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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天机-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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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民间故事中描述,罗盘村下面深埋着一只巨大的罗盘,那是江西龙虎山张天师与北海妖龙一战而遗留下的镇地之宝。为了当地人的幸福生活,张天师将惯用的紫铜罗盘深埋于地底,镇压妖龙的魂魄,使其再不能兴风作浪,才保证了一方百姓的平安。

    “把你送下我就回去。”我说。

    “按照大将军的指示,龙先生可以多留一阵。”柏晚鸯说。

    “大将军已经作出指示了吗?”我问。

    柏晚鸯点头,没有多说。

    “那么。处理完基地那边的事,她是不是马上过来?”我又问。

    柏晚鸯笑了:“大将军计谋百出,谁也猜不透她的想法。我只能按部就班地遵守她的安排,其它的事等她到了,龙先生就知道了。”

    车子到了距离石塔二十步的地方缓缓停下,向前是一道两米宽的台阶,约有二十级,一直通到石塔的入口。

    “你需要做手术。”我说。

    “我还能坚持住,大将军安排,请你去见一个人。”柏晚鸯说。

    “见谁?”我问。

    柏晚鸯摇头:“那不是我该知道的,进了石塔,你就明白——现在就请吧。”

    我没有耽搁,开门下车,大步登上石阶。

    虽然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那些高高低低、错错落落的房子里,正有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枪口指在我的后背上。稍有不慎,今日的罗盘村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那座石塔的入口处有一道木门,上面画着一道红色的符咒,笔法十分诡异,似龙似凤,张扬矫健。

    我停在门口,举手叩门。。。

    那门本来是虚掩着,应手而开。

    我低声问:“在下龙飞,可以进来吗?”

    原本我以为住在石塔里的会是一位老人,或者是僧人、道人,没想到回应我的却是一个温柔婉转的女声:“请进,龙先生。”

    我微微有些错愕,因为这样一个声音出现在荒郊野岭的石塔里面,实在格格不入。

    “请进吧,龙先生。”里面的人第二次相邀。

    我迈步进去,石塔里立刻无声地亮起了烛光。

    “请关门,外面风大。”那女声又说。

    我反手关门,望着正前方五步之外烛影之下的白衣女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上披垂的漆黑长发。那女子穿着一身白衣,除了黑发、黑眸,仿佛整个人都是白雪堆成的。

    “请坐。”她指向右手边的一张白色的椅子。

    “请问阁下是?”我向她拱手。

    “名字并不重要,能请到龙先生,是我们的荣幸。”她说。

    她的脸色很白,虽然面上浮着笑容,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冷冰冰的。他像个雪人、冰人,也像个玉人,虽然声音很动听,却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

    “名不正,则言不顺,不是吗?”我问。

    “我的名字早就很多年没有提及了,别人只称呼我为雪菩萨。”她回答。

    我听说过那个名字,世间能被称为菩萨的,除了具有仁慈心肠,更有高明医术,能够济世救人,起死回生。江湖人都知道,藏地有一位药菩萨,曾经以一己之力对抗危地马拉黑巫术,使得中原江湖上好几位饱受黑巫术之苦的大人物能够脱离苦厄,重振声威。而这位雪菩萨名声赫赫,犹在药菩萨之上,在海外有着千万拥趸,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杏林女圣手。

第126章 雪菩萨(1)()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我说。

    这不是谦逊的套话,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雪菩萨虽然蜚声于海外,但大陆江湖却从各个渠道知道了她的名字。

    爱戴她的人,恨不得顶礼膜拜,为她供奉长生牌坊。仇恨她的人,却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这些爱与恨,都与雪菩萨无关,她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不断地做着妙手回春、济世救人的好事。

    最出名的,她在大前年和前年两度莅临洛杉矶,治好了华裔帮派大佬夏目尊的沉疴,使其重振雄风,再度执掌唐人街华裔社团的权柄,惩恶扬善,行侠仗义,使得海外华人社团的形象进一步变得高大完美。

