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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大哥,你说什么啊!”梅子想起了板桥醉酒时说过一姐是他心中的一朵花,此时将她如此比方,她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黄慎与板桥见梅子羞涩的模样,笑了。
梅子娇羞的眼睛似抬未抬地看这两个对她都不错的男人时,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叫了一声:“呀,鸡汤干了!”慌着跑去从炭火上端下了鸡汤。
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梅子惊喜地:“天亮了!”小鸟一般奔去打开了屋门,“黄大哥,你快来看,那只小鸟多好看!”
黄慎与板桥的视线对视了一下。板桥说:“看我做什么,她在喊你呢!又没喊我……”
“郑大哥你坏!”梅子听板桥这么说她和黄慎,似乎急了眼,“人家是心疼你身子骨不好,才没叫你的……”
板桥笑了:“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总该行了吧?” 。。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1
早晨的雾浓浓的,天似乎醒不透似的。原野、村庄、树林、房屋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粘乎乎的灰白色的帘幕,早起的村人,进城赶早市的马车从浓雾的幕纱中穿出来,又隐入到密密的雾层中去,细观这些,使人有一种置身梦幻的感觉。是真还是梦?梦与雾交织一团,说不清,道不白。
板桥起得早,精神好多了,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浓浓的雾,一姐的身影从浓雾中显了出来,没等他有更多的反应,一滴冷冷的雾珠落在他的眼眉上,晃了晃脑袋抹了去,再去找一姐,一姐不见了,却是一株黑黑的树影,灰白色的浓雾在她的枝干边时淡时浓,是人影是树影,分不清,怪怪的。黄慎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后他一点知觉没有。
“在看什么呢?”黄慎问。
“什么也没看。”他吓了一跳,回话却静静的。
“吃了早饭我去城里卖画,你就给我看门了。”
“没去看梅子姑娘醒了没有?”
“这个玩笑开不得。”黄慎慌慌堵道。
“谁跟你开玩笑?你到城里去,不带她回去,还想藏在家里啊?”板桥朝黄慎怪怪地笑了一下,“雾好大,对面不见人,送人家回去,别有什么邪念就是了。”
“我是有了家小的人,怎可有它念?”
“好了,你也不是不吃荤的和尚。梅子对你有意,是傻瓜也看出来了。兄弟远游在外,无有家室,操持失当,有个帮手,何为不好?”
“既然兄弟把话说得这么明了,我也不避。”黄慎道,“我对梅子早有心思,只是无缘啊。”
“此话怎讲?”
“黄慎身无分文,字画卖得一点银两,还得寄回老家养家糊口,哪来的余份多养得一个人啊?”黄慎叹道。
“兄弟差矣。”板桥道,“梅子不是吃闲饭的人,你也太低估人家了。”
“你算过吗?”黄慎道,“红月楼靠梅子撑住脸面,把她赎出来,得要多少赎银?我想都不敢想。”
说到这儿,板桥也无言可说了,题外有话地说:“哎,何日能攒出一份亮得出手的家业,那时候,我给这些个穷朋友一人一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多好啊?”说着撑了一个懒腰。
一样东西从板桥的衣襟里掉了下来。
黄慎拾起:“这是什么?”
“哟,我都忘了,这是石涛大师给我留下的一张字画,《涤愁图》。”板桥说着给黄慎展开了那张图,感慨地:“大师修行极深,诗画超逸脱凡,画笔简约,意蕴深邃;好一个‘人生勿言愁,一江春水载不够;红尘滚滚愁去了,三千里路涤清波’!悟之醒之,茅塞顿开,如同禅会佛偈一般。与他相比,我等做的字画,差之远矣。”
黄慎望着板桥笑了一下道:“见而悟道,机理窥透,我想老弟莫不是见了大师的字画,才有意逃离大明寺的吧?”
“说的极是。”板桥认可道,“大师谴我沉迷女色,跃然纸上,我再执迷不悟,岂不是猪狗不如?”
黄慎思忖,如是这般,一姐的绝缘书是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你等等,我给你看样东西。”说完跑回屋子。
黄慎的神秘让板桥困惑不解,他接过黄慎取来的一个小布包,问道:“这是什么?”
