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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皇后吃了我第二种药,再给皇上吃我的第三种药,嗯,那会是很好的,那会是……皇后,我的药可以融在水里或者酒里,没有味道也没有特殊的颜色。”
“你留下吧!”武氏佯作冷峻地,就只回答了一句话。
“皇后,每一个人的体质不同,这药要试试,我好决定成分和吃的分量。”郭行真从怀中掏出一只长扁的锦盒。
“每一种都要试吗?”
“不——给男人服的用不着。”郭行真开了盒,取出几个小包,先把其中一包药粉,呈送到皇后面前。
武媚娘徐徐接过来,嗅到药粉散放出来轻微的茉莉花的幽香,她低下头,把药粉递还给郭行真,“这是哪一种?是什么用途的?”
“是我刚才说的第二种——皇后不妨就试试。”郭行真看皇后很温和,又萌生了狂想,就取出一只象牙小调羹,取了些药粉,放入皇后的杯内,“皇后,可以喝了。”
她拿起杯,稍稍迟疑,郭行真又大胆而贪婪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是成熟的,妖艳的,甚至也是引人入胜的!虽然,她已不是青春的,但是,一枚成熟的葡萄所引起人的欲望,是更加强烈的啊。因此,他冒险了,他希望在第一个回合就占领皇后,过去,他也曾有类似的故事发生,他相信,凡是召他的女人,在心理上就准备着被占领的,于是,他催促皇后服下去。
武媚娘冷冷地一抬眼,却将杯放下,就在这一个动作中,她的面色变了,刚才温和宁馨的神色,已完全消失,凛然地接口道:
“你可以走了,我会找人试的,来人——带他出去!”
郭行真大感意外,可是,武皇后满面霜肃,使他不敢多事逗留,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辞出长寿宫去。
“璞华!”武媚娘在郭行真走后不久,呼唤自己的侍女,随后,将那杯落了药粉的水给她,“你喝——”
“皇后——”璞华感到意外,也有若干疑问。
“你喝——是药,不会吃死人的。你喝下去,觉得怎样,再讲给我听。”她平静地说。
于是,璞华一口气将杯中水饮尽,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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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第四卷(4)
“很香的,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呀!”
“你去躺着,回头来告诉我,觉得怎样!”
璞华淆惑着,遵命去了。
于是,武皇后命瑶华随侍自己,她躺在床上,等待璞华的反应——这两名侍女,是她从感业寺带进来的,她们两人与独孤忠,再加另外一名内侍与两名宫女,是她内圈,忠信可靠的侍仆。
于是,有半个时辰的光景,璞华来了,跪在床前,向大唐皇后奏告药物所引起的生理反应——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双颊赤红,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武媚娘明白了——
“皇后,很怪,很怪——”璞华喘然说,“我服下去之后不久,心痒痒的,头晕晕的——后来,渐渐地……”
武皇后一摆手,阻止她再往下说;思索着,再命召独孤忠来;接着,她向璞华道:
“到后面去,就用我的更衣间的浴盆,用冷水浇你的胸口——”
于是,独孤忠来了,武皇后细声问他巫医出宫的情形。
“皇后,事情稍微有些意外,萧淑妃在外苑钩弋阁左方的甬道上看到郭行真,他们居然打招呼。”
“你!”武皇后意志奔放地叫了出来,她惊悸了!这样的事故若为外人窥破,自己会吃不消的。
“皇后,萧淑妃没有发现我——我虽然送郭行真出去,却不是和他同行的,再说,我委托人召郭行真,是假借了许贵人的名义,所以,即使被发现,也不碍事。”独孤忠谨慎地说。
武皇后竭力控摄自己,稍微顿歇,才说:
“是那样,以后,你还得小心——看情形萧淑妃是找过郭行真的了?”
