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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走出一个玉面丰神的青衣男子,笑嘻嘻的朝着馨儿一揖道:“姑娘,在下尹黄。”
馨儿见他虽然容貌俊美,但眉宇间有说不出的邪气,没来由起了厌憎之心,皱眉不理。
青衣男子不以为忤,施施然道:“这老妖太极为厉害,而且脾气不好。一发脾气,就要杀人。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人可比死在雷电鹜下的多多啦。所以大伙儿都对她敬而远之。不过她豢养的那只冰绒鸳确是少有的异兽,常常载着她在海上到处飞行。”
南宫易心中更奇,这老妖太倘若有这等异兽,为何不飞到天涯海角,还终日待在这鸿芜中?好奇心大盛,更想见识一下这神秘人。
当下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定要去会上一会,向她借冰绒鸳一用。”
众人面有难色,这少年是泱神传人,自己能否自由系于他身,倘若他有个闪失,离开这鸿芜只怕永无希望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团结一心,与那老妖太搏上一搏。
当下几个大汉大声喊道:“好。我愿意随使者同往。他亲娘的,难道她比烛狗贼还厉害么?”
众人心中一凛,均想:“是了,倘若我们都不能团结起来,将她打败,又怎能与烛狗贼对抗,夺得自由!”豪气顿生,纷纷大声附和。
南宫易大喜道:“好。咱们这就走吧!”当下群雄拥簇南宫易、馨儿,浩浩荡荡朝南而去。
一路上南宫易与众人交谈,方知这群雄中,竟有极多原是五大帝国中身居高位的要人。便是那瞧来最为不济的九死一生,原也是惊雷帝国的三大巫士,因为接连卜卦错误,引得惊雷帝国水尊忍无可忍,大怒之下放逐囚禁到鸿芜。
那水七娘原是惊雷帝国神姬潮阁圣后座下的十大侍女之一,因与一男子偷情,后又遭抛弃,性情大变,恨尽元泱男人。竟以红娘线绞杀负心人。偏生那负心人又是惊雷帝国元良会元良的侄儿,所以被放逐囚禁至此。
那谷镇自称是谷神的第五十六代孙,因神力惊人,在惘云帝国中官拜大将军。岂料酒后大醉,以青龙偃月刀误断琉璃神盏,被放逐囚禁鸿芜。
白吊鬼原是玄风帝国中将,生性好偷,又通法术,号称普天之下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瞧见别人的宝贝便心痒难搔。结果被仇人所骗,误偷玄风帝国圣器风神钟未遂,被玄风帝国元良发现,故被放逐囚禁。
水七娘指着那青衣男子尹黄,悄悄的嘱咐馨儿,今后对他敬而远之。盖因此人好色成性,自诩风流,凡是美貌女子总要费劲心机勾搭上方才罢休。
越是难以弄到手的女子,越是让他心动。他也不知有什么魔魅之力,总能逃得猎物欢心,因此十次中倒有九次能够得手。
他原是惘云帝国最年轻的元良,极富智谋。但便是因为好色,声名狼藉,被逐出元良会。后来竟想勾引神姬潮阁圣后,立时被她废去周身真气,放逐囚禁鸿芜。先前瞧他色咪咪的盯着馨儿笑,多半又是不怀好意。
群雄中也有穷凶极恶、甚为凶顽之徒。例如豢养凶兽龙蟒的元吉,原就是天焰帝国极恶的凶徒,虽然在战场上勇不可挡,但在国中也是作威作福,杀人如麻。所以被天焰帝国斗圣降伏后驱逐鸿芜。
这些人无一不是跺跺脚风起云涌的角色,但被困鸿芜多年,饱受凶悍难当的鸿芜雷电鹜折磨,凶性都大有收敛。南宫易此时望去,丝毫瞧不出他们疯狂凶悍的本性。
一路上谈谈笑笑,很快便到了一个小山谷。到那谷口时,众人都有些变色,纷纷裹足不前。水七娘低声道:“圣使,前面便是黄泉谷。”
南宫易点头,牵着馨儿的手朝里走,众人缓缓随行,鸦雀无声。
此时已是日枕西山,苍宇黪然,玉黛群山起伏如浪。谷中一条小河平静奔流,曲折北来。两岸绿草如茵,青竹绵绵,远远望去如绿雾缭绕。河边竹林中有一间竹屋,炊烟隐隐。瞧来殊为平静清幽,怎么也不象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的居所。
南宫易运气气海,抱拳朗声道:“晚辈南宫易,冒昧拜访前辈。”
谷中了无回应,只有水流潺潺,鸟声寥落。群雄屏息四顾,南宫易又抱拳喊了数声,仍是杳无回应。
九死一生弯腰颤声道:“圣使,我已算过,今日不宜出门访友,不如我们挑个良辰吉日再来登门拜访?”
