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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三边总督杨鹤的败局(4)
不久,就出现了“倏抚倏叛”——刚接受招抚,又重新反叛——的现象。得知这一情况,朱由检逐渐明白仅仅依靠招抚不能解决问题,因此指示封疆大吏,对于“阳抚阴逆”(表面上接受招抚,暗地里继续叛逆)的“流寇”,总督、巡抚一定要用心整顿兵马,迅速平定。
杨鹤早就领教了“阳顺阴叛,一面求抚,一面抢掠”的对手,既然皇帝要求迅速平定,他就照办。打了几个胜仗,就以为“贼兵屡败,如秋林之叶,摇落变衰”,只要不停地围剿,剿一处就抚一处,抚一处就安插一处,一定可以迅速荡平。
抚局之败
杨鹤的过分自信,导致他“抚局”的第一次失败。
崇祯四年(1631)七月间,独行狼、李老砦攻打中部县(今黄陵县),先前已经接受招抚的田近庵、恶虎、翻山虎、韩至山等,再度反叛,与之遥相呼应。
这一事件影响巨大,也粉碎了杨鹤的海口——“贼兵屡败,如秋林之叶”。他自知难辞其咎,就向皇帝提出,愿意赴京请罪,由一向主张围剿的延绥巡抚洪承畴代理总督。皇帝不同意,要他“悉心料理”,不得随便推卸责任。
在此之前,陕西巡按御史李应期已经把陕西“旋抚旋叛”的局面,归咎于杨鹤的一意主抚。朱由检任命吴鋈紊挛餮哺В瞬榇耸隆N猱‘经过核查,虽然为杨鹤澄清了一些外界的讹传,如杨鹤在大街上张贴布告“有言剿贼者斩”,并无其事。但还是如实反映,由于招抚,一些“降丁”遣散到乡村,在当地百般骚扰,百姓称为“官贼”,对“招抚”痛恨之极。有的官员责备杨鹤“主抚不主剿”,使得局面难以收拾。
杨鹤经受不住如此重压,精神趋于崩溃,向皇帝提出辞职。他痛苦万分地说:臣到任三年多,没有一日不在凶险、惧怕之中,但是没有一日称病、请假。由于军情紧急,惊吓忧虑,食不下咽,终于得了厌食症。日复一日饮食不进,喝薄粥都嫌咽喉窄小,胸中好像有块垒郁积不化。焦头烂额,剿贼日久无功,自以为不祥之人,愈病愈忧,愈忧愈病。倘若承蒙皇上哀怜,容许臣回乡调理,由儿子杨嗣昌到边疆效劳,以表臣的忠心。
这篇奏疏写得哀怨凄苦,蒙冤含恨,忧心忡忡,迫切希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朱由检却不为所动,冷冰冰地批了八个字:“已有旨了,该部知道。”所谓“已有旨了”云云,是指半个月前他所下达的谕旨“悉心料理”,不得随便推卸责任。
陕西巡按御史吴巳酥#粢赝反颖澈笸鄙弦坏叮冈鹧詈住肮锻冀峋郑吒Щ浣恕薄笸疾莶萘耸拢唤舱懈Р唤参Ы恕R椿实垩侠鞯呐溃捎谥还刈⒄懈В还刈⑽Ы耍贾隆傲髟簟比找娌薄=囱詈琢ǜ嬲焦Γ欠袢肥担猱‘查明速报。吴鞑楹螅蚧实厶峤弧把詈捉烁Р摺钡谋ǜ妫胖厍康饔捎谘詈渍懈Р撸胤绞艿搅鞫尽�
杨鹤如果不能有所作为,处境岌岌可危。
不料,一个月还不到,神一魁再度叛乱,致使杨鹤精心设计的“抚局”大崩溃,局面无法收拾。
祸根早就埋下了,神一魁虽然接受了招抚,但仍然控制着他的主力部队,阳奉阴违,他手下的大头目茹成名尤其桀骜不逊。茹成名借口没有得到功赏,殴打侮辱杨鹤手下的参将、中军。杨鹤认为,应该由神一魁自己出面对茹成名加以严惩,既可以杀一儆百,又不至于引起受抚军队的反感。于是,他对神一魁的心腹刘金说,如果神一魁能够处死茹成名,那么可以授予神一魁守备的职务。神一魁不愿意自己动手,诱骗让茹成名前往总督行辕,结果被逮捕处死。总督处死茹成名的消息传出后,神一魁的另两名大头目张孟金、黄友才,恐怕招来杀身之祸,于九月十八日挟制神一魁,再度起义,带兵北上,攻占军事重镇宁塞。
这一消息传到北京,舆论为之哗然。主剿派官员本来就对招抚政策大为不满,抓住神一魁反叛事件,向主抚派大兴问罪之师。原先支持主抚派的官员,看风使舵,也谴责主抚派虚张声势。陕西道试御史谢三宾弹劾杨鹤,杨鹤先前曾经夸口:招抚以后,部众已经遣散,庆阳一带“廓然澄清”,鄜州一带“屹然保障”,请问:攻打中部县的“流寇”难道是从九天而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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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三边总督杨鹤的败局(5)
