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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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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慎也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不,大师你不能烧。”

  “阿弥托佛。”石涛双眼微合了起来,念起来了佛偈:“身是菩提树,人生皆物外。本来万事空,何必惹尘埃。南无阿弥托佛……”

  “大师,晚辈求你了。”高翔恳切地求道。“我要留着它,这是一个有情女子留下的绝命书啊。求大师让我留下它,我和阿慎不会让板桥知道的,我们不会害板桥的……”

  石涛淡漠地看了高翔和黄慎一眼,低沉地说道:“尔身为老衲的随身弟子,二十多年,竟与佛这般无缘,可叹可叹啊。”说着将那张书函伸向了烛台。

  就在一刹那间,高翔窜起身猛丁吹灭了烛火,抢过了石涛手中的书函。

  石涛望着保护神一样并排站立的高翔和黄慎,竟一下子愣了神。

  高翔顿首谢罪:“大师,请原谅弟子不恭了……”

  石涛哈哈大笑了起来:“人非圣贤,谁能无过,谁能无过啊……阿翔,你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从不听师傅的,秉性难移啊……”

  黄慎的反应比高翔快了半拍:“大师原谅我们了?”

  “起来起来,你们都起来。”石涛说着要起身,黄慎和高翔慌慌扶住他。石涛叹息地说:“你们把老衲看成什么人了?一姐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难怪心相甚高的板桥痴情难拔。”

  石涛说完起身到画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寥寥数笔画下《涤愁图》一幅:氤氲中似隐似现的远山,山下一江春水东流去,远处的江面上,一叶小舟载着一个弹着琴的窈窕淑女。他在画幅的空白处留下了这样的书题:

  人生勿言愁,一江春水载不够;红尘滚滚愁去

  了,三千里路涤清波。

  古稀老人大涤子石涛书赠板桥

  高翔敬服无比地看着石涛说道:“大师,弟子今日得佛,悟得禅理了。”

  “嗯。”石涛笑了一下,“顿悟即是。”

  3

  高翔与黄慎搀扶石涛大师回后院禅房歇息,或许是一姐的绝缘书引起的兴奋,或许是想让板桥多多昏睡一阵子,两人不约而同提出转转。

  “你说说,一姐就这么在空寂的寺庙里打发一生了?”黄慎引出话题道。

  高翔心有灵犀,感触良深:“板桥那么聪明的脑袋,都没法子说动她,看来她是铁了心的。”

  黄慎抚着平山堂前的铁树,苦笑道:“千年的铁树也开花……她刚刚花蕾放香,没让开就连根断了……可惜可叹啊,你说呢?”

  “谁说不是呢。要不然,板桥那么硬气的人怎么会倒下?”高翔说,“也许这是命里注定的。”

  “板桥不会罢休的。”黄慎说一姐,内心里涌动着一股男性的挚情,“一姐是他的,他不会让她在庙堂里安神的。”

  黄慎说对了一半,板桥对一姐痴情,那是永远的,但他绝不会在女色上终了自己的一生,放弃追求的一切,眼下的迷乱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净魂的大洗涤。天下有作为的男人,没有情感的磨难,没有身世的屈辱,没有命运的捉弄,恐怕要成大器也是不可能的。就在黄慎与高翔为板桥担忧分神的这阵子,口渴难耐的板桥从恶梦中挣扎醒来,一身淋漓的大汗,虚脱的躯体支撑于存活的顽强意识,抓了桌上的茶水喝了,看到了石涛大师给他留下的那幅意寓深远的《涤愁图》,他麻木的心田里有了惊雷般的悸动,他复苏了,复苏之后的意识对以往发生的慢慢淡忘,没有一点强制,只是淡忘,情感的深渊又掘进了,包容的东西自然而然就多了。板桥索望周围,没有一人,他静静地收起了石涛的那幅图,在桌上留下了两个字,走了人。

  等高翔与黄慎回来时,不见板桥的人,只见桌上留着这样的两个字:愧煞

  “糟糕,我们早回来一步就好了。”高翔着急地说,“他不会又去找一姐的吧?”

  “除非你。”黄慎并非玩笑地说,急急地跑到床前摸了下被窝说:“被子还是热的,他肯定走不远,我们分头找!”