“你看了再说。”
不看则罢,一看呢,他已经封痂的创伤重被掀开了,盈盈出血的心底深处诱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长叹,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
“真不该拿给你。”黄慎后悔莫及地说。
板桥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你要是不给我,哪天我知道了,我会嫉恨你一辈子。”
“石涛老人看了这封绝缘书,有感而画你收藏的那幅画。”黄慎告诉了真情,“我与高翔在场。”
“板桥读懂了老人的心。”板桥这边说着,那边静静地撕碎了一姐的信,黄慎想抢已经来不及了。
板桥走到院前的小溪前,将手中的碎片一片一片丢进流淌的水中,碎片随着流水悄悄无声地淌走了。
“往下作何筹划?”黄慎问道,“远游?还是闭门造画?”
板桥想了一下道:“不瞒黄兄,古人有言,学而优则仕,求不得功名,岂不枉来人世一遭?”说着免不了由衷地叹道,“只可惜近日闹闹哄哄,耽搁甚多,我想到焦山的寺院去,躲过尘嚣,好好读一阵子书。黄兄有意同行吗?”
“罢了,功名与我无缘。”黄慎苦笑了一下说,“家小老母皆指望我一人,不卖画我何以为生?”
正说着,板桥望见远处过来一乘小轿,说道:“哎,轿子冲我们来的,老瓢,你来喜了。”
黄慎说:“老弟开什么玩笑?”
小轿旁,跟着一个扬州府的跟差,跟差老远地就喊道:“前面可是黄慎画师?”
板桥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跟差领着小轿近得前来,道:“黄师傅,哟,这不是板桥师傅吗?我们在到处找你,你躲到这儿来了。”
板桥冷冷地道:“找我们有何公干?”
“嘿嘿,我是洪师爷的属下,两位师傅没忘吧?”跟差套近乎地说。
“有话快说,绕那么多的弯子做什么。”黄慎不无厌恶地说。
“府上麻大人有请两位,到府上有要事相求。”跟差说。
“不去!”板桥说,“回去告诉你们麻大人,就说郑板桥不愿给他惹麻烦。”
“嘿嘿,师傅,你看小的这模样,敢说这等话吗?”跟差企怜地说,“两位师傅,可怜可怜小的一次,我要是找不回你们,饭碗也就没了……”
板桥与黄慎对视了一眼,说“有什么大事,这般风风雨雨。”
“小的不知,好象是朝廷有什么大员来了扬州,点着名要师傅们去作什么画。”
“知道了。”板桥挥了手说道,“你先头走,给你主子报个信,我们随后到。”
“这……”跟差以为板桥是在诓骗他,胆怯地望着黄慎。
“这什么?你以为我在诓骗你不是?!”板桥道,“一个轿子两个人坐得下吗?给了你台阶,你倒识不得好人了。”
“我该死。”跟差连连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小的无礼,得罪了得罪了!”
撵走了扬州府的跟差,板桥逼着黄慎去喊梅子起床,黄慎脚跟特重地去了,板桥瞧他那份憨痴的模样,想笑没笑出来。
梅子早就醒了,似乎就是要等黄慎的一声喊,天随人愿,她的心里甜丝丝的。
2
梅子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特意在回去的路上多溜达了会。
从黄慎的“西冷草堂”到红月楼,必经辕门桥头过,以辕门桥为中心,南是通向福运门的引市街,北是扬州最繁华的辕门桥街与教场街,东是左卫街,西为多子街。四条主街道,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人流,皆在辕门桥上汇合,街道显得很狭窄。街道两边店面门前摆了一溜小摊子,什么卖灯罩,剪花样的,小百货担糖人担儿,作鸡蛋饼摇棉花糖儿的,抽牌九下棋的,卖花生瓜子、酥糖薄饼、潮糕筒子糕……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除了这些固定的小摊,还有游动的贩子,以卖花为主。扬州卖花有假花真花之分。真花以芍药、牡丹、秋海棠、月桂、墨菊、栀子花、茉莉花为最多。本地的芍药花品种多,又名贵,唐代就誉满华夏。扬州的女工聪慧灵巧,色彩搭配逼真、制作精细的各色绒花与真花相差无几。所以扬州女戴花讨俏也就不分季节了。扬州抛头露面的女流大多是靠承官接商送笑讨生活,凭的就是一点姿色,扬州女人的姿色很讲究发髻的娇俏味道,秀美娇俏的发髻仅靠那点珠光宝气远远不够味,有花点缀那味道就款款而出了。卖花女的提花篮,扬州人叫花屉子,这种花屉子有点象梳妆盒,通常她们的手上还有个小双面摇锣,僻静小街上就不叫卖,凭锣声招引街坊。
梅子拦住了一个卖花女,细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前面板桥在郊外玉勾斜祭奠洪师爷、何清清时我们见过的那个名叫饶五妹的小姑娘。五妹的花篮里有真花,也有绢花,但你不问,真假已经无法辨认。
“哪是真花,哪是绢花?”梅子问五妹道。
五妹悉心地指点着花篮中:“这,还有这,是真花;这,还有这些都是绢花。”
“真的假的一个样,你要不说我都分不清了。”梅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由衷地赞道,“你的花做得真好。这些绢花我都要了,不过,你要跟我走一趟,送到红月楼去。”
“姐姐,真花我卖。”五妹为难地笑了一下道,“人工做的绢花我不卖?”
