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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大大传-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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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五十两、彩段四表里、荤素食八盒、甜食四盒、酒十瓶。(见奏疏九《召见平台记事》,对话用原文。)
万历六年大婚,群臣一概加恩,居正因守制未预,至是吏部题请加恩。神宗降谕,加太傅,岁加禄米一百石,原荫武职伊男,升一级世袭。居正再疏辞免恩命,最后神宗准如所请,完成居正功成不居的志愿。在再辞恩命疏中,(奏疏九)居正提起神宗在日讲时候的谈话:
先生功大,朕无可为酬,只是看顾先生子、孙便了。
他接受武荫进级的恩赉,但仍辞太傅加禄。他说:
夫施及于己身者,其恩犹浅,施及于子、孙者,其思为深;戴德于一时者,其报有尽,戴德于后世者,其报无穷。今蒙圣恩,怜念臣男,擢之卫司,延以世赏,藐焉弱息,荷此殊荣,斯盖前谕所谓看顾臣子、孙惓惓之意也。臣不胜感激,不胜顶戴,谨拜手祗领,仍嘱臣后嗣,世效犬、马,仰报生成。(奏疏九《再辞恩命疏》。)
万历八年正月,吏部因居正任一品官,已满九年,例应考满加恩,居正具疏力辞,更提出万历五年在京守制的心境,他说:
臣出则综理国事,尽在公之义,入则守其苴绖,执居丧之礼,是臣之不去者,报君恩也,守制者,报亲恩也。士大夫有识者,咸谓皇上之所以处臣,与臣之所以自处,于君臣、父于之情,庶几两全而无害矣。然身虽属于公家,事实殊于见任,今乃又计算前后月、日,通作实历,积日累劳,循例考满,则事同见任,礼旷居丧,君、臣之义虽全,父、子之情则缺矣。皇上昔日之所以处臣,与臣之所以自处者,岂不两失之乎?……盖事必揆诸天理之当,即乎人心之安,乃无歉恨,所谓“求仁而得仁”者。今臣自审,于理欠当,于心未安,故不得不仰控圣明,冀申情款,惟求协夫事理之中而已,非畏人之议己,而故为是喋喋也。伏望圣慈俯鉴愚诚,特停恩命,敕下吏部免臣给由,庶臣得以安心供职,而皇上曲全之仁,与微臣自处之义,终为完善,无所亏缺矣。(同卷《辞考满加恩疏》)
经过居正尽情剖白以后,神宗传旨道:
卿昔为朕勉留,夙夜在公,忠勤弥笃,殊勋茂绩,中外所知。该部题请考满加恩,委系彝典。兹览卿奏,辞俸守制,与夺情起复不同,朕心更觉洞然。卿之所处,实为恩、义两尽,足以垂范万世,特允所辞,以全忠、孝大节。至于卿之勋劳,简在朕心,当别有酬眷。(见上)
万历八年二月,神宗亲耕耤田;三月奉两宫皇太后至天寿山谒陵。居正认定现在是归政的时期了,在扈从谒陵回京以后,随即上疏乞休。他说:
臣一介草茅,行能浅薄,不自意遭际先皇,拔之侍从之班,畀以论思之任,壬申之事,又亲扬末命,以皇上为托。臣受事以来,夙夜兢惧,恒恐付托不效,有累先帝之明。又不自意,特荷圣慈,眷礼隆崇,信任专笃,臣亦遂忘其愚陋,毕智竭力,图报国恩,嫌怨有所弗避,劳瘁有所弗辞,盖九年于兹矣。每自思惟,高位不可以久窃,大权不可以久居,然不敢遽尔乞身者,以时未可尔。今赖天地祖宗洪佑,中外安宁,大礼大婚,耕耤陵祀,鸿仪巨典,一一修举,圣志已定,圣德日新,朝廷之上,忠贤济济。以皇上之明圣,令诸臣得佐下风,以致升平,保鸿业,无难也。臣于是乃敢拜手稽首而归政焉。且臣禀赋素弱,比年又以任重力微,积劳过虑,形神顿惫,血气早衰,逾五之龄,须发变白,自兹已往,聪明智虑,当日就昏蒙,若不早自陈力,以致折足复餗,将使王事不终,前功尽弃,此又臣之所大恐也。伏望皇上特出睿断,亲综万几,博简忠贤,俾参化理,赐臣骸骨,生还故乡,庶臣节得以终全,驾力兔于中蹶。臣未竭丹衷,当令后之子孙,世世为犬马以图报效也。(同卷《归政乞休疏》)
居正归政乞休,本来是一种谋定而动的办法,但是完全出于神宗和其他诸臣底意料,大众都有些茫然。神宗立即下旨慰留:
卿受遗先帝,为朕元辅,忠勤匪懈,勋绩日隆,朕垂拱受成,倚毗正切,岂得一日离朕?如何遽以归政乞休为请,使朕恻然不宁。卿宜仰思先帝丁宁顾托之意,以社稷为重,永图襄赞,用慰朕怀,慎无再辞。(见上)
居正奉旨以后,再上第二疏。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往内阁办事了,疏中备言:
念臣发迹寒单,赋才谫劣,仰承先帝顾托之重,祗荷皇上眷遇之隆,分当捐身,庶以仰酬高厚之万一,岂敢辄求引退,图遂私怀。但臣葵藿之志虽殷,而犬马之力已竭,一自壬申受事,以至于今,惴惴之心,无一日不临于渊谷,中遭家难,南北奔驰,神敝于思虑之烦,力疲于担负之重,以致心血耗损,筋力虺隤,外若勉强支持,中实衰惫已甚,餐荼茹堇,苦自知之,恒恐一日颠仆,有负重托,欲乞身于圣明之前,非一日矣。独念国事未定,大礼未完,口嚅嚅而不忍言,心依依而未能舍。今赖皇上神圣,臣得以少效愚衷,中外乂安,国家无事,诸大典礼,皆已完就,乃敢一言其私,盖亦度其时可以去而去耳。昔颜回有言,东野毕之马将败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而犹求马不已。无何而东野毕之马果败。故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失臣,造父无失马。今臣之乞去,亦非敢为决计长往也,但乞数年之间,暂停鞭策,少休足力;倘未即填沟壑,国家或有大事,皇上幸而召臣,朝发命而夕就道,虽执殳荷戈,效死疆場,亦所弗避。是臣之爱身,亦所以爱国也。(同卷《再乞休致疏》)
但是神宗坚持不许,圣旨说:
连日不见卿出,朕心若有所失。如何又有此奏!今诸大典礼,虽已奉行,不过礼文之事。机务繁重,赖卿辅理甚切,未便是卿闲逸之时。古之元老大臣,耄耋之年,在朝辅理者不少,卿方逾五十,岂得便自称衰老,忍于言去。宜遵前旨即出,永肩一德,用成始终大忠。著鸿胪寺官,往谕朕意。(见上)
除由内阁拟旨,著鸿胪寺官传谕以外,神宗另颁龙笺手敕,著司礼监太监孙秀,文书房官邱得用,捧到居正私宅。神宗说:
谕元辅少师张先生:朕面奉圣母慈谕云,“与张先生说,各大典礼,虽是修举,内外一应政务,尔尚未能裁决,边事尤为紧要。张先生亲受先帝付托,岂忍言去!待辅尔到三十岁,那时再作商量。先生今后,再不必兴此念。”朕恭录以示先生,务仰体圣母与朕惓惓倚毗至意,以终先帝凭几顾命,方全臣节大义,先生其钦承之。故谕。(见同卷《谢圣谕疏》)
慈圣太后和神宗底谕旨来了,鸿胪寺官、司礼太监、文书房官都在那里奉旨催促供职。在君臣大义的标准下面,居正没有徘徊底余地。他只有提出扈驾山陵,触冒风寒,和近闻三弟居易讣音,感伤致病的理由,请求给假数日,容其调理,少可以后,即行供职。这一次神宗俞允了,数日以后,居正仍回内阁办事。
居正书牍中,屡次提到归政乞休的故事。他说:
仆久握大柄,天道忌盈,理须退休,以明臣节。况当典礼告成之日,正息肩税驾之时,抗疏乞休,甚非得已。乃圣恩留谕再三,未忍固求私便,辄复就列,徐俟再图。(书牍十二《答贾春宇》)
正少无世韵,宿有道缘,不意为时羁绁,遭遇明主,备位台司,十余年间,负重剖繁,备极辛楚,然遵道之志,未敢少衰也。顷者赖天之灵,中外乂安,国家无事,乃稽首归政,恳疏乞骸,亦欲逖慕留侯,庶几得弃人间事矣。乃蒙圣谕谆切,朝议恳留,不得已,辄复视事,以俟徐图,但恐世缠日锢,归宿无期,觖怅觖怅。(同卷《寄有道李中溪言求归未遂》)
弟德薄享厚,日夕栗栗,惧颠跻之遄及耳。顷者乞归,实揣分虞危,万非得已,且欲因而启主上以新政,期君臣于有终,乃不克如愿,而委任愈笃,负戴愈重,儯踔詹恢凹菀印D魏危魏危。ㄍ怼洞鹚究芡跷魇罚
去秋及今,四奉台教,以公私多故,久稽裁候。中间以典成乞休,关出处大节,且妄心诐陋,师心独任,不请先生长者之明训,率尔行之,罪死罪死。正膺重任,九年于兹,恒恐不保首领,以辱国家。兹幸主德日清,内外宁谧,诸大典礼,皆已竣事,乃以其间,乞不肖之身,归伏垅亩,以明进退之节,不得已也。重蒙主上暨圣母诲谕谆谆,恩礼申笃,正诚迫于大义,不敢自爱其死,复黽勉就列,然自是羁绁愈坚,忧危愈重矣。吾师何以教之?(书牍十四《答上师相徐存斋二十八》)
