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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将露出疑惑的表情,显然从自己的记忆库里搜集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任何资料,不过能来这种场合的都是流人士,既然人家这么客气,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
“托您的福,还好。”将道。
“那太好了,我有几个老朋也在,失陪。”陈子锟优雅的一点头,装作去找自己的熟人,快步过去了,守在门口的侍者根本就没有意识向他要什么请柬。
六国饭店的餐厅极其宽敞,平时也做舞池使用,今天摆的是冷餐自助餐,大厅内放眼望去,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男人们都穿着质地考究的晚礼服,有些人还在衣襟佩带着勋章,女士们则个个艳光四照、争奇斗艳,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大多用的是英语法语来交谈。
陈子锟从桌端了一杯马提尼,靠在墙角注视着宾客们,嘴角露出一丝略带邪气的微笑,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帮闲极无聊的贵妇人们的注意,交头接耳的对他抛着媚眼。
陈子锟也注意到了这帮色迷迷的无聊娘们,举起举杯对她们做了个请的姿势,顺便挤了挤眼睛,把那帮娘们立刻搞得神魂颠倒,手里的小扇子急速的摇动起来,有个风韵犹存的美妇急不可待的站了起来,准备前搭讪,而此时陈子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比较面善,陈子锟故意前撞了他一下,马提尼泼在对方身。
“对不起先生。”陈子锟抽出别在胸前冒充手帕的餐巾帮那位先生擦拭着泼湿的衣服,两只手指悄悄将对方放在内兜里的请柬夹了出来。
侍者们也过来帮忙,陈子锟趁机抽身,溜出了舞厅。
……
焰火是准备在六国饭店门口的空地燃放的,为了避免拥堵,所以临时发放入场券以限制闲杂人等出现,这些拿入场券的都是资格不够的华籍人士,大冷的天为了看西洋景,聚在东交民巷的街道,彼此还都沾沾自喜,得意洋洋。
林文静在人群中穿梭着,兴奋的像只自由的小鸟,背着父亲和继母出来玩,让她有一种特别刺激的感觉,忽然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那不是王月琪么。
“王月琪,你也来了。”林文静从天而降,把王月琪吓了一跳,想到票子的事情,立刻心虚起来,期期艾艾的说:“我……我家亲戚后来找到一张票,只有一张我就自己来了,你不会生气。”
“怎么会呢。”林文静说,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王月琪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她的票莫非是徐学长给的,有心想问又不敢问,只好强忍着。
北京冬天的气温很低,等着看焰火的人们都冷的直跺脚,羡慕的看着六国饭店的玻璃窗内那些衣冠楚楚的贵宾们,里面有充足的暖气,有美酒,有音乐,还有露着光膀子的外国娘们,可是门口的印度警卫如同铁塔一般分立两旁,还有一个严苛到了极点的洋人领班,任何没有请柬的人都会被拒之门外,哪怕他是内阁总长或者是北洋将军。
王月琪喃喃道:“要是徐学长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把我们领进去。”
林文静眨眨眼睛,她根本没想进六国饭店里面玩,能偷跑出来看看焰火,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忽然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不是教育部林先生家的小姐么,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您一道参加舞会?”
林文静和王月琪同时转身,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黑缎子枪驳领的夜礼服,两撇神气的小胡子,一双眼睛如同寒夜里的星星,璀璨无比。
王月琪顿时傻了,林文静也不知所措,嗫嚅道:“你……你认识我爸爸么?”
其实她想说是,你怎么和我家车夫这么像,但是这句话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因为那样会被人认为脑子出了问题,这位绅士明显是流社会的一分子,和拉车的陈阿叔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
大概只是个巧合,林文静并没太往心里去,眼前她面临的重大问题是,该不该接受这个陌生男子的邀请。
王月琪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代替林文静答应。
“林文静,机会难得啊。”她小声劝道。
“好……叔叔您贵姓啊?”林文静爱玩的天性终于占了风,但还没傻到忘记问人家姓氏的地步。
陈子锟心里一阵懊丧,怎么我千变万化还是叔叔啊。
“哦,我叫维克多。”陈子锟伸出一只胳膊,正好一辆汽车驶来,侍者拉开车门,一对身穿夜礼服的流社会夫妇互相挽着手下车进门,林文静有样学样,也挽住了陈子锟的胳膊。
“这丫头,太好骗了,这可不是好兆头。”陈子锟暗想。
来到门口,洋人领班用法语问道:“先生,可以看一下您的请柬么?”
