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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试着解释一下?”我问。
“看看这两张照片吧。”枪神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交到我手里。
信封很薄,只装着两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都有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其面貌也有几分相似,但是拍摄背景、所着服饰却相差极大。
第一张照片拍摄的时间较早,清晰程度不够,只能模糊辨别其拍摄背景是在首都广场。从广场雕塑的样式看,应该是在940年左右。那个亚裔女人的年龄约在三十岁上下,女孩子的年龄则为七八岁的样子。
第二张照片拍摄较晚,同意是在广场,差不多是90年左右。一个国家的首都广场具有鲜明的时代感,所以,我对照片的拍摄年代判断是基本准确的。
两个人物的模样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时代不同了,其服饰的特点也就改变了。而且,北方大国在二战后的经济发展很快,服饰的材质和样式都非常时尚,可以媲美于当时的美国与欧洲。两人脚上都穿着大头皮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生活相当富足,毫无第一张照片里饥寒交迫的困窘模样。
“什么意思?”我问。
“这是相同的一对母女——同一对母女,二十年前为了躲避战争炮火钻进保险柜,再出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年。二十年过去,她们的亲人和熟人都老了、死了,但她们却一直年轻,这二十年对于她们来书,就像二十天甚至二十小时、二十分钟一样。还有一个情况,这保险柜过去一直都存放于千眼僧居住的地堡之中,自从这对母女向媒体谈及自己的奇遇后,保险柜才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内,又被秘密特务转移至此。我相信,也许在某个时刻,保险柜就产生作用,把某些人送往另外的地方,成为穿越时空的不速之客。”枪神说。
这种情节在很多电影、小说里都出现过,但只限于幻想故事,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枪神,谈论这些,对我们眼下在做的事有帮助吗?”我问。
“当然有。”枪神微笑,“所谓‘北海女王’就是那个女孩子,而她之所以向电隼要钥匙,就是想回到原先的地方,把她的父亲从秘密特务手中救出来。这是她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愿望。电隼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他的国家权力,实际根本不是,我们要的就是这保险柜的秘密,也就是坛城的秘密。”
“要想解开坛城的秘密不是件容易的事,单凭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成功。”我给对方泼了一盆冷水。
第369章 千山日落仁波切(1)()
近二十年来,围绕藏区的各国都成立了藏传佛教研究院,主要目的就是找到一种能够完整翻译藏语的新技术,把那些晦涩的、多方言的藏语集中统一起来,重新编纂一种能够通行藏区的唯一语言,将喜马拉雅山脉两侧的寺庙、部落、村寨全都有机地联合起来,攻克语言难关,把藏地的很多优秀东西挖掘出来,过上保护民族文化、发扬民族传统的藏地新生活。
在这种基础之上,像坛城那样的隐秘文化就有可能得到更深入、更广泛的破解,成为中华民族玄学文化的一部分。可是,那个过程十分缓慢,至少五十年内看不到大的进展。
枪神所为,可谓急功近利到极点。在“北海女王”的授意之下,她希望在短时间内就能建功立业,成为坛城的破解者,实在太儿戏了。
“祝愿你顺利——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多说一句,坛城的存在是藏传佛教的奇迹,不要妄图一天就建成罗马。”我说。
枪神轻轻点头:“龙先生,早就料到你会这样说了。如果是在几日之前,我或许没有破解坛城的胆量,也不敢夸下这种海口。可是现在,因为你的出现,我敢这样说了。”
我不禁皱眉,静待她的下文。
“你是谁?”枪神忽然问。
我微微一笑,等她解释这个既充满哲学性又毫无意义的问题。
“我知道你是港岛来的龙飞先生,也知道你跟霹雳堂雷动天的亲密关系,还曾调取过一些秘密的视频资料,还原了你在铜锣湾的风云历史。那些只代表你的过去,无法代表你的现在。换句话说,如果你只是铜锣湾的龙少,则对我毫无意义,现在,你的名字是——”枪神慢慢地说了一个至少十六个音节的藏文名字。
那段话简化翻译为汉语,则可以称作是“千山日落仁波切”。
“仁波切”是尊称,该藏文名字的正式称谓是“千山日落”。
“在从前的很多岁月里,你被信徒们尊称为‘千落仁波切’,即藏地密宗里的‘千落上师’。”枪神进一步解释。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枪神果然做了很多幕后工作,将围绕我发生的所有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
在流鬼国的密室中,我的确遇到了一位藏地上师的灵魂,并且借助他的眼睛看到了很多超越时空的往事。其后,他的灵魂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
我希望自己拥有那位上师的智慧,但却不想空担着他的名字,那样是没有意义的。
“我和千落上师有过生命中的交会,但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你的情报弄错了,以为我是他的传人或者是轮回转生者,其实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我说。
“你就是他,这一点不会错。”枪神很肯定地说。
我很清醒地认识到,枪神并不了解坛城。她说的“了解”只是基于典籍知识、文字理论,根本没有进入到实践的层面。
在她看来,如果我的思想中存在千落上师的某种智慧,就能破解这内部坛城密布的保险柜,使之成为“北海女王”穿越时空的诺亚方舟。她想得太简单了,把时间和空间看作是一场表演,只要做好幕后调度,就能将每一个环节完整契合起来,按部就班地达到最终目的。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我摇摇头,“如果你对坛城的见识仅仅有这么多,我们还是停止这场闹剧吧。”我说。
藏密、坛城、经轮、经幡等等雪域特有的法物都是有其专属意义的,不可能胡乱堆砌在一起,还寄希望于立刻产生神奇的效果。
“千落上师,你要知道,‘北海女王’将是北方大国新的主人,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光明与辉煌……”枪神不想放弃游说。
我听够了,摇摇头,闭上了眼睛,拒绝再次与她对话。
真正有意义的对话必须发生在两个智慧相等、见识接近的人之间,否则就是对牛弹琴,白白浪费彼此的时间。
枪神还是太年轻了,就算她能领导其他年轻人,共同为“北海女王”效命,那也只能代表她的工作能力而已。
智慧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性元素,而不是努力不努力、尽职不尽职的事。
“千落上师——龙先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顽固!”枪神怒气冲冲地低声叫起来。
我闭着眼摇头:“随你怎么说,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妄论坛城,只不过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坛城最可怕之处,是摧毁人的精神,使人产生种种诡异莫测的念头。如果一个普通人误入坛城,受害的只是自己;如果一个国家领袖、军队统帅进入其中,受害的将是一个国家甚至整个地球。
基于以上,我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极易害人害己。
“药神、死神,回来吧,收兵。”枪神向着车外叫。
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无论谁最后保管那把乌金玄铁钥匙,都不要肆意妄为,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喂,回来,收兵,收兵——”枪神重复了两遍,突然惊讶地自语,“怎么都不回来?耳朵聋了吗?”