馨儿见他害怕的神情颇为有趣,格格娇笑,伸手捏住他鼻子,笑道:“九死一生,你倒是算一算我会不会将你的鼻子捏断?”群雄莞尔,紧张的气氛登时缓解。
南宫易回身朝众人说道:“诸位,我先独自一人去拜访拜访前辈。倘若有什么异状,你们再来援救不迟。”
众人都对那老妖太颇为忌惮,听说无须入谷,都松了一口气。但又担心他一人进去凶多吉少,面有忧色。
馨儿拉着南宫易的手,也要进去,南宫易无奈,只好牵着她朝谷中走去。
河水清唱,两人沿着溪流朝南走去。蝴蝶蹁跹在馨儿头顶环绕。身侧河水清澈见低,卵石点缀,偶有数尺长的闻香鲫悠然穿梭。青草的绿色气息迎面扑来,将周身浊气一涤而尽。
南宫易心道:“这山谷清幽绝佳,主人遍植青竹,怎会是好杀成性的魔头?”
正为那神秘的老妖太叫屈,突然听见一个柔媚的声音淡淡的道:“我让你们进来了么?”
那声音慵懒动人,说不出的好听。
南宫易一楞,止步恭敬作揖道:“晚辈南宫易,冒昧造访,请前辈恕罪。”
那声音依旧淡淡的道:“瞧你这般有礼貌,我便原谅你吧。剁下自己的双手双脚爬回去,我饶你一条性命。”声音温柔,但话语却是极为蛮横。
南宫易一楞,还未说话,馨儿已经哼了一声道:“瞧你声音这般好听,我便原谅你吧。割下自己的舌头不说话,我就饶你一条性命。”她依样画葫芦,大喇喇的姿态倒让南宫易忍俊不禁。
那声音淡淡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没有规矩。我替你父母管教管教。”
南宫易心下一凛,将馨儿拉到身后,凝神戒备。突然山谷中香风大作,竹林乱舞,一个淡绿色的人影从竹屋中倏然闪出,刹那间便飘到南宫易身前。
南宫易叫道:“前辈,得罪了。”丝毫不敢怠慢,调动周身真气,双掌飞舞,径直拍出。
第五百二十六章 婵月灵女()
那人影一晃,消失不见,耳边听到那娇媚的声音道:“真气倒是很强,可惜掌法太差。”
南宫易面上一红,笑道:“岂止是太差,根本是全无章法。”环身四顾,掌风纵横,将馨儿护在怀中。
馨儿做鬼脸道:“跑得倒是很快,可惜胆子不是太大。”话音未落,突然右臂被拉住,朝外拖去,失声尖叫。
南宫易大吃一惊,探臂将馨儿拉住,欺身向前,猛地拔出情殇刃,一刃向那紫影劈入。
刃光如电,那白袍人“咦”了一声,极为惊异,猛地朝后滑了十余丈,又鬼魅般在南宫易左侧停住,厉声喝道:“无泱是你什么人?”
南宫易心中惊诧,转身望去。只见三丈开外,一个紫罗轻纱女子蹁跹而立。她满头白发高高挽起,眉淡如烟,秋瞳剪水,肌肤滢玉白腻胜雪,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貌女子。
南宫易想起先前水七娘所言,再见她这般疾言厉色,心中稍有犹豫,还是恭恭敬敬的答道:“晚辈南宫易,乃是泱神传人。”
谷外众人闻言无不变色,暗呼糟糕。
那紫罗轻纱女子冷冷道:“既是泱神传人,来这鸿芜作什么?”
南宫易心想事已至此,只有一条路走到底了,当下道:“晚辈奉泱神之命,来鸿芜大赦。所有鸿芜重囚,都可以重获自由。”
紫罗轻纱女子道:“那么如此说来,我倒要感谢你了?”
南宫易微微一楞,硬着头皮笑道:“这个……既然全岛大赦,当然无所谓谢与不谢。”
紫罗轻纱女子突然爆出银铃般的笑声,直笑得花枝乱颤,喘不过气来,边笑边道:“他大赦我?那我还得对他感恩不尽了?”
南宫易见她似乎极为欢喜,似乎又极为悲伤,说这话时又是愤郁又是难过又是凄凉,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馨儿原想出言讥嘲,但不知为何,一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难过,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紫罗轻纱女子半晌才止住笑声,低头看着河中游鱼,嘴角浅笑,突然道:“你可知这水里的闻香鲫多少岁了么?”