“哦,当然可以,在这里。”陈子锟一嘴地道的巴黎口音法语对答如流,同时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请柬来。
领班接过来看了一眼,面写着外交委员会林长民先生的抬头,他不疑有诈,将请柬还回,用生硬的汉语道:“祝你们玩的愉快。”
顺利混进了餐厅,陈子锟看到角落里的小顺子,得意的冲他眨眨眼,小顺子看到陈子锟居然带了个漂亮的女孩子进来,差点当场吐血。
“哥哥嘞,你究竟要闹哪样啊。”小顺子心底发出一声哀鸣。
第三十四章 老子是中国人
餐厅里杯觥交错,欢声笑语,温度比室外起码高了二十度,林文静的脸蛋一下变得红扑扑的,赶紧把缠在脖子的长围巾摘了下来…
来回穿梭的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一个个穿着晚礼服袒胸露背,惊得林文静不时伸出小舌头,她头戴了一顶绒线帽子忘了摘下,面一颗红色的小绒球晃来晃去的,分外可爱。
陈子锟端了一杯饮料来递给林文静:“林小姐,尝尝这个。”
“这是酒么?辣不辣?”林文静歪着头看着这杯黑乎乎泛着气的液体。
“不辣,是甜的。”陈子锟微笑着说。
林文静尝了一口,果然甜甜麻麻的很可口。
“嘻嘻,好喝。”林文静一仰脖子把饮料喝光了,把空杯子递给陈子锟:“叔叔,我还要。”
说话间,一丝头发掉下来,她抬手掠了一下,葱白般的手指,通红的鹅蛋脸,不经意间的少女娇羞和那一声叔叔我还要,让陈子锟觉得鼻血都快涌出来了。
“哦,叔叔再给你拿。”陈子锟伸手去拿汽水瓶,心神不定的他却碰倒了一瓶杜松子酒,眼瞅酒瓶子就要落在地摔个粉碎,他脚尖一勾,把瓶子踢了来,一颗心犹自砰砰的跳。
“淡定,一定要淡定。”陈子锟告诫自己道。
“叔叔,这叫什么啊?”林文静问道,忽然打了一个嗝,倒把她自己吓坏了,赶紧捂住嘴,两只眼睛左右看,像只受惊的小鹿般。
“这个叫l,喝了就要打嗝的。”陈子锟笑道,话刚出口自己心里就是一愣,我怎么知道这玩意的名字?
“噢”林文静乖乖的点点头,她自己也觉得纳闷,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男子面前会如此放松和随意。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姐姐。”
林文静一转身,顿时喜眉梢:“徽因妹妹。”
一个垂着双辫的小姑娘兴奋的拉着林文静的手,扭头喊道:“爹爹,姐姐也在这儿。”
她爹爹闻声而来,正是被陈子锟偷了请柬的那个中年人,看到林文静便道:“哦,文静也来了,你爹呢?”
林文静暗道不好,这么巧居然遇到了伯父和堂妹,这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去,自己以后就别想自由了,她赶紧掩饰:“我……我和同学一起来的。”
她这样一说,林长民自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子锟,暗想这人怎么一点不像学生,看气度倒像是哪位大员家的少爷。
“兄弟是外交委员会林长民,未请教阁下?”林长民问道。
“林先生您好,我是维克多陈,从巴黎来。”陈子锟撒起谎来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彬彬有礼的向林长民鞠躬致意。
林长民听到巴黎二字,立刻眼睛一亮。
“陈先生从巴黎来,想必对和会的进展有所了解,听说顾维钧在和会关于山东问题的发言,让诸国代表为之叹服,扬我中华国威于海外啊。”
陈子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顾维钧,什么山东问题,他一丁点都不知道啊,不过还是装着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淡淡道:“顾先生出面,那是一定马到功成的。”
这边大人在说话,那边林文静也拉着林徽因的小手叽叽喳喳说着,大概是让她保守秘密,不要把自己来过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林徽因不住的点头,还强忍着笑,林文静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严肃,看到两个女孩如此表情,林长民也不禁哑然失笑,问陈子锟道:“您和舍弟认识?”
