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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弼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在担心。 阴险的皇甫维明如此急匆匆地撇下河东军和萧睿撤军离开,怕是居心叵测。
“你说的对,光弼,通知郭将军,我们即刻就撤离石堡城吧。 只是可惜了这座战略要塞,又将落入吐蕃人之手了。 ”萧睿叹息着摆了摆手。
……
……
突地,远端传来雷鸣般低沉的马蹄声和人声鼎沸。 萧睿面色骤变,抬眼向山下药水河方向望去。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吐蕃骑兵,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在河岸边上来回驰骋呐喊。 而那妖异的吐蕃军旗随风摇曳着,一队队牦牛辎重队伍正源源不断地从吐蕃境内绵延而来。
李嗣业手持陌刀一个箭步窜上平台来,面色铁青,沉声道,“大人,来不及了,吐蕃军队已经翻过赤岭,重新占据了药水河对岸地哈城。 ”
……
……
虽然大唐跟吐蕃已经议和,但这支吐蕃军队却并没有让驻守在石堡城的唐军从容撤离的友好态度。
吐蕃人的攻城战在血红血红的残阳即将落下的时候打响。 漫山遍野的吐蕃士卒挥舞着如同森林一般的弯刀,聚集在赤岭以西、药水河畔,马嘶人语刀戈轰鸣,杀气腾腾。
起码有2万吐蕃军将孤零零位于山之巅的石堡城封锁了个水泄不通,一如之前的河东军封锁石堡城地吐蕃守军。 战斗异常地惨烈,所幸受地形的束缚,吐蕃军队大阵型施展不开,攻城器械无法使用,吐蕃骑兵更是没有用武之地,吐蕃士卒只能像之前地河东军一样,冒着从太空坠落、从山道上滚落的滚木礌石,用血肉之躯冲击着崎岖的山道。
除去有伤在身的,断胳膊断腿的,真正还有战斗力地河东军只有不到800人。 甚至更少。 加上萧睿的300御林军,统共不过千人。 冲出重围是不可能的了,唯一的路径被吐蕃军队层层封堵,只有死守待援。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河东军的士卒们面色惨白地在郭知运的率领下,用石堡城中储存极多地滚木礌石和飞箭阻挡着吐蕃士卒的进攻。 虽然吐蕃军人地惨叫声震彻天宇,不远处的山道上。 被滚木礌石砸死、被飞箭射死的吐蕃士卒尸体堆积如山,但河东军士卒们的脸上却毫无喜色。
他们都明白。 如果吐蕃人不计伤亡非要拿下石堡城,破城是迟早的事情。 不久之前,河东军士卒就是这么破城的。
山下的火把汇成海洋,朗月高悬当空,漫天地星斗闪烁着,对人间这一幕鏖战正酣的生命惨剧无动于衷。
萧睿被一众士卒护卫着,远远地站在城墙上。
身后。 李光弼也好,李嗣业也罢,亦或是令狐冲羽,都面色凝重。
“大人,看起来,吐蕃人不仅是要拿下石堡城,还要干掉我们……”李光弼沉声道。
萧睿皱着眉头,低低道。 “是吧。 ”
“嗣业,城中的粮食和滚木礌石还能坚持多久?”萧睿面沉似水。
“大人,粮食和辎重坚持一月也没有问题,只是……”李嗣业咬着牙,手中的陌刀狠狠地摩擦着脚下坚硬的青石,欲言又止。
萧睿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 粮食没有问题,可问题是:他们还能坚守几天?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唐军主力刚刚撤离,不要说没有得到消息,就算是得到消息,等援军赶来,这石堡城或许早就被吐蕃人攻破了。 而自己千余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石堡城背靠大山,两侧皆是万丈深崖。 正面的这一条道路正遭遇着吐蕃人猛烈的进攻。 除非是飞鸟,或许才能逃脱吧?
陷入绝境了?陷入绝境了!
