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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怎么这样?!跟你说正经的呢。”凯文白了她一眼。
“说正经的,钱和闲都是借口,去哪儿也不必太刻意,有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安迪也收了笑。
她的心情是要和人连在一起的。可那个人在哪儿呢?
一瓶酒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以他们两人的酒量,这也就是刚刚喝到舒服。
安迪看出凯文有点意犹未尽,但她还是给两人端来了饭。
今天已经是少有的和平了。她只盼能平平当当地送走他,别再节外生枝。
“你炒菜还是有点水平啊!就是有点咸。”凯文又是吃得稀里哗啦的。
“对不起,没炒过这么大量的菜,我有点儿拿不准。”安迪端来了汤。
“那我下次就敢多买点了。”凯文点着头。
“没下次!”安迪正色说,“不许你再来捣乱了!你再来这一套,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想聊天我们出去吃。”
凯文看看她,没说话,又把脸埋进碗里用力地扒饭扒菜。
泡上茶,安迪又把凯文带来的水果洗了端上来。
凯文也坐到了地上,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屋里的顶灯已经被他换成了落地灯,柔和的光线为家俱抹圆了棱角;阳台门的纱帘也被他拉上了一半,在夜风里婆娑鼓动着,发出瑟瑟轻响;再配上茶几上晶莹的水果和雾气氤氲的肉桂苹果茶,本是简单到极致的房间里,竟也浮动起了温馨和一丝暧昧。
安迪心里一动,扭头看去,挂在落地灯开关上、老伯伯的吊坠还在摇晃着。那天早晨离开酒店房间前,她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她后悔把它挂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知道‘21’什么意思了?”凯文问得闲闲的。
“不知道。”安迪装傻。
“没什么意思。第二次总得多一点嘛。”凯文摘下耳机,看着她。
安迪没有问丽莲,她自己上网查的。一种说法很直白:爱你;另一种说法就浪漫多了。那是西方的一个传说。说人死以后会比生前轻去21克,那是灵魂的份量。“21克净重的爱情”是用生命去爱。即使有一天,他将离去,这一份爱也不会因为生命的消亡而消失,只会随着灵魂更深刻,更隽永。美得像爱情童话。
安迪本来觉得第一种倒是更像凯文爱用的花招,现在凯文又给了她第三种解释。下意识的,她更愿意相信第三种。
凯文把手机举到安迪眼前,他还真找到了那部电影。
故事里,男孩的手游走在女孩的脸颊,唇间和身体上,但始终没有触碰到一起。
安迪的手撑在地上,就在凯文的旁边。
凯文眼睛看着屏幕,手指轻轻地,弹钢琴般逐个划过她的指尖。
安迪把手收回来,推开了手机。
“你这儿还有酒吗?”凯文慢悠悠地问。
安迪把酒都排在厨柜上了,凯文不可能看不到。
她犹豫着,“没有了。”
“那就算了,”凯文笑了,站起身,“看样子,再不走,你又该赶我了。”
没想到他今天这么自觉,安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隐隐地,又好像有点失望,她也好久没这么聊过天了。
但安迪还是站起来,“我送你。”
放下握住门把的手,凯文转身面对安迪,“那天为什么帮我?”
安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暗暗叹口气,还是没能躲过去。
凯文旁敲侧击了一个晚上,她也是闪展腾挪了一个晚上。就是为了不想和他撕破脸。
她当然知道凯文的想法,猜到他可能不甘心就这么走。他还是这样,想做的就一定要做,而且要马上做,不拖延,不犹豫,就像一只任性又好斗的小公鸡,冲上去就得有个结果。可她不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她是真的想让他放手。不放手不就是因为没到手么?到手了,也就该挥手了。她就是看着他这么一路走过来的。或许他是真心的,每一段都是真心的,可那又怎样?他的转角太多了,就像皮萨尔迷宫,他自己都可能会迷失在里面,何况是她。每次告别,他都可以挥挥手,什么都不带走,也什么都不留下。在这种事上,他们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她玩不起,也伤不起。
能做朋友就够了。她不期望更多,不敢。
“换做伯纳,或赵桐,我也会帮。难道,你会袖手旁观?”安迪也看向他。
“可我整过你,骗过你,还欺负过你,你不恨我吗?你为什么能一再地容忍我?”凯文没理会她的避重就轻。
安迪一愣,她没想过。她好像一直针对他才是。“我有容忍过你吗?”
