大跟头,很快机灵地爬了起来。

  凌枢心里癔歪着巨砚能否取得,一肚子心火没处出,见了胡四姨那份狼狈样,拉着脸不高兴地说:“有什么事,你说清楚点行不行?你们这南方腔,说起话来象砂锅炒黄豆,噼噼啪啪,存心不让人听还是咋的?”

  李禅皱了眉心,厌厌地说:“凌大人让你说慢点,你再说一遍。”

  满头大汗的胡四姨咽了下口水,竟一下子没词儿了。

  凌枢奇怪地问道:“怎么又不说了?”

  胡四姨胆怯地翻了下眼:“我……我想跟大人您一个人说行不行?”

  “说!”凌枢烦恼地说,“我凌某做事历来公断,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胡四姨嗫嚅地说:“卢大人他,他杀错了人。”

  凌枢早把什么反贼不反贼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他不太明白地说:“他杀谁杀错了?你说清楚。”

  胡四姨忘了身份地小跑了几步,贴近了凌枢,几近耳语地说:“卢大人杀的那个写反词的,不是个书生,是个小铁匠。”

  凌枢推让了一下胡四姨道:“铁匠怎么啦?写反词还要分个什么人?书生、铁匠都能写。”

  胡四姨急了眼:“不是。那个小铁匠一个大字不识,他写什么反词啊?”

  “啊!”凌枢这才悟到了什么,大惊道:“你说的没错?”

  “说错了,大人你就杀了我。”胡四姨认真地用手作刀架在了脖子上:“我是听小铁匠的邻居说的,那还有假?”

  凌枢气急败坏地立起了身:“反了,反了!来人,把,把扬州的书生都给我抓起来!”

  3

  凌枢的一句话,惊动了扬州城上上下下,全城处于恐怖状态之中,兵卒将士纷纷出动,不出两天,扬州城里的书生十有八、九都被押解到扬州府的大院里集中了起来,板桥、金农、黄慎、汪士慎、高翔也没逃过这场劫难,看押他们的全是虎视眈眈的兵勇将士,外围的百姓默不作声,悲戚的、忿怒的、担忧的、害怕的……

  议事厅里,卢雅玉心事忡忡地来回踱步,洪达不安地看看卢雅玉,又看看外面。

  从外面观察局势的洪达回来给卢雅玉胆怯地说:“大人,全城的书生都抓来了。”

  面对这样复杂的局面,一向沉稳的卢雅玉也有些乱了分寸,心里没有底地发着牢骚:“我就不信,我看他能把扬州城连锅端了不成?”接着问洪达道,“我能出去看看吗?”

  洪达连连摇手:“不行,凌大人说过了不让你插手,大人你还是离得远一点为好。”说着他指着议事厅的门厅外说,“你看这周围,都是凌枢安排的守备将士。”

  议事厅的门厅外,武装齐备的将士如临大敌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洪达给卢雅玉小心地端上了一杯茶水:“大人您喝点水。”继而谨慎地看了卢雅玉一眼,小心地探着口风说:“大人,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卢雅玉直截了当地说。“都什么时候了,有好主意还不快快说!”

  “呃,大人,你为了保一个郑板桥,却招来了满城大祸……这么做值不值得?”洪达说完眼睛直楞楞地望着卢雅玉。

  “嗯……”卢雅玉几乎懵住了,茫然地点了点头,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

  “洪达!”卢雅玉盯视着对方说严肃地说道,“交出郑板桥,我卢雅玉成了什么?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这下好,整个扬州城为此劫难一场,你不还是罪人?”洪师爷反唇道。

  “你让我想想再说。”卢雅玉蹙着眉头说,“我现在的脑子特别的乱。”

  “我不说了,大人。”洪达识趣地后退了一步。

  扬州府的大院子此时被布置成了一个比书场,四周间隔地摆上了书案,书案上摆着纸笔砚墨,凌枢和曹仁、麻三贵等一些监审的官员坐在唱戏的台子上。

  一批书生按照凌枢的旨意,在书案上用自己最熟练的书体写着“宋徽宗独宠花石纲”几个字。

  曹仁有些疑问地问道:“凌大人,这样能就能查出来吗?”

  “你说呢?”凌枢冷冷地望着曹仁笑道,“把写得好一点的留下来再写,我就不信那反贼能飞到天外去!”

  书案前的这一批书生已经写完,李禅、吴子坤等一些懂书法的将写的好的与写的不好的作了分流,写得不好的也就放了出去,写的好的就被兵士带到一边等候去了。

  戏台上,麻三贵宣布:“再进来一批!”