此时此刻。萧睿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或许真地是陷入绝境了。
“大人,趁着夜色,还是由嗣业等人保护大人冲下山去,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李嗣业挥舞着手中的陌刀,凛然道。
李光弼摇了摇头,“那是送死。 即便是我们不从正面山道下,而是从这山崖上攀援而下,也难逃吐蕃人的围杀。 ”
萧睿长叹一声,耳边传来的惨叫声厮杀声越来越重,默然望着夜空心中一片烦躁。
“即便是送死,也要试一试。 ”李嗣业哼了一声。
“算了,这或许是我的命,我怎么能抛下这一千弟兄自行逃命。 来人,传本官的命令,死守,与来犯地吐蕃人决一死战!!!”萧睿先是幽幽一叹,继而大声喝道。
萧睿转身望着月光下山道上那越来越厚的吐蕃军尸体,眼中的火热闪动着,心中激荡着一股子浓烈的火焰,他俯身抓起不知被谁扔在地上的长长陌刀,高高挥舞起来,“兄弟们,为了大唐军人的荣耀,跟吐蕃人死战到底!”
“为了大唐的荣耀!”
“为了河东军的荣耀!”
河东军士卒们惨烈地一起呼喊起来,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滚木礌石飞落如雨,那就是吐蕃军士卒的梦魇。 而即便是有一些吐蕃士卒冲到了石堡城下,也旋即被300羽林军掷下地巨石砸成肉泥。
……
……
夜已经深了。 吐蕃人地攻势渐渐舒缓了下去,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河东军士卒们见吐蕃人慢慢停住了不要命地冲锋,不由都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城墙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萧睿背靠在冰凉的城头上,坐在青石地面上,双臂因为持久的运动而变得僵硬和麻木。 他明白,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他穿越人生的终点即将到来。
明媚可人的杨玉环,端庄秀美的李宜,活泼开朗的李腾空,文弱柔美的章仇怜儿,四女如花的娇颜在他眼前交相浮现着,他眼前一阵晕眩,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221章生路
221章生路
血腥气之浓,足以让人呕吐。 / 除了嗜血的野兽之外,人都受不了。 就算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大唐河东军士卒,有些也难以忍住内心巨大的呕吐感,纷纷扶着城墙,如醉酒一般向城下呕吐了起来。
萧睿嘴角浮现着一抹绝望的苦笑,他默然站在那里,突然向并肩站在一侧的李光弼和李嗣业两人躬身一礼,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躲闪还礼不迭。
“两位将军,是萧睿害了你们,要不是萧睿,两位也不会面临如此绝境。 ”萧睿心里颇觉不是滋味,这两位大唐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之星,还没有升空,就要随着自己在这穷山恶水之间陨落了。
李嗣业默然无语,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而李光弼则脸色涨红,朗声道,“大人的救命之恩,光弼没齿难忘……”
“再也休提。 大人,死则死尔,只要嗣业还有一口气在,必然护得大人周全!”李嗣业愤懑的挥动着手中的陌刀,对于他这样一个无敌的勇士来说,不能上阵厮杀,被活活憋死在一座城堡里,他心里并不怕死,却觉得郁闷。
萧睿叹了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石堡城的垛子口上,不知什么时候迎风站着一个面蒙黑纱的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跳了下来,嘲讽道,“我们的萧大人就这样准备慷慨赴死了?你可有什么遗言,我可以给你带回长安去。 ”
萧睿浑身陡然一震。 不可思议地惊呼了一声,“影子?是你?”
影子淡淡一笑,缓步向萧睿走来。
李嗣业手中的陌刀一横,旋即挡在萧睿身前,厉声喝道,“谁?”
影子冷冷一笑,身影突然飞旋而起。 就跟那飘渺地落叶一般,脚尖在李嗣业锋利的刀锋上轻轻一点。 就带着一阵冷风,站在了萧睿的身侧。
……
……
“逃?往哪里逃?”萧睿苦笑一声,他顾不得考虑影子是如何、是什么时候来到石堡城的,这个李隆基身边的神出鬼没的如同幽灵一般的神秘人,已经超出了他地思维判断。
“前面是唯一的山径,而左右两侧全是万丈断崖,而断崖下想必也有吐蕃军把守。 就算是我们能逃下断崖,又怎能逃过上万吐蕃军地围剿?”