陈子锟道:“前日去教育部公干之时,和林之民先生有过一面之交。”
林长民点点头,此时林徽因跑过来和父亲咬了咬耳朵,他脸渐渐浮起了笑容,看来自己没猜错,侄女是偷跑出来玩的,和眼前这位海外归来的年轻人并无瓜葛。
正要再聊点巴黎的话题,忽然有人高声提议:“我建议,为我国代表团首席代表顾维钧在巴黎和会的精彩发言干杯。”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只见一人高举酒杯道:“顾维钧的发言,获得了美国总统威尔逊、英国首相劳何乔治,还有贝尔福、蓝新等人的祝贺,威尔逊说,这一发言是对中国观点的卓越论述,所以,我们有理由为此干杯。”
下面一片掌声,就连欧美人都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林长民更是热情的拍着手,他是总统府外交委员会的首脑,对于巴黎和会的一举一动,掌握的非常清楚,这次顾维钧的发言,确实为代表团,为中华民国增色不少。
下面又有人高声道:“反观之日本代表牧野的发言,口音很重,含混不清,估计与会者根本就没听明白他在讲什么。”
一阵哈哈大笑,欧美人对于日本人的外语水平早有领教,而且从巴黎传来的消息证实,牧野的发言比之顾维钧的发言,确实有天壤之别。
忽然有人大喝一声:“你们支那人就靠这个来安慰自己么。”
餐厅里一下安静了,只见一个健硕的男子站了出来,身穿藏青色立领肋骨短衣,领口和袖口绣着黑色的涡卷军衔标志,腰际垂着一柄欧式指挥刀,他用生硬的汉语讥讽道:“支那参战,寸功未立,就以战胜国自居,难道尔等连丝毫的羞耻之心都没有了么,青岛和胶济铁路,是我们大日本帝**人用鲜血从德国人手里抢来的,难道凭着几句流利的英语,你们就妄想拿回去么!”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小声笑话这人的汉语不标准,但是说到回来,餐厅里已经鸦雀无声,在场的每个中国人都觉得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个嘴巴。
欧洲大战已经结束,中国在参战问题一直摇摆不定,黎大总统和段总理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搭了协约国的末班车,瞎猫撞死耗子当了一回战胜国,这可是清末以来罕有的胜利,全国下精神为之一振,不少学界中人都认为中国自此可以走富强之路了。
但这个日本人的一席话,却将他们从自我陶醉的美梦中一巴掌抽醒了,顾维钧的演讲再精彩,英语再流利,能把已经占据了青岛和胶济铁路的日本军队撵走么,显然是不可能。
窗外的焰火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大家都涌到窗口,欣赏着五颜六色的烟花,这些烟花都是欧洲进口的,和中国的爆竹不可同日而语,往往能发出四五种颜色,在空中组成几何形状的图案,漫天流光溢彩,宛如童话世界。
“就是搞这些奇技淫巧,中国都落后了。”一连串的爆炸声中,陈子锟听到一声叹息,扭头看去,林长民清瘦的脸庞被焰火的光芒映照出了奇异的光彩,而林文静和林徽因两个小姐妹,则完全被这一幕奇景所惊呆,仰头看着天空,沉醉在这绚烂的世界中。
酒会继续,但大家的兴致已经被那个不识趣的日本人搞坏,没人再提国际政治方面的话题,只是交头接耳谈着一些最近流行的时髦货,几个日本军官倒是兴致盎然的灌了不少洋酒,不时大声喧哗着,有几个家伙还唱起了军歌。
酒酣耳热之时,音乐响起,男士们纷纷走向心仪的女士,舞会开始了。
林文静已经看完了焰火,瞅瞅墙的挂钟,时间不早了,刚要去和伯父、妹妹告辞,忽听角落里一声尖叫。
几十道目光投射过去,只见一个漂亮的中国女孩子怒气冲冲的从座位走出来,后面跟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发言的日本军官。
“你拒绝我,就是对大日本帝国的侮辱,你要对此负责!”日本人高声喝道,声音明显带着醉意。
乐师们只是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琴,男欢女爱,争风吃醋,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