凯文看着她,慢慢地点点头。
“也许,”安迪一时也找不到答案,她思索着,“是想起以前吧。毕竟大家相识一场,现在走的走,散的散,留下、能见面的没几个了。那时候能一起玩,一起开心,就觉得你也许没那么坏。我自己也做过过分的事。”
“还有呢?”凯文点点头,继续盯着她的眼睛。
“没别的了。”
凯文摇摇头,“你想我留下来,可你害怕。为什么?”
安迪转开脸,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那份敷衍,“没有。”
“那就看着我说话!”凯文拨转她的脸,仍是直视着她。
“我怕弄到最后又是不欢而散,遍体鳞伤!你怎么就不懂见好就收呢?你不是很擅长应酬、交际吗?又有经验,又有分寸,怎么就不能礼貌一点、客气一点?”躲不开,安迪也不想再回避了。
在客户面前,凯文经常是一副温和优雅的形象,眼神清澈,笑得无害又真诚,一副谦谦君子的风流态度,让人心里顿生好感和信任;在夜店里,就算玩儿得再开,再疯,他也是总能保持着惯常的潇洒和腔调,豪放但不粗鲁,轻佻但不孟浪,暧昧但不猥琐,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只剩下阴晴不定,咄咄逼人,暴躁尖刻?!她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忍他的臭脾气?
“应酬是要有利益回报的。过脑不过心,出力不出情儿。我不想应酬你!”凯文深深看着她的眼睛,“爱我吗?”
安迪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怎么忽然提升到这个级别了?他不是习惯说“喜欢”的吗?
不知是什么时候,人们开始用“喜欢”来代替“爱”。“我喜欢你”似乎比“我爱你”更容易说出口,更简单也更方便回旋。也许那是因为“喜欢”是口对口,而“爱”是要用心的。可心,该怎么说?
言多意不达
安迪摇摇头。她不觉得“爱”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为什么?”凯文盯着她。
“我不想爱你,你不是我想要的人。”安迪下意识地把双臂抱在了胸前。
“不想?”看到这个防御性的姿势,凯文挑起嘴角,唇边勾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我没问你想不想。我也不想,但我爱你。”
“那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他的语气让安迪有些不舒服,似乎有挑衅的味道,可又不太像。其实她的也一样。
“见到了,喜欢了,爱了,这不行吗?”凯文忽然觉得安迪有些难以理喻。这个人难道不用感觉的吗?难道感觉是可以解释的么?
他清楚自己的感受,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但若非要他一条条罗列出来,给个理由,讲个明白,他做不到。这种事,有观察,有了解,有迂回,有试探,有攻击,有占领,要真心,也要技巧,这会儿就是说开了,可也不是谁求谁!他不屑于那些麻酥酥的表白,或者白痴般的甜言蜜语,他也不会,他从来都是用行动的,而且无往不利。他不喜欢解释,能做的事,为什么要解释?今天他已经破例了。
“或许你可以,但只要我不想,就不会爱上你。”安迪看到了他眼里的游移,她觉得他在搪塞。
“那你要怎样才会改变主意?”凯文固执地看着她。
“如果我们没有认识这七年。” 安迪故意把话说得很绝。
但心里划过的一丝冰冷让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原来有这么久了!
“过去就那么重要么?比现在,比将来还重要?”
“没人能割裂过去。现在都不确定,哪儿来的将来?”
“你要确定什么?是我,还是你?”凯文也杠上了。
“我为什么要爱你?而且就算你有爱,又能持续多久?三个月,半年?有了,倦了,也就过去了。我不相信和你能有将来。”安迪的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是倦怠。
“爱不需要理由,持续多久要看双方怎么经营。就算大楚状况特殊,那你和医生又多久?你俩又是谁骗了谁?我现在就说想要一辈子,你信吗?你敢答应吗?”