  大门外,又一批书生被带进了院子,黄慎在这一批之中。

  麻三贵神气活现地站在台口前说道:“大家听着,请你们来,事情很简单,用你们最拿手的书体写一句话,写什么呢,听好了!‘宋徽宗独宠花石纲’,写好之后交到李禅大人和吴子坤先生那里去,你们家可以回家了。”

  书生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点小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殊不知,这后面还有更大的陷阱呢!

  黄慎看了李禅一眼,低头写了起来……

  选择字写的好的与另一批放进验审的在同步进行,这一批放进的书生中裹进了板桥、金农和汪士慎。戏台上,麻三贵重复着刚才说过的那一番蒙人的鬼话。

  李禅这边,排着队交付纸笺的书生轮到了黄慎,李禅看了黄慎的草书,眼瞅都不瞅黄慎就挥手让他走了。见李禅放走了黄慎,吴子坤停下了自己的验审,快步过去拦住了黄慎的去道。

  黄慎静静地看着吴子坤。

  吴子坤冷笑着看着黄慎。

  黄慎乜了吴子坤一眼,冷笑道:“吴公,拦道犬非良种矣。”

  “少给我来这一套,别人可以走,你不能走。”吴子坤不气不恼地回给了黄慎一个不冷不热的笑,“黄先生,那边请。”

  一批通过的书生从大院的门口走了出来,他们的家人迎了上去,庆幸地搂抱住他们。金农家的哑女、汪士慎家的女侍翘首以盼,出来的人群没有板桥、金农、汪士慎……

  院子里,板桥、金农、汪士慎分别连纸笺都不交就主动地站进了等候再审的人群中去了。

  凌枢来到板桥他们面前:“写好的字为何不交付验审?”

  “你们的这点小把戏,哼。”板桥不屑一顾地冷笑了下道:“大人你不还要接着审吗?”

  “好,好一个明白人!”凌枢对这个在瘦西湖奚落过他的高额头铭心刻骨。“明白就好!”

  麻三贵凑上前去:“凌大人,该留下的都留下了,您看下一轮开始不?”

  凌枢信心十足地挥了下手:“下一轮!”

  麻三贵走到被留下的二十来个书法一流的书生面前,巡视了下说道:“现在请大家接着写,内容不变,但,字体一律要求用楷书!听到了没有?”

  板桥厉声发问:“为什么用楷书?”

  麻三贵打了个冷颤,发现发话的是板桥,心火不打一处来:“为什么?你这个哑巴真会问,反词是楷书写的,你们不写出楷书来,案子就能断了吗?”

  金农站在人群后面大声道:“我不会楷书!”

  众书生纷纷起哄:“我不会!”“我也不会!”“我只会草书!”“我只会行书!”

  麻三贵懵了,乞求地望着吴子坤说道:“哎,子坤,你怎么说的来着?点子是你出的,还是你来说。”

  麻三贵把吴子坤卖得个干干净净,吴子坤有气无处出,他狠狠地瞪了麻三贵一眼,站了出来:“都是书画界的同仁,我吴子坤与诸位无怨无仇,为大清江山社稷效力,乃我责无旁贷……”

  板桥用手狠劲地扇起了鼻子,站在他身边的黄慎会意,夸张地大声问道:“哎咿,我说你怎么啦?”

  “你问我我问谁?”板桥皱着眉头道:“你老兄的臭屁也太臭了!”

  众轰然大笑。

  台上的凌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啦!”

  板桥高高举起了手臂:“大人,有人放了大臭屁!”

  这下没人敢大笑了,捏起鼻子嗤嗤地笑。吴子坤被羞辱,捏着鼻子说不出话。

  麻三贵警示道:“笑,笑!谁再笑,重打五十大板!”

  戏台上,凌枢不解地嘀咕了一句:“妈的,一个臭屁值得这么开心吗?”说完催促麻三贵道:“怎么搞的,开始啊!”

  麻三贵为难地回道:“大人,他们都,都说不会写楷书!”

  吴子坤对麻三贵说:“你别说了,我去说。”说完跑到凌枢的身边。“凌大人,他们都是一流的书画大师,说不会写楷书,那都是骗人的鬼话。你可以问李大人。”

  凌枢看着李禅:“李大人,是这么回事吗?”

  李禅将了吴子坤一军:“仿柳体楷书者甚多,先生说呢?”

  吴子坤愣了一下,狡黠地:“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不过笔法随人,方自成一家,否则他们也就不是大师了。只要写出来了,就能辨出来!”

  凌枢不耐烦地:“你们就不要打口笔官司了,一句话,写!谁不写就先抓谁!”

  戏台上一个大书案上放着一摞交上来的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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