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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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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家老太爷大号叫做马世海,快七十岁的人了依然是腰板笔直,声如洪钟,今天马府双喜临门,不但是老太爷六十八大寿,还是新小妾过门的好日子。
    马世海穿着崭新的黑色团花缎子马褂,新瓜皮帽镶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帽正,精神抖擞站在大门口迎客,本来他是寿星,不用亲自站在大门口的,但这回来的是老五的司,京师警察厅的李警正,马老太爷从前清时期就明白一个道理,不管这世道怎么变,巴结好手里握着枪杆子的人,准没错。
    天灰蒙蒙的,飘下来几颗雪粒来,院子里的堂会正咿咿呀呀的唱着,回头看看自家涂着红油漆的广亮大门,心中不免一阵得意,这所房子是他从一个落魄的宗室镇国将军手里买的,五进带跨院的大宅门,那叫一个气派,这要是在前清时期,没有品级的人还不许住呢,还是民国好啊……
    雪花越来越密了,三姨太拿着狐裘大氅从里面出来,细心地披在马世海肩头,老头子披狐裘,咳嗽了几声。
    “老爷,进去等着,李警正那么忙,不定啥时候来呢。”三姨太劝道,撑开一把油纸伞遮在老爷头顶。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马世海斥责道。
    远处汽车的灯柱刺破了黑暗,密集的雪粒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马府门口,司机下车打开了车门,一个穿黑色呢子警服的中年人下了车,拽了拽警服的下摆,忽然看见站在门口的马老太爷,赶紧前几步,惊呼道:“老人家,这怎么敢当,折杀晚辈了。”
    马世海笑道:“哪里哪里,老朽有失远迎,还请李大人海涵。”
    李警正笑道:“老寿星说笑了,来人啊,把我的贺礼拿来。”
    勤务兵端着一个漆器盘子过来,面盖着红绒布,李警正扯下红绒布,露出里面摞的整整齐齐的大洋来,足有百枚。
    “李大人肯光临寒舍,老朽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拿这么厚的礼,让我怎么受得起。”
    “受得起,受得起,我和老五是好兄弟,老人家就和我的长辈一样的。”李警正笑嘻嘻的搀起马世海的胳膊,一起进了宅门,老五安排的守门警察一并脚跟,大喊道:“敬礼!”
    李警正的到来使得寿宴达到了一个新的**,今天到场的朋可谓三教九流俱全,开酒楼赌场大烟馆的,说卖艺耍把式的都有,但更多的却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青皮混混们,五进的院子都摆满了酒席,四个碟子八个碗,鸡鸭鱼肉老白干,敞开了管够,马老太爷不图别的,就图一喜庆。
    院子里人声鼎沸,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李警正被请进了正房客厅,这里的席面和外面不同,是东兴楼的厨子做的,八个大洋一桌席,可谓昂贵之极,五个兄弟环坐一周,老二老三老四都穿着簇新的缎子马褂,老五穿黑色警服扎武装带,腰挂着盒子炮,老六最斯文,穿一身洋服,花呢子西装配领带,梳着油亮的分头。
    李警正看到中堂贴着的大大的寿字,打趣道:“应该再贴一张双喜才是。”
    马世海本来就不是什么斯文人,见李警正开玩笑,也笑道:“老二这个败家子,买了个妾给老朽暖脚,快七十的人了还纳妾,让李大人笑话了。”
    李警正读过几本,肚里略有墨水,笑道:“这叫一树梨花压海棠,马老太爷宝刀不老啊。”
    围坐在大圆桌旁的马家五个儿子都笑了起来,老四撇嘴道:“二哥买的丫头成色不行,爹,我瞄一个天桥卖艺的妞儿,那身段绝对没治了,赶明买回来给您尝尝鲜。”
    马老二反驳道:“得了,跑江湖的破烂货咱爹才不稀罕,你自个儿留着,咱爹喜欢的是没开封的黄花大闺女。”
    马世海沉下脸,佯怒道:“放肆,客人还在这。”
    李警正哈哈大笑:“两兄弟都是是性情中人,我喜欢。”
    一片笑声,其乐融融。
    ……
    后宅一间房子里,杏儿被五花大绑丢在床,嘴里塞着布团,头盖了一块带流苏的红布,两个粗壮的老妈子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着。