朱由检立即交代陕西巡按吴槭当ǜ妗N猱‘原先并不反对招抚,眼看风声不对,摇身一变,向皇帝报告:杨鹤“主抚误国”。
一向支持杨鹤招抚的朱由检,得到神一魁反叛的消息后,大为震怒,于九月二十三日下达圣旨,措辞严厉地说:杨鹤总督陕西,事权重大,竟然听任流寇猖狂,而不加扑灭,涂炭生灵,大大辜负了朕的委任。立即革职,由锦衣卫押解来京审问。
这种处理方式未免有失公允,杨鹤“抚局”的大政方针是得到皇帝认可的,也体现了他的“宜抚不宜戮”的思想。崇祯四年(1631)正月他曾向陕西参政刘嘉遇面授机宜,明确指出:“流寇”也是我的赤子,“宜招抚之,不可纯剿”。他派吴巴挛麝饧茫褪俏伺浜涎詈住案Ь帧钡恼箍5胶罄矗懈Р⒉幌袼胂蟮哪敲醋嘈В透谋淞⒊。嚼丛角阆蛴诮松薄K院槌谐搿⒗钣ζ诎淹督档摹傲骺堋比可彼溃坏恢冈穑炊薏痪凇�
杨鹤的悲剧在于,他的思路没有跟随皇帝的旨意而变化,仍一味遵循先前的宗旨不变。在遭到革职查办处分时,写了题为“微臣负不白之冤”的奏疏,为自己辩护:皇上在平台召见大臣时曾经说过,“流贼原是中原赤子,不可纯以剿为事”。臣遵照皇上的旨意,不嗜杀人。适逢皇上发银十万两,派吴饧眉⒒模懈Я髟簟3挤钚械乱猓战瞪褚豢薹窍氚阉墙馍⒐榕绱硕选�
他讲的都是事实,问题在于招抚神一魁并没有成功,再讲那些旧话已经无济于事了。
逮捕杨鹤的圣旨是九月二十三日发出的,时任山海关内道参政的杨鹤之子杨嗣昌,于二十六日从邸报中得知这一消息,马上向皇帝请求,愿意代替父亲承担罪责,其实是希望看在父子两代效忠朝廷,从轻发落。皇帝没有允许。
十月十一日,杨鹤特地从耀州赶往临潼,接听九月二十三日发出的圣旨。他知道大局已定,鸣冤已无济于事,写了题为“咫尺天颜束身待罪”的奏疏,承认自己的失误,却书生气十足地批评皇帝用人不当。他说:由臣出任总督,是用非其人。皇上平台召对时,曾当面说明,自己没有戡定祸乱的才干,也没有防守边疆的阅历。念及报答圣恩,勉为其难,不料狼狈至此,实在是自己的失误。同时他又毫不客气地指出,自己到任以后,朝廷不断从陕西三边调兵遣将,保卫京师,致使当地兵力空虚,时势一日难于一日。采取招抚的方针,也是形势所迫。
平心而论,情况确实如此。但是作为一个“束身待罪”的人,把责任往上推,绝对不是上策,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激怒皇帝。对杨鹤的惩处,之所以无法转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事实果真如此,朱由检在他的奏疏上冷冷批道:“杨鹤正在候问,不得陈辩。”根本不给他申辩的机会。
杨鹤留下的空缺,由洪承畴顶替。洪承畴战战兢兢,唯恐步杨鹤的后尘,写了“请宽前督”的奏疏,为杨鹤求情。他说:杨鹤到任以来,小心谨慎,由于灾荒严重,“盗贼”愈来愈多,东扑西生,此灭彼起。神一魁之变,实在是时势非常,出乎意料之外。恳请皇上从宽发落杨鹤。朱由检毫不松口:“杨鹤自有裁夺,不必代陈。”根本不允许别人为他求情。
不久,杨鹤被发配到江西袁州。
崇祯七年(1634)秋,朱由检提升杨嗣昌为宣大总督。杨嗣昌坚决推辞,理由是他的父亲杨鹤遭到惩处已有三年,没有心思担任这一职务。其实是提醒皇帝,看在儿子面上赦免父亲之罪。朱由检很欣赏杨嗣昌,嘉奖他娴熟于边防韬略,足可胜任宣大总督,不准推辞;对于赦免杨鹤的事,不予理睬。
崇祯八年(1635)十月,蒙不白之冤而郁郁寡欢的杨鹤,在袁州去世,至死没有得到皇帝的宽恕。家人奔往宣府镇,报告噩耗,话还未讲完,杨嗣昌惊号一声,昏厥过去。苏醒以后,已经心神迷离,半个多月不知人事。康复之后,他立即向皇帝请求抚恤亡父、恢复原来的官衔,否则,臣父不能瞑目,臣世世狗马也将不能瞑目。朱由检考虑到宣大总督杨嗣昌地位重要,同意恢复杨鹤的官衔,但是不许请求抚恤。他让了半步,等于承认先前对杨鹤的惩处有所不当;用这一让步换取杨嗣昌继续效劳,鞠躬尽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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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十面张网”(1)