“不卖,你拎到街上做什么?”梅子不解地问道。
“我想拿它换东西。”五妹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道。
“换什么?”梅子新鲜地说,“你想要换什么,我都给你找得来。”
“郑板桥先生的字画……”五妹不太好意思地张口道,“姐姐有吗?”
梅子听了此言,竟然呆了:“你懂板桥先生的画,还是你爹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啊!”五妹自尊心受到伤害,声音大了起来。“他的人了不起,他的画当然了不起。”
梅子笑了:“爱屋及乌,对不起,得罪姑娘了。板桥先生的字画我有,我有,你随我来。”
梅子将五妹带到孟潍扬的“静心斋”,喊道:“孟老板,孟老板——”
“啊哟,是梅子姑娘,这么一大早,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孟潍扬迎到门口,把两个姑娘让进去。
就在这时,大街上一阵熙攘,上千的百姓向街两旁闪开,让出一条通道来,一群家奴蔟拥着一顶豪华敞篷大轿往这边疾奔而来,大轿上,端坐着目空一切的岳文成。
梅子问:“孟老板,这是什么人,这么霸道。”
孟潍扬不耻一顾地笑了下:“他的爷爷就是雍正先帝时,大兴‘文字狱’出了名的岳钟祺大将军。扬州有他岳家的地产和房产,气势大着呢。”
梅子:“哦……”
岳文成的家人说过,一天之内不把梅子送上门,他家公子就要上门来,结果怎么样,那就要看他家公子的脸色。这边是这么说的,那边他真的会那么做吗?现在这个白面书生还真的来了,看他这份文儒的模样,他会出格到哪去呢?胡四姨虽说作了最大的心理防范,但还是不着边际地紧张,双手打颤,不知道往哪搁才好。你说这人吧就是那么怪气,她胡四姨身经沙场过关斩将一路杀过来,还没说怕过谁,这个岳文成皮肤白皙、面慈语和,没哪处能让人害怕的,也就是怪了,胡四姨见着他第一眼就开始打颤颤,暗下里自己给自己的掌心里掐出了血,那惶惶的心就是稳不住。
岳文成径自走进了梅子的卧室,背着手巡看着屋里富有特色的字画。
胡四姨小心地追在他的身后,陪笑道:“哎呀,公子来得真是不巧,我家梅子一夜未归,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我让湘莲、荷花作陪还不行吗?湘莲,荷花——”
“妈妈,我在这里。”湘莲、荷花在楼上应声来到了梅子卧室门口:“妈妈有何吩咐?”
“你们俩侍候好这位公子……”胡四姨吩咐道。
没等湘莲两个姑娘应声,岳文成转过了身子:“你们俩回去,本公子找的不是你们。”
天杀的,说话的声音跟一般的男人都不一样,那么好听,要是自己年轻个十来岁,贴着也就上去了还用别人吗?胡四姨心猿意马收不住。
岳文成盯视着胡四姨亲和地说道:“妈妈,本公子初到红月楼,你不会与我打马虎眼吧?”
“哪能呢?”胡四姨捂住冒骚的肚脐眼,心里有些发醋地陪着笑脸道:“接外人是接,接公子也是接,收谁的银两不是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