影子面纱后面的嘴角一晒,手指着石堡城那大半截依山而建的城墙,“那边呢?从那边的城墙攀爬上去,想必就死不了吧?越过那几座山峰……”
萧睿一怔,急急望向了后面的城墙。 后面的城墙与一座陡峭的山峰紧密相连,只要攀爬上去……萧睿狂喜,但他这喜悦之情还没维持几秒钟。 便被自己给浇了一盆冷水,“山那边是吐蕃境内,就算是翻过那几座山峰,过去也是自寻死路……”
影子冷笑了一声,“那也比在这里等死要强……吐蕃境内地广人稀,你们一路向西再折返向东。 回归大唐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此刻,萧睿非常后悔,前世地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上上地理课。 石堡城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前世的西藏、甘肃和青海三省的交界处,那山峰的背面大概应该是青藏高原的大草原吧,吐谷浑的故地,吐蕃人统治地区。
萧睿犹豫着,盘算着,心念百转。
影子在一旁冷笑起来,“抓紧吧,趁着夜幕。 趁着吐蕃人还没回过神来。 你们这1000人能逃几个算几个……否则,都要全部死在这座石堡城里。 ”
……
……
黎明的曙光给石堡城镀上了一层淡淡地红光。
300多名残兵伤兵面色惨烈绝望地互相搀扶着。 沐浴在清朗的晨光里,眼望着呼啸而来的吐蕃士卒,那寒光绚烂的弯刀锋芒闪烁如同飞舞的光球。
“兄弟们,我们……”一个独臂校尉用仅剩下的一条右臂颤巍巍地缓缓举起陌刀,满是血痕地脸上抽搐了一下,断然喝道,“为了大唐的荣耀,为了河东军的荣耀,我们——”
“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孤守在石堡城中的300伤兵爆发出雷鸣一般的嘶吼。 嘶吼声中,他们踉踉跄跄地互相搀扶着,抬着沉重的滚木礌石或者是单手持着陌刀,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堡城,然后义无反顾地怒吼着纵身带着滚木礌石跳下了城头。
独臂校尉惨然一笑,仰天狂笑起来,突然横起陌刀,颤巍巍地滑过自己的咽喉,然后一头栽下了空无一人的石堡城头。
石堡城再次落入吐蕃手中,据悉,是吐蕃叛军所为。 自大唐礼部侍郎、奉旨监军安抚使萧睿以下,所有驻守唐军全部殉难。 这一消息,一路传到陇右皇甫维明的节度使衙门,一路急报长安。
皇甫维明长叹一声,扔下手中地军报,面色竟然多了几分黯然。
长安城里,朝野震动。
而旋即,吐蕃使臣又送来急报,再三请罪说攻占石堡城地吐蕃军马乃是一支吐蕃叛军,目前吐蕃赞普已经举全国之力剿灭了叛军,并将所有大唐守军士卒的尸体按照大唐礼仪予以厚葬,云云。
李隆基面色阴沉地坐在殿中,听着朝堂上满朝文武大臣地絮絮叨叨,心烦意乱地竟然自顾起身离去,只留下大唐权贵们站在殿中面面相觑。
“力士,萧家有什么动静?”李隆基叹了口气。 “倒是朕害了萧睿了,要是朕当初不允,他也不会去军中,也就不会遭此罹难了。 ”
高力士面色也有些不忍,低低道,“皇上,吐蕃人出尔反尔。 真是该死!他们说是叛军,老奴却不以为然……咸宜公主等人闻此噩耗。 都哭昏了过去。 就算是玉真殿下,如今也悲伤欲绝卧床不起……如今萧家阖府举哀,布置起了萧大人的灵堂……”
李隆基咬牙一叹,“吐蕃人乃是蛮夷之人,他们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只是,大唐国库空虚,实在不能再继续与吐蕃开战了。 所以,朕也只能装糊涂。 只要吐蕃人不再侵入大唐疆土也就罢了——只是,萧睿之死,朕之疏忽也!”
高力士无语一叹。
“力士,传朕地旨意,翰林学士、礼部侍郎萧睿忠肝义胆为朝廷戍边捐躯,特追封为忠勇侯爵,赐萧家绸缎百匹、钱万贯。 哀乐一部……由户部出资,在萧家门前建立忠勇牌坊,以彰其功绩……”李隆基疲倦的挥了挥手,“去吧,朕累了。 ”
高力士躬身而出。 当高力士带着李隆基的圣旨,以及宫里册封下来的一众赏赐用品。 来到萧家之外的街口时,却怎么也进不去萧家。 目前的萧家,从府门前一直到街口,无数人头攒动,哀声遍地,震彻全城。
举哀的人群中,有士子仕女,也有普通农人和商贾,甚至还有幼童。
这些曾经得到或者正在得到萧睿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