从陕西、山西到河南
洪承畴接替杨鹤出任陕西三边总督以后,抛弃招抚政策,专心武力围剿,大开杀戒。
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进士,历任刑部主事、两浙提学道佥事,天启七年(1627)调任陕西督粮道参议,崇祯三年(1630)提升为延绥巡抚。他和杨鹤一样,都是进士出身的文官,但对于造反武装的态度截然不同,主剿而不主抚。
王左挂、王嘉胤、点灯子(赵四儿)是当时造反武装的大股,接连死于洪承畴之手,对于陕西战局产生了重大影响。因此,当朱由检将杨鹤革职查办时,立即想到了屡建剿杀之功的洪承畴,任命他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头衔,出任陕西三边总督。他上任以后,对陕西境内的造反武装,如可天飞、郝临庵、不沾泥、混天候、白广恩、薛红旗、一字王、独行狼等,全面出击。以后又在环庆一带围剿,击毙任喇嘛(任守正)、刘黄莺(刘彦举)、燕青(张汝金)、黄巢(高应昌)、张飞(张文朝)、雕翎箭(李文举)、张千总(张成顺)、八豹(雷进槐)、许大狼(许林)、黑煞神(张宠)、红狼(李荣)、王副将(王君亮)、雷横(许得柱)、滚山猴(张汝宰)、飞豹(齐一正)、黑虎(刘万友)、巡山虎(张万寅)、宋江(王中孝)等。
老谋深算的洪承畴,并不以荡平陕西为满足,与陕西巡抚练国事、延绥巡抚陈奇瑜、陕西巡按张应星商议,鉴于陕西的部分造反武装已经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山西形势严峻,决定精选官兵三千五百,由骁勇善战的临洮总兵曹文诏率领,进入山西,配合晋中官兵围剿。明人绘《陕西舆图》之“西安府”大明王朝的最后十七年当时由陕西进入山西的各路造反武装有:紫金梁(王自用)、蝎子块(拓养坤)、老回回(马光玉)、一字王(刘小山)、撞塌天(刘国能)、过天星(惠登相)、西营八大王(张献忠)、不沾泥(张存孟)、八队闯将(李自成)、曹操(罗汝才)等。号称三十六营,二十万之众。在临洮总兵曹文诏、昌平副总兵左良玉的南北夹击下,紫金梁王自用受伤后病死,部众全归闯将李自成统率。
政府方面在山西、河南、陕西三省边界部署军队,在河南省黄河以北的怀庆府、卫辉府、彰德府摆开战场。
张妙手、撞塌天、满天飞、闯将等贿赂京营总兵王朴,监军太监杨进朝、卢九德急于邀功,不假思索地答应招抚。其实张妙手等部在各自的驻地购买裘靴,暗中作渡过黄河的准备工作。崇祯六年(1633)十一月底,山西垣曲与河南济源之间黄河河身最狭窄的关阳、长泉附近的渑池一带,竟然一反常态,结冰如坚石,给十几万农民军提供了突围的极佳条件。这就是明末震惊一时的“渑池渡”。
从战略上看,农民军由陕西进入山西,再进入河南中州大地,明朝当局再要围剿,就很困难了。正如谈迁在《国榷》中所说:罗汝才进入湖广,邢红狼横行于河南,惠登相进入陕西,李自成挺进汉中,他们由合而分,把战火延烧到中原腹地。
京营总兵王朴与监军太监杨进朝、卢九德寄希望于招抚,重蹈杨鹤的覆辙,后果是严重的。没有料到,一年以后,朝廷寄予厚望的五省总督陈奇瑜,再次重蹈覆辙,在兴安州南面黄洋河上游的车箱峡,轻信李自成等部的诈降,让十万之众得以摆脱险境,走出栈道,陕西重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洪承畴督剿西北,卢象升督剿东南
崇祯八年(1635)正月十五日,张献忠、老回回、扫地王、太平王等几股农民军,突然进入凤阳城内。凤阳即元朝的濠州,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就是濠州钟离太平乡孤庄村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