    “这丫头挺烈性的,还想寻死来着。”
    “落到老爷手里,再烈性的女娃娃早晚也得服服帖帖的。”
    红盖头内,杏儿眼中流出两道泪水。
    ……
    陈子锟来到马宅外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他抖掉帽子和皮袄的雪粒,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大门,把门的警察并没有管他,马家五兄弟结交满天下,谁能认得过来。
    进了大门,面前摆着一张方桌,面铺着红布,两个帐房模样的人坐在那里拨弄着算盘,写写画画的,看样子是收礼金的地方,陈子锟冲他俩一拱手:“我是二爷的朋。”然后就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帐房眼睁睁看着他进去,骂道:“二爷的朋真不讲究,来吃白食啊。”
    不过他们也没阻拦陈子锟,因为马老太爷说过,今天就图个热闹,图个喜庆,有送一百块钱的不嫌多,送两大枚的不嫌少,就算是一个子儿没有的,磕一个头也算数。
    陈子锟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进了马家,外面跨院里摆满了酒席,足有几十桌,他一屁股坐在就近一张酒桌旁,拍了身边人一巴掌:“老伙计,有日子没见了,咱哥俩走一个。”也不管人家错愕的目光,拿起酒碗就往嘴里倒,一碗酒有半碗都洒在了衣服。
    人家以为他喝醉了,自然不和他计较,他就这样装着酒醉找茅房,跌跌撞撞的在马家宅子里到处乱走,暗中却把地形牢记在心里。
    北京的四合院布局规整,尊卑有序、贵贱有分,一家之主所住的位置是固定的,今天马宅客人多,鱼龙混杂,浑水好摸鱼,陈子锟轻而易举的混到了第四进院子门口,在这里却被人拦住了。
    “这位爷,这里边是招待贵客的地方,您外边请。”一个下人客客气气地说道。
    “我找二爷有点事。”陈子锟假装酒醉,欺身前,一记手刀砍在下人脖子,将其打晕在地,拖到暗处藏好,直奔正房就去了。
    马世海、李警正等人正在把酒言欢,忽然房门大开,风卷着雪粒刮了进来,红蜡烛的火苗都晃了几晃,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第十八章 单刀赴会
    暖和的堂屋里忽然进了冷风,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让他们更心惊的是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
    这家伙个头真高,用西洋人的量法,得有六英尺还猛点,黑黄色的狗皮帽子,毛有三寸多长,身是光板羊皮袄,腰里扎着大带,杀的紧紧地,显出细腰乍背来,格外的精神,下面一条黄呢子马裤,皮头靸鞋,看的屋里人心头一震!
    这可不是一般北京爷们的打扮,只有关外汉子才戴这种狗皮帽子,黄呢子马裤更不是平头老百姓能穿的,谁都知道,那是军官配马靴的服装,这一身混搭穿出来,透露出来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关外来的胡子。
    胡子就是土匪,关外可不太平,老毛子、小日本打来打去,地面土匪横行,盛产枪法好、胆量大的好汉,可那都是在山海关以北的事情啊,怎么就跑到我老马家的府来了呢。
    “各位好,兄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关东大侠驾下双枪快腿小白龙是也,大伙儿别怕,兄弟是来拜寿的,那个穿警服的哥们,手放到桌子来,别摸枪,误会了就不好了。”
    这番话一说,屋里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只剩下白铜炉子里炭哔哔剥剥燃烧的声音。
    马老五本来想去摸枪的,可是听来人这么一说,赶紧放到了桌,他深知这些关外胡子的厉害,打枪不用瞄准的,说打你左眼就不打右眼,那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百发百中的本事,自己这点小能耐欺负毛贼还行,在胡子面前就不敢显摆了,搞不好先拿自己开胡,弄个一枪爆头那就吃什么都不香了。
    还是马老太爷沉得住气,他这辈子见的太多了,八国联军、义和团、袁世凯的北洋军,张勋的辫子兵,光皇帝他就经过五个,咸丰爷、同治爷、光绪爷、宣统皇帝、外带一个洪宪皇帝,他什么没见过,一个关外来的小土匪在马老爷子面前就像玩横的,门都没有!