  黄慎找到了大明寺后院假山这儿,在亭子里发现了滚落在地上的板桥便帽,张望着周围,连声喊道:“板桥板桥,你在哪儿?”他一眼瞄上了假山。

  板桥果然藏在假山的石洞里,不过他已经气短息微。黄慎见此,本想吓唬他一通,但板桥毫无动静,黄慎吓得连声唤道:“板桥板桥,你这是怎么啦?”他摸着他的头,板桥一头虚汗。

  板桥弱声地:“老瓢……兄,带我离开这里……”

  黄慎惊道:“你一头虚汗,哪能走远路呢?”

  板桥说:“见景……思……人,我会……死……的……”

  黄慎动情地:“板桥,你别说了,我懂。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告诉高翔一声。带你到我家里去。”

  黄慎刚要往洞外出步,忽闻一男子与一女子的拉扯声,探头外看,假山边的凉亭处,梅子正被一个清秀的浪公子纠缠着。黄慎想冲出去,但看到那个公子的身后站立着几个打手一样的壮汉,他打住了。

  也该梅子又是一场劫难,黄慎从她那里架走了板桥,她就一直心神不宁,虽说板桥在她心目中除了兄长的情份而外不再带有其他的杂念,但她对他的牵挂远远超过了所有的一切,这又是兄妹情意之外的。放不下,丢不开,只有祈求神灵保佑,这天,她去邱员外家弹曲侑酒没回红月楼,打发随身来的湘莲先回,自己一乘轿子直奔大明寺烧香许愿来了,不想遇到这么个瘟神。

  纠缠梅子的浪公子姓岳名文成,是当朝抚远大将军岳钟琪的偏房小儿子,家住金陵。这次来扬州,是为他老爹八十大寿收集名人字画,到大明寺替老爷子送捐资时,大堂上香的梅子亮了他的眼,梅子为了躲开这个色迷迷的男人,一路跑到大明寺后院,但怎么也甩不掉他。

  “小姐,我跟你玩玩,你这么躲着我干什么?”岳文成欲抓不抓地围捕着慌神惊色的梅子,“我要带你到金陵去,我能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不!”梅子竭力地躲闪着,“你走开,走开!”

  “你叫我走?”岳文成腆着笑脸道,“小姐的声音真好听,跟小鸟一样。”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梅子胁迫道。

  “你真可爱。”岳文成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你滚,滚!”梅子大声地嚷道。

  岳文成一把逮着了梅子:“我就喜欢你这个性。”说着要亲梅子的脸。

  梅子摆脱了岳文成的软缠,惊恐地说:“公子,你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佛门圣地,怎能如此放肆?”

  “说的有道理。”岳文成嘻笑道,“小姐知书识礼,本公子越发爱不释手。”说着双手张开前趋,若同逮小鸡一般去抓捕梅子。

  挣扎中,梅子手上的一只银手镯掉了,滴溜溜滚到了假山边黄慎的脚下,黄慎拾了起来,无意识地随口道:“阿弥托佛,罪过罪过……”

  万没想到,这么一句意外的念唱惊动了扭打的男女。岳文成到处寻找这声音。

  躲在假山后的黄慎缩回了脑袋,索性继续装神弄鬼地朝亭子那边的池塘里扔过去一块石头,”咚“地一声响,震得岳文成心惊肉跳。

  黄慎继续念经道:“阿弥托佛,佛门圣地,戏辱民女,罪过罪过……”

  岳文成寻找着这声音,刚要扭头看黄慎这边,黄慎又往池塘中扔出了一块石子。

  “咚”的一声,惊得岳文成快速地扭头看池塘,再看周围,什么也没有,吓得他以为什么神佛在显灵,心惊地退、退、退,惊兔一般撒腿溜了。

  躲在假山后的黄慎轻声唤道:“梅子……”

  梅子三魂吓跑了两魂半,以为半路里又出来了什么歹人,慌不择路地夺路而跑。

  黄慎:“哎哎哎”招呼着跑出假山,但梅子已跑得不见踪影了。

  黄慎看了看手中的银手镯,翻看镂文,只见上面镌刻着这样的字样:

  萧春娟    三十秀辰康熙五十年秋燕京制

  黄慎与高翔告别之后,将板桥背回到陋室“西冷草堂”时已是掌灯时分。

  黄慎的妻小都在福建的乡下,他独身三上扬州闯世界已有十余载。他在西郊租下的这幢民房,离城虽远些,但它座落在人迹寥寥的原野外,显得格外的超逸。

  黄慎将板桥安置在堂屋里的躺椅上,说道:“你先歇着,我去烧点东西给你吃。”

  屋外起得一阵好大的风。

  黄慎忙去关门闭窗,一阵瓢泼大雨袭将过来。

  门外传来踏水声,接着是一阵蟋蟋嗦嗦的声响。

  黄慎开了门,竟是梅子!