    雪菩萨治病救人有自己的原则,看得起的,分文不取,竭尽全力;看不起的,虽然千金献上,仍然嗤之以鼻。

    正因如此,她才成为了江湖道上侠义人士最尊重的女子之一。

    “何须客气?”雪菩萨微笑起来,容颜仿佛白雪覆盖的远山峰顶,冷冽不可亲近。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阁下。”我由衷地说。

    “坐。”她又向那椅子一指。

    我顺从地走过去坐下,抬头注视着她。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到敦煌来,明明前日,我还在港岛文华酒店的顶层与雷先生把酒言欢,畅谈港岛美好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就飞抵敦煌,亲临战斗第一线。唉,人生无常,恍如流星追月。无常无常,方是平常……雷先生这句话,也端的是人生至理名言。”她轻轻喟叹,目光清冷,落在我的脸上。

    在港岛,只要提到“雷先生”这个称谓,那就一定指的是雷动天。

    甚至在全球华人圈子里,再没有一个姓雷的人,能盖过雷动天。所以,这个雷姓,仿佛已经被雷动天一个人所垄断。

    我想问“雷先生好吗”,但这五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口,却硬生生地压下来。

    港岛已经远了,敦煌才是我目前最关注的地方。

    俯视眼下,放眼未来,倾尽全力,拯救苍生——这才是我当下要做的。

    “人生真的是无常的吗?龙先生,你对这两个字怎么看?”雪菩萨接着问。

    “但求努力耕耘,不问秋冬收获。”我回答。

    我本以为,送柏晚鸯到了此地,救她才是第一要务,但看雪菩萨的意思,柏晚鸯的性命并不重要,而她从港岛至此,另有极为重要的任务。

    “谬论,呵呵,谬论,那是骗骗君子的谎话罢了,想不到龙先生也会引用欺世盗名者的谬论,岂不好笑?”雪菩萨笑起来。

    她的白衣轻轻颤动着,本来凛然的表情,也渐渐冰雪融化。

    其实,她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当她像普通人一样微笑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华美令人惊叹不已。

    既然她是从港岛来,而且刚刚见过雷动天,所以我就下意识地将她与明水袖相比。

    她的美在于“神”,真的有天神菩萨身上才有的那种宝相*、凛然端正之美,即使明水袖贵为大明末代公主,仍然无法相比。

    “时间如此宝贵,何不尽吐真言?我跟雷先生亦是这样说的,唯有真言,方能动人一二,是不是?”她斜睨着我,淡淡地说。

    “我说的,就是真言,心口如一,绝无虚假。”我恳切地说。

    来到敦煌之后,我逐渐摈弃了在港岛时养成的浮躁之气,变得沉潜而朴实,力求用普通人的眼光和处世哲学去面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所以,到了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该说的、想说的,从不装腔作势,也不矫揉造作。

    “耕耘耕耘,雷先生在港岛耕耘了那么多年,又得到了什么?”雪菩萨再次长叹。

    我从来都看不透雷动天,他的雄才大略、深谋远虑不是江湖晚辈能够窥见的。

    很多发生在他身上的江湖倾轧、帮派刺杀事件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但他绝对不靠着以杀止杀、刀刀见血的残暴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势地位,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是以德报怨,轻松放过那些触犯了他的权威的江湖人。

    我不知道他要什么,霹雳堂雷氏嫡系十三太保、外系十八路堂口以及四百中层干部、六千多堂下兄弟也都不知道这位江湖大佬到底要领着他们向哪里去。

    既然已经离开霹雳堂,这个问题就已经被我搁置下来,不再反复困扰自己。现在,雪菩萨再度提起,我也不得不沿着这个脉络反思下去。而且,我对雪菩萨的到来,也感到有些纳闷,不知道她的医术将会在哪些人身上发挥作用。