弟以谫劣,谬膺重任,恒恐中道颠蹶,有负夙昔期许之心。兹幸主德日新,国家无事,弟乃以其间乞身而归,未蒙俞允,付嘱愈重,早夜兢兢,诚不知死所矣。翁素怜我,何以策之,俾获全于末路乎?(书牍十二《答石麓李相公》)
贾春宇名应元,时为大同巡抚,大致和居正关系不深,因此居正对他底话有些闪铄。王之诰、徐阶、李春芳和居正关系较深,这几封信,值得仔细寻味。尤其王之诰是居正底亲家,所以说话更切实。
从居正以上,高拱、徐阶、严嵩、夏言,凡是当过国家大权的,最后都支付了最大的代价。有的被杀,有的儿子被杀;即使幸而不死,也常有被杀的危险。这一个传统太危险了,时时给居正以威胁。万历五年,居正没有去位,实际也不免有些惧祸的意思。他说:“恒恐不保首领以辱国家。”知道这一个时期实际政治情形的人,一定明白居正不是乱说。从五年到八年,居正底政治地位更加巩固,然而居正底危险也更加扩大。一切的危险都发生在神宗身上。
明朝的政治情形,有一点和前后不同的地方,便是没有摄政的制度。英宗九岁即位,世宗十六岁即位,神宗十岁即位,嘉宗十六岁即位,都没有摄政或是太后垂帘听政的传统。在这一群皇帝中间,世宗最能干,即位不久,大权随即到手,嘉宗是一个白痴,大权始终旁落:英宗、神宗即位时的年龄更小,当然谈不到亲政,英宗初期的杨士奇、杨荣、杨溥,和神宗初期的高拱、张居正,名为内阁大学士,其实是摄政大臣,这是无可否认的史实。三杨始终维持一个合作的局面。高拱、张居正当穆宗在位的时候,在最后的阶段里,已经不能并存,神宗即位以后,居正利用政治机会,撇开高拱,成为实际的独裁者,这也是无可否认的史实。以后居正逐渐巩固既得的政权,内而内阁、六部、都察院,外而各省督、抚,没有一个不是居正推荐的人,言官之中,御史、给事中也几乎没有一个不听居正底指挥。在神宗尚幼的时候,这个正和《古文尚书·伊训篇》所说的“百官总已以听冢宰”,《伪孔传》“伊尹刮百官,以三公摄冢宰”相合。但是现在神宗年已十八,久已超过应当亲政的时期。居正当国,便等于神宗失位,成为不能并立的形势。在这一个情态之下,居正头脑糊涂一点,便可以做王莽;气魄大一点,也可以做曹操。但是居正不是王莽、曹操,而且在那个提倡忠孝的环境之下,也不容许王莽、曹操的产生。居正以忠孝自负,而忠孝自负的主张,又和专权当国的现实,不能融洽,心理遂陷于极端的矛盾状态。
矛盾的心理,惧祸的心理,最后驱使居正走上归政乞休的路线。以威福奉还主上,也许神宗不至于不容自己优游林下吧!他甚至说不敢决计从此一去不返,只要稍许休息,日后在必要的时机,仍然“朝闻命而夕就道,效死疆場,亦所弗避”。(见《再乞休致疏》)这是委婉的说法,只想神宗给他一个脱身的机会。居正不是没有机权的人,但是这一次的乞休,确是出于至诚。摄政的皇帝做过八、九年,明代开国以来,四个在位的皇帝,时期都没有这样长,居正还不应当满足吗?对内对外,整个的国家上了轨道,自己去位以后,内阁里面张四维、申时行,都是自己引进的人,谅意不至于反噬。江陵的家产虽然不大,但是总算富厚了,那里有五十几岁的老妻,有儿子,还有最近新添的三、四个孙子,门庭以内,充满快乐的空气,为什么不回去?居正又曾说过:“不谷比者抗疏乞归,’群情惊惑,不知鄙意固有在也。夫不得决去于宅忧之时,而乃乞骸于即吉之后,此岂寻常大臣所为进、退者耶?顾此意不敢以告人,而世亦无知我者。兹承华翰,深获我心,但奖借过情,深用为愧耳。”(书牍十二《答宪长徐中台》)徐中台怎样“深获我心”,我们无从知道,但是从居正和他的关系而论,中台还够不上深谈,居正之言,只是一种机权。假如我们记得居正宅忧之时,神宗年十五岁;乞骸之时,神宗年十八岁:那么我们不难深获居正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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