  “怎么是你?”

  梅子惊喜万分地:“黄大哥!你就住这里?”

  “对。进来吧。”黄慎作出让门之势,“快进来,快进来!门庭陋烂,避雨还是可以的。”

  梅子不好意思地看了黄慎一眼,举步入了门坎。

  梅子哆哆嗦嗦站在大门的一角,黄慎想去拉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梅子混身精湿,薄衫贴肤,颤瑟之状如惊弓小鸟,着实惹人怜悯。

  黄慎看了下屋外,惊奇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人。”梅子说:“我到大明寺烧香,丢了银手镯,为了找它拖晚了,城门宵禁,我进不城……”

  传来一声躺椅的“吱嘎”声,梅子警觉地:“谁?”

  黄慎笑道:“不用怕,是板桥。”

  梅子惊诧地:“郑大哥怎么啦?”

  “哎,一言难尽。”黄慎悄声道,“待会别问的太多,记住了?”

  “出了什么事?”梅子预感道。

  “他又去了清竹庵……”黄慎露了些口风。

  梅子不便再问下去,情感复杂地低语道:“是吗?这么下去怎么是好……”

  “今天你只能陪他说笑,不要问多了。”

  “知道了。”

  “梅子,你随我来,先换了衣服再说吧。”黄慎说着将梅子带到自己的卧室门口说道:“我的衣柜就那几件衣服,你看着换吧,多穿点,免得冻了身子。”

  梅子进屋闩上了门。

  “老瓢,是谁来了……”板桥问。

  黄慎来到板桥身边说:“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谁?”

  “你猜不到,是个你熟悉的女子。”

  板桥笑了:“你在……戏弄我。”

  穿着黄慎大衣服的梅子“武大郎”一般来到了板桥的身边,蹲下身子亲热地喊道:“郑大哥!是我,梅子!”

  “梅子?哦,我……知道了。”板桥说她的同时,看了一眼黄慎,言下之意没说了。

  黄慎连忙解释道:“板桥,你别误会,梅子是意外闯到我这儿的……”

  板桥费劲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了。

  梅子看了眼黄慎,佯装不知内情地询问道:“板桥大哥生什么病了?”

  黄慎急得给梅子作手势,使眼色,意思“我告诉过你别问,你偏问”,但他又不得不回答:“不知道,我找到他他就是这个样子了。”

  梅子一把拿起板桥的手腕,看着……

  黄慎奇怪地望着梅子说:“你懂医术?”

  “我外祖父是郎中。”梅子不经意地说着,诊断道:“板桥大哥内火攻心,发痧子!”

  梅子起身扶板桥:“来,你坐起来。”她将板桥扶到画案前的凳子上坐下,令道:“趴到桌上!黄大哥,你去找一个碎碗片,还要一根针。”

  黄慎连忙找东西去了。梅子手脚麻利地去脱板桥的衣服,板桥惊得回转了身。梅子令板桥道:“脱下,怕什么丑啊!”

  板桥只好乖乖地脱下了衣服。

  黄慎拿来物件,呆了。

  梅子笑道:“你们平常*得很,这是正道事,用这种眼光看我做什么?东西拿来呀!”

  黄慎木纳地递上了碎碗片。

  梅子吩咐道:“你再去冲一碗蛋花来。”

  黄慎说:“两个鸡不下蛋,只有一个蛋行不行?”

  “行啊。”梅子一面在板桥的背上刮着痧子,一面说道,“加红糖送来。”

  黄慎应声跑开了。

  梅子在板桥的背上,腋下、脑后刮着,说:“要是再晚一步,你要出大事情。”

  针头刺进了板桥脊椎上的一个穴位,乌黑的血溢了出来。

  端来蛋花的黄慎呆呆地看着。

  满头大汗的梅子舒缓了一口气。“没事了,板桥大哥。”说完顺势坐到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抹着头上的汗水。

  “梅子你真有两下子。”黄慎钦佩地嘿嘿笑道:“这蛋汤……”

  “给板桥大哥喝啊!你以为是干什么?”梅子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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