    “你稍等。”雪菩萨右手食指轻叩着太阳穴,仿佛想起了什么。

    我点点头,内心希望,她是要出手治疗柏晚鸯。

    大佬斗法,属下无罪。

    我并不希望柏晚鸯有事,无论她的枪伤是怎样造成的,都不该成为帮派斗争的牺牲品。

    “进来吧。”雪菩萨向门外叫。

    门一开,柏晚鸯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双手捂着胸口,指缝中鲜血狂涌。

    我吃了一惊,如果不是雪菩萨在场,我肯定会冲过去搀扶她。

    “晚辈拜见……拜见雪菩萨。”柏晚鸯努力站定,单膝跪地。

    普通枪伤并不难治,即使射击者使用了铅弹造成伤口污染,也有专门的特效药可以杀菌消炎,七日可愈。

    在我看来,这种枪伤对于雪菩萨来说,实在是小事一桩。

    雪菩萨并未走近去检查柏晚鸯的伤口,而是伸出右手,拇指指尖在其余四指的中部缓缓叩击着。

    在玄学领域中,这种动作被称为“掐算之术”,最早起源于春秋战国之前的鬼谷子一脉,也属于“山、医、命、相、卜”里的一种。

    雪菩萨擅长医术,自然会对以上五大玄学异术都有涉猎,而“掐算之术”介乎于“相”和“卜”之间,其中道理,玄之又玄。

    “有人趁着鹬蚌相争,从中取利。”雪菩萨说。

    这句话大有玄机,柏晚鸯听不懂,但我却瞬间明白,马上反思基地中发生的系列事件。

    基地属于二战日本驻军,后期归于心月无向派管理,由皇室公主玉狐禅亲自督导。基地之战,表面上是黄花会与心月无向派之争,但我一直都隐隐约约感觉到,在两派之外,似乎还藏着另外的一类人。

    雪菩萨所言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指的,正是我感觉到的那些人。

    “是暗派。”雪菩萨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禁暗自叹息,对雪菩萨的敬佩又更增进了一分。

    因为我也想到了“暗派”之名,但不如雪菩萨想得快、断得准。

    关于“暗派”,详见日本忍术典籍《万川集海》中的“幕府之卷”七、八两章,或者是参阅抗倭名将戚继光论述杀敌心得的《戚家军破贼录》一书。

    以上两套书中,都提到了“暗派”的存在。

    简单说,暗派是幕府时代藩主混战的产物。彼时,成功者都获得了封地与奖赏,成为天皇治下的大名,有钱有势,独霸一方。失败者中不甘心者逐渐聚拢,就形成了所谓的“暗派”。这其中,不乏广受民众爱戴的皇室分支,也有豢养着无数忍者的大地主。

    暗派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这一类人全部隐藏在暗处,比幕府时代屡屡挫伤天皇大军的雾隐雷藏一族更为诡异,根本无从追剿。

    有可靠证据表明,二战末期天皇饱受暗派侵扰,又迫于东南亚与中国大陆的战场局势,内忧外患,两下夹攻,才会毅然决然地做了投降的决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暗派也促成了二战的结束,是无意之中为全亚洲人民做了一件善事。

    “大将军说,战局……异常复杂,才请龙先生带我回来,免得龙先生受到……意外袭击。雪菩萨,我的生死并不重要,大将军是一军领袖,她不能有任何的三长两短……在基地中,她已经受了伤……”柏晚鸯气喘吁吁地说。

    她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比路上严重了许多。

    “是重伤,大将军已经受了重伤。”我立刻补充。

    大将军受伤这件事并不光彩,因为她以逸待劳发动袭击,却空斩三十五刀而徒劳无功。一旦传出去,肯定会损伤黄花会的名誉。

    “我已料定,这是她的劫数,避不开的。”雪菩萨淡淡地说。

    柏晚鸯突然放开双手,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我死,大将军必须生。”她语气坚定、目光深沉地说,“雪菩萨,请你……现在就赶往基地,龙先生可以带路,驰援大将军,确保她安然无恙地归来。”

    我知道,柏晚鸯是真心爱戴大将军的,所以,无视自己胸口的重伤,只把大将军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你该明白,什么是劫数。既然是劫数,又岂能逆天而行?”雪菩萨像是在问柏晚鸯,又像是在问我、问天。

    劫数难逃,抵抗不得。

    劫数已定,人只能应劫,是生是死,全看上天的旨意。

    “我死,换大将军的生,不可以吗?”柏晚鸯颤声问。

    雪菩萨轻轻挥袖:“弱草之生,岂能赎大树之死?鱼虾之祭,岂能抵三牲之礼?”

    她说的话十分深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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