南宫易一楞,不知她此言何意,探头一望,那清溪中一条六尺余长的闻香鲫摆尾悠游,道:“瞧来得有十几年了吧?”
紫罗轻纱女子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这是两百多年前,我在忘仙山下的碧幽渊捕获,带到此处的,她的六十代孙都比你大啦。”
南宫易大惊,如此说来,眼前这紫罗轻纱女子少说竟有两百多岁了么?除了满头白发如银雪,她周身瞧来不过二三十岁的光景,这可当真古怪的紧。
南宫易突然心中一动,忘仙山碧幽渊?元泱竟有这般巧的事?隐隐之间他似乎了悟到什么,却又始终无法猜透。
馨儿在沧浪岛上住了十年,对于珍贵的海鱼水兽倒是大有了解,点头道:“这闻香鲫是最长寿的海鱼,可以跟灵龟相比。不过你有两百多岁么?我瞧多半是瞎说。”
紫罗轻纱女子淡淡一笑,道:“小子,你回去告诉无泱,拜他恩赐,我在这鸿芜已经呆了两百多年,早就老得哪儿都不想去啦。倘若真想离开这里,还要等到今天么?”
落日余晖,照映在她那傲寒俊冷的面容上,笑容凄美哀伤,一时竟让南宫易心为之动神为之夺。
紫罗轻纱女子转过身,缓缓的朝山谷内走去,紫衣飘舞,倚风出尘,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说不出的凄凉。
谷外众人见状,诧异之余心中石头落地,都长长吁了一口气。
馨儿心里却是莫名的难过,没来由的对这紫罗轻纱女子充满了同情怜悯。小手紧紧的抓着南宫易,低声道:“难道是泱神伤了她的心么?”
她冰雪聪明,又有女人的直觉与惜惜相通的本能,这无心之语倒是突然惊醒了南宫易。
南宫易心中一动,莫非这紫罗轻纱女子当真与泱神有瓜葛么?当下从腰间取下珊瑚笛,放至唇边,悠悠扬扬吹将起来。曲调缠绵凄切,正是那首“黯然曲”。
“优昙一现,红颜将晚,莫道是飞花碎玉,奈何随风去。八百载鹤发,一宿残颜。千般梦,谁人与共?
深更雨眠处,玉露只影细数。九万樽琼酿,不消一醉,清泪寥落。韶华如水,沧海桑田。便纵瑶台仙人,比翼青天。”
他原本生性开朗,纵使悲凉的曲子由他吹来也是哀而不伤。但不知为何,眼见这紫罗轻纱女子凄伤之状,想到当日无泱在狮头崖高歌情景,心中难过悲苦,这曲子此番奏来,竟是忧伤欲绝,直如杜鹃泣血,雨打残荷。
那紫罗轻纱女子蓦然木立,犹如刹那间化为冰山岩玉。
谷外众人又惊又奇,不知圣使此举何为,但听了半曲,都纷纷觉得凄凉难过。尤其水七娘,莫名想到自己情殇际遇,悲从心起,扑簌簌落下泪来。
馨儿虽然年幼,但是心态却颇为早熟,听了片刻,也是莫名柔肠百转,珠泪纵横。
南宫易一曲将终,又回到那句“八百载鹤发,一宿残颜。千般梦,谁人与共?”,反复回转,余音绕梁。
晚风低语,竹林簌簌。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紫罗轻纱女子冷冷道:“小子,是他叫你吹这曲子的么?”语声森寒刻骨,听来令人不寒而栗。
馨儿心中发毛,忍不住往南宫易身上靠去。谷外众人更是纷纷变色,凝神屏息,只要她一向南宫易动手,便立时上前援救。
南宫易低声道:“晚辈有幸曾在忘仙山顶,听见泱神临终前唱过此曲。”
声音很低,谷外众人听不真切,只看见紫罗轻纱女子突然全身颤动,猛地转过身来,面色雪白,道:“什么?”
南宫易道:“泱神已于两个多月前,在狮头崖物化。他最后唱的,便是这首曲子。”
紫罗轻纱女子怔怔站立,皱眉不语,一脸茫然,仿佛一直没有听懂他所说的意思。
过了良久,才缓缓绽开笑容,蓦然一粒泪珠从眼角淌下,既而两颗、三颗,满脸玉珠纵横。她就这般伫立风中,含泪而笑,宛如带雨梨花,风中盛放,分不清究竟是欢喜还是悲伤。
这个紫罗轻纱女子便是两百年前,因与泱神相爱,触犯帝国律法而被放逐囚禁鸿芜的玄风帝国神姬婵月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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