凯文居然搬出大楚,安迪不由脸色一变。
她回望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他惯常的张狂和挑衅,也有少见的专注和执拗,还有她从未见过、也不确定的一些表述,却没有戏谑和促狭。她有点迷惑了,一个人的眼睛里怎么可以同时有这么丰富的表达?哪个才是真的?
但她知道,她此刻的眼睛里一定是空的,因为她的心是空的。
她低下了头,“至少在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想要永远,也觉得可以永远。”
“哼!开始的时候?”凯文不屑地撇撇嘴。安迪迷茫的眼神和说“我们”时的语气让他起火,“开始谁不是你侬我侬?那是梦想,好不好?你现在多大了?现实是靠做的,不是想的。觉得?我还觉得有天使呢!”
“做什么?你做过吗?还是你的运气实在太差?这么多次都做不好!好悲剧啊!有天使也是让你累死的!”安迪忍不住反击了,她受不了凯文语气中的轻蔑和不以为然,尽管她知道他说得也没有错。
“你想要我做什么?”凯文终于被点燃了,憋了一晚上的无名怨气喷涌而出,“想听那些负智商的甜言蜜语,好啊,讲给你听啦:我就是爱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看着你,抱着你,死心塌地、死乞白赖地就想对你好,宠着你,哄着你,疼你……喜欢吗?够了么?嗯?!还不满足?那我们就做啊!在这儿,在床上,还是阳台上?你挑啊!”
安迪被惊呆了,她不敢相信,刚才还深情款款的目光怎么可以在一瞬间就冲满了戾气,似癫却狂,似狠又绝,阴鸷得如同那个雨夜,好像一把无鞘的刀,锋利得令人不敢直视。他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令人下意识的停在安全距离之外,不敢接近。
她不禁后退了一步。
也许是她的经验太少,她还从没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坦直得露骨,毫无掩饰,不屑做作,懒得含蓄,每个字都像一粒冰珠,硬硬地弹过来,直直砸在人脸上,冷得让人都忘了疼,可冻僵后的回温又灼得人发烫。
凯文站在原地拧着头并没有动,双手摊在腿侧,恨恨地瞪着她,但眼里慢慢洇上了氤氲。
或许是她的话太伤人了?她自问,对爱人,对朋友,甚至对商务伙伴,她都不是刻薄的、不能容忍的人。可偏偏是对凯文,她受不了他的不羁,他的轻佻,他的放纵,他的自以为是,他的不以为然。但她又有什么权利这么苛求他呢?即使她有过迷惑,有过错觉,有过心动,但只要想起他的过往,她的所有动摇和冲动就会像跌进水里的烟火,湮灭了,消失了。
“算了,凯文,”安迪叹了口气,她忽然觉得这些僵持真的好无谓,“我们就是那两只刺猬,靠不到一起的。”
“笨蛋!站起来,把肚子靠在一起就行了!”凯文还是气鼓鼓的。
“好,就算你能帮刺猬解决问题,可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算了吧,这么斗下去,对我们都不好,也没意思。大家总是要见面的。做不了朋友,至少别做成仇人,好吗?”安迪上前一步,她觉得就差哀求他了。
“你真的爱过吗?你知道使劲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凯文直直地盯着她。
她爱过,认真地爱过两个男人。
认真地喜欢,认真地恋爱,认真地努力,认真地分手。
正因为认真,所以才更失落,更心痛。
认真都不可以,那还能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什么叫“使劲”?
她不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就像弹簧,压得越用力,反弹也就越大。
安迪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凯文怎么变得这么难缠了?真的是有点儿累了,从心理上困顿了,乏了,也怕了,凯文的步步紧逼推挤着她,就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必须做个了断!她不想被他拖垮。
“你的爱我不懂,受不起,也不想要。我就这么一路看着你,看着你疯,看着你玩,看着你身边一个接一个来了又走,合了又散,这是你要的生活,你喜欢的方式。我没权利评判对错,但我有权利做出我的选择。就算你的收藏品里还缺这一款,可我不想成为你的点缀。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