    老爷子干咳一声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一杯酒,手腕纹丝不动,那叫一个淡定。
    “英雄,既然来了就是客,坐下来喝杯酒,王妈,拿副招呼来。”老头的气度和胆略让每个人都为之折服,心也稍微安了一些。
    佣人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奉筷子勺子酒杯骨碟,陈子锟也不含糊,坐下来拿起酒杯自己倒满:“马老太爷,祝您老年年有今日,我先干为敬。”
    滋溜一声,酒下肚了,拿起银头乌木筷子,捡那大块肉可劲的招呼,大家看的是面面相觑,心说这土匪是饿死鬼转世。
    陈子锟才不管那个,他今天溜溜的香山跑了个来回,腿都快累断了,一天水米没沾牙,再不垫点肚子,别说打架了,就是跑都跑不动。
    趁着土匪埋头吃饭的空儿,马老太爷示意佣人出去喊援兵,看着王妈出去,众人心中大定,李警正觉得这个场合,自己作为京城地面的执法官,不说两句场面的话似乎说不过去,于是便掏出一包三炮台香烟来,矜持的问道:“英雄,抽烟么?”
    “抽,怎么不抽。”陈子锟一把将整盒香烟都拿了过来,他还挺有规矩,先给马世海了一支,然后给在座的每个人都了一支,最后才轮到自己,摸摸身,自言自语道:“没带洋火。”
    李警正刚要拿出自己的洋火,却见那位胡子径直起身走到屋子中央的白铜炉子旁,拿开炖在面的白铁壶,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将一只手伸进了熊熊燃烧的炉膛,就这样硬生生拿了一块火红的炭出来。
    “来,老爷子,我给您点。”陈子锟面色不改,捏着炭火直递到马老太爷面前,每个人都闻到了皮肉被烧焦的味道,脸色不免大变。
    马世海心中暗暗忧虑,这一套玩意并不稀罕,天津卫的那些混混们玩起来比这个还狠,但他们也只敢自虐而已,眼前这位好汉的路数他承认自己看不懂了,只好就着炭火点着了烟。
    陈子锟继续拿着炭火给每个人点烟,炭火烧的他的手掌滋滋直响,但他居然脸还带着笑,这家伙还是人么!
    点了一圈下来,最后陈子锟才给自己点,手里却依然捏着那块炭火,嘀咕道:“兄弟我口重,今天的菜不大够味啊。”
    说着把炭火丢进嘴里,竟然大嚼起来。
    所有人都看的毛骨悚然,屋里就听见他卡啪卡啪嚼炭的声音,最后居然用一口酒送了下去。
    其实此刻陈子锟心中也没底,单刀赴会的买卖他还是头一回,以前光听绺子里那些大哥们讲过类似的段子,今天他是依葫芦画瓢卖弄了一回,用手抓炭火那是正儿八经不带一点虚的,在座的都是京城成名的混混,在他们眼前玩天桥那套骗人的把式是肯定不行的。
    手烫的火辣辣的疼,但脸还要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是一种煎熬,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要不亮这一手把他们镇住,怕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马家恶名在外,五个兄弟如狼似虎,打手保镖不下数十人,陈子锟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就算是救出了杏儿,招惹了马家这辈子也别想太平,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他低头猛吃菜,猛喝酒,倒把马家老少搞得不知所措,马世海脸阴晴不定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英雄,既然你有这个心意,我姓马的也不含糊,来人啊,给英雄拿份盘缠来。”
    佣人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三十块银元,一叠中国银行的钞票,起码有百十块钱之多,这么多钱打发一个土匪,应该是绰绰有余。
    可那位双枪快腿小白龙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大吃大喝,马世海脸阴郁之色更重,冲老五使了个眼色。
    “小子,你想怎么着,有什么道道就划出来,少他妈唬人!你当我马老五是吓大的么!”老五一拍桌子,酒杯筷子都跟着震了一震,他忽地站起,单腿踩着椅子,右手搁在了盒子炮的木匣子,两只眼睛恶狠狠盯着陈子锟。
    陈子锟正在撕咬一只鸡腿,吃的不亦乐乎,根本不搭理马老五,把鸡腿啃干净之后,两只手在皮袄擦了擦,平静的说:“我初到宝地,未曾到府拜访,是我的不对,可府也犯不着把我没过门的媳妇给绑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口气我要是能咽得下,还***是男人么!”
    最后这句话他突然发威,声音宛如炸雷一般,蒲扇大的巴掌在桌一拍,所有的杯盘碗筷都跟着一震,就连马世海面前的大白瓷酒杯里的酒水都洒了出来。
    马老五一哆嗦,差点掏枪,手都伸到一半了,硬是被陈子锟眼里散发的凶光吓了回去。
    马世海终于明白是怎么一档子事了,他这个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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