“奏皇后,我以为宫中找过郭行真的,必不只萧淑妃一个人,他虽然装腔作势,可是,他很熟悉,丝毫不惧。”
武氏沉吟着,同时,她后悔自己的鲁莽——
现在,她又想起前皇在世时常讲到的一句话了:“不能有一刻疏忽,一条百丈的水坝,会因钱眼大小的沙孔而崩坍!”这是至理名言啊,她是犯了疏忽的毛病,找郭行真,太偶然了,甚至可以说太意外了。在偶然的意志松弛的时候,犯了可能会造成崩坍一样的错误,而且更可憾的是毫无实际。
“皇后,”独孤忠完全没想到武媚娘的心事,他还稍微带着得意的神气说,“宫中的花样多着,慢慢地,皇后就会了解像郭行真那样的人为什么能自由自在的原因。”
她渐渐地有了厌恶心,可是,她又不舍得不问,在宫内,她为自己基业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对于宫中女人群的日常生活,一直没有认真关心过。因此,她所知的宫廷生活形象,是表面的、正常的,如今,她要从独孤忠身上,探索宫廷生活秘奥的一面,于是,她忍抑了自己的厌恶,勉强问:“怎样?”
“宫中的女人虽然勾心斗角,可是,关于男女之事,大家都不会拆穿的,有机会时,人人都想如此的啊。”独孤忠暗示地一笑。
武媚娘直觉地感到,他这一笑是充满邪恶和轻视自己的,因此,她对这亲信的人萌生了恨意。
一个巫医的故事,迅速地过去了,可是,偶然的一面却在武媚娘的心灵中生了根。在工作的间间歇歇,在夜间,当被褥的燠热使她从梦中醒来时,就会自然地想到郭行真这个人,她与这名巫医是完全陌生的,可是,在意念中,经由想象的联系,她以为对他是稔熟的了。
一天又一天,她无限的玄想继续着。而独孤忠,曾机巧地提及巫医——他并不是作推荐式的提及,他像提备忘录那样地讲述郭行真,使武皇后无法忘失一名巫医的姓名。
终于,又是一次偶然,又是一次意志的松弛,大唐皇朝的内宫,因一名巫医而掀起风波。
是在接连着几个潮湿的阴天之后,武皇后的脾气忽然变得很坏,她冲动和易怒。自以为深知皇后性情的璞华与瑶华,勾结了独孤忠,再把巫医召入宫中。
他们这样做,并非完全为皇后着想,主要的是为自己——皇后有逾越的行为而经由他们的手造成,那么,往后去,他们必然能控制皇后的啊!在宫廷中,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有权力的欲望,武媚娘希望分取一部分皇权,而她的侍从,则渴想分得若干后权——希望能达到挟皇后而令六宫。
那只是偶然的松弛,武媚娘让那名巫医为自己进行奇异的按摩——
郭行真有一双魔术的手,他使她双腿的肌肉松弛,使她的心灵也松弛!
——心灵的松弛,好像水坝的闸门徐徐地开启了,这等于是她心灵的堤防解体。
于是,郭行真的手指停留了,转变了。
她忽然之间感到恐慌,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躯体充满,一种可怕与可喜的充满!好像,她的躯体上升了,进入云中了。
这是巫医一双手所创造的杰作。
她软绵绵的,自觉骨骼与肌肉都散放着,像梦寐,像在暖水中浸浴。
她微汗,发边、腋下,汗水似乎蒸发了她的闷郁。
由于生理的恬适,她对雄健而奇异的巫医有了好感,事实上,目前光景使她再也无法维持冷酷的尊严。
于是,她看仍然跪着的郭行真,低吁,柔弱地伸出手;郭行真凑上去,皇后的手掌摩挲着他的面颊。
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她的手掌也有微汗,郭行真于接触时,胆子就壮了,他是有一套征服皇后的计划的,现在,皇后已由寒冷转为温和了,他想:这是擒捉的第一个回合的结束,在男女间的战争中,跨过第一道关防之后,多数是能长驱直入的。
《武则天》第四卷(5)
于是,他体察着形势,慢慢地将皇后的手捏住,放在自己的肘边,以自己的嘴唇用力地吻她的手指。
她没有拒绝,她把他的行动看作自己的舍予——她曾从这巫医处获得畅快,现在,她是投桃报李。她想:“让这个小人物亲近我一下吧!”
但是,这个小人物并不以此为满足。
他吻她的手指,吻她的手臂,吻微汗的腋。
武媚娘深奥的内心起了战栗,她忽然体察再进一步的是什么了。
她是一个深思的女人,偶然的泛滥,在她自己的思维中还是有所解释的,她认为按摩的逾越是可恕的,但如再进一步,自己的行为就不可恕了。这是道德的,而现实方面,她以为让一个巫医从心所欲,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于是,她收敛自己。
“皇后——”郭行真是曾经沧海的人,迅速地看出皇后心里的矛盾。他见识过不少守贞如玉而幻想着享乐的妇人,从自守、到逾越、到泛滥,都曾经过如现在的武媚娘那样一个阶段,女人只是女人,皇后与村妇在生理上是毫无分别的,因此,他用自己的声音来摒除她的羞怯,“皇后——皇后……”
他的声音是郁动着,好像从重门叠户的岩洞中透出来,有回荡的意趣,有磁性的力量。
奥妙的人、人体的磁力将她吸引了——只凭几个字的声音,而将她吸引。
于是,郭行真喃喃地细语着,诉情与诉欲——他告诉她肥料灌溉在花的根株原因,他告诉她人的有生力量,他告诉她如何保持青春——巫医的药物以及巫医的巫术,他也告诉她欢乐的争取与享受……
严谨的武媚娘,在她成功的高峰上,被诱惑了。
……
盛筵易散,郭行真在行将离去时跪在她的面前说:
“皇后,我将再来。”
“不——”她温和地接口,“对你,对我,都不好。”
“皇后慈悲——”他愁蹙着眉说,“我,我怎么能不再来呢?皇后——”
“这是宫中啊,郭行真,有机会的时候,我会在背后助你的,至于我们之间,不可能再见了,万一出事,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我绝不会牵累你——”他说,自怀中掏出一只黄金的小盒,“如果事急,我会用这个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最灵的毒药,倘若含一片在嘴内,立刻会昏晕而死,倘若将一片化开在水中,只要你一匙羹,就会思睡,就此永远睡着……”
武媚娘忽然一凛,伸出手,徐说:“给我!”
郭行真将那金匣捧给了皇后。
她打开盒盖,看到里面还有一层麂皮的覆盖。
“皇后,不必打开的,只要一按这层麂皮,就会有一片药跳出来,一片药,仅够使一个人死——”
她用手指在麂皮上连按了三下,跳出三粒长方形暗红的药片,她放在手上看了一歇,又随手置于几上,低声说:
“这个,留下给我!”她说完,将金匣交回。
“皇后,千万不能将刚才的药丸混在一起。”郭行真显然有着惶急,但是,他又不能收回这三片药。
“我知道。”她平和地,像完全不经意地接口说,“我不会自己寻死的呀!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放药的器皿各不相同,刚才你给我的药是由玉瓶装的。”
“皇后,那只白陶瓶中的药丸是给皇帝的——”郭行真献给皇后的药物中,一种是永驻青春的,一种是增强男子的能力的,那两种药分别用玉瓶和陶瓶装盛着。
“我知道。”她说,柔媚地一笑。
“皇后,明天,我再来。”
“不——”她思索着,终于再补充了一句,“我会命独孤忠找你的。”
于是,巫医走开了。
武媚娘坠入于玄思中,她侍奉了两代皇帝,她也曾有过偷情经验,可是,今天的经历与过去任何时间的全然不同,今天,她以为自己真正地经历了女人的人生。
她想着第一次的际遇——第一次,她将巫医留下的药给璞华服下,而今天,是她自己的经历。
玄思不断,使她的心灵起了急剧的变化,她想:不论如何,我明天都要找他一次,过了明天,我与他断绝往来,她期待明天。
然而,皇后的权力之舟,在情欲的大海中却倾覆了。
隔天,当武媚娘还在情思忡忡中时,璞华却来报告武媚娘——她自恃有举荐之功,她也自恃掌握了皇后的秘密,因此,虽然只有一夜之隔,她对皇后的态度却已不同了——她说出:巫医仍然在宫中。巫医希望见皇后。
就是这两句话,使武媚娘从情欲的大海中觉醒了。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但是,她并不因此而张皇,她是睿智的,自从诬陷王皇后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警惕中过日子。偶然的放弛可能造成祸事,她闻讯之际,却一些也不着急,内心盘算着,面颊上却浮现浅笑。
“你和瑶华留下了他?”
“不是的,奴婢没有如此大胆啊,刚才,瑶华去萧淑妃那儿,看到郭行真还在。”
“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