我听到开车门的声音,然后就是枪神跳下车向保险柜去的脚步声。
“真正能够解开坛城秘密的,只有密宗中那些上师们。他们在雪域修行终生,身体已经与佛法融为一体,人即佛,佛即人,身边世界即坛城,坛城即身边世界。唯有那样,他们的思想进入坛城时,就像游子归家一样,处处似曾相识,毫无陌生之感。在那种如鱼得水的情况下,他们永远不会受到坛城的戕害与蛊惑,身心自由,出入随性。”我不禁感叹。
过去的三十年里,很多中原的政治、经济、商业大人物在遭受失意打击之后,往往西行入藏,抛弃一切,进寺修行。那些人想用密宗佛法来解除身心的烦恼,求得一片清净之土,最后却往往一无所得,还得重归红尘。
所谓修行,是不带任何功利性的,既无所求,也无所得,是比“菩提树、明镜台”更高明的“空无一物、心即世界”境界。
普通人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所以,即便枪神指出我和千落上师之间的关系,我也谨守本分,绝不妄为。
可以确信的是,迄今为止,全球六十亿人之中,没有一个人敢自诩能破解坛城。当然,很多邪魔外道的术士已经突破了某些界限,可以重构所谓的“新坛城”,但那不过是邪术中的一种,与近代极端数学家们发明的“记忆宫殿”类似,无不是以耗费智者的脑细胞来建造的“脑力游戏”,对于人类文明的进化没有任何贡献,反而是一种倒退。
以上我提到“只有上师才懂坛城”,同样,那些看懂了坛城的上师们是不屑于向外界传播坛城真相的。在他们的价值观中,坛城是坛城,世界是世界,两者根本不需要沟通,也不能够沟通。他们从坛城中获取的知识、镜像、图画、历史都与真实世界无关,那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所以,正如梵蒂冈的某位跨世纪大智者所说——“藏传佛教自成一体、自成一圆、自成系统、自成闭环,根本不需要外面的人去破解或者掺和。坛城,就是隔离真正修行者与伪修行者之间的藩篱。坛城之外,红尘与禅宗错杂,可以戏谑吵闹、高谈阔论;坛城之内,该静默静默,该苦思苦思,该呕心沥血钻研就呕心沥血钻研,完全是自我意识的萌芽与疯长。坛城,是藏传佛教对世界宗教的最大贡献,同样,坛城也是藏传佛教留给世人的最深奥教诲,比起所有广为传诵的经书来,坛城是大海,而经书是水钵。”
雷动天曾经拜会过那位梵蒂冈智者,这些话是他将意大利语、英语的原文一个字一个字亲笔翻译记录下来的,绝非以讹传讹。
所以说,现在我们虽然是在首都地下面对一个保险柜,但它所包含的,却是深不可测的千山万水、虚妄世界。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枪神离去后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睁开眼,挺身向保险柜那边望去。
药神、死神仍然站在距离保险柜五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向前观望的僵直姿势,但却没有看见枪神。
我意识到情况有变,没有直接下车过去,而是跃到驾驶员座位上,发动车子,缓缓向前。这种处理方式,一旦遇险,可以接上那几人直接离开。
车子到了保险柜的正前方,我隐约瞥见,保险柜内竟然躺着三个人。其中两个自然是电隼和冰夫人,而第三人正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枪神。
我连续按响了喇叭,但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上车,快上车……”我从车窗里探出头,向药神和死神大声招呼。
蓦地,我感觉到保险柜那边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仿佛自己正面对一个巨大的工业吸力泵一样,身体不由自主离开了座位,向前移动。更可怕的是,连车子都被吸动了,我的脚明明已经踩下了刹车踏板,它仍然缓缓移动,最终前轮抵在保险柜上,发出咔噔一声。
我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沙尘飞扬、气候干燥的味道,通常情况下,只有身陷沙漠风暴时,才有这种几乎窒息的感觉。
“快——”我还想大叫,却发现了更恐怖的事实,连声音都被那保险柜吸走,根本传播不出去。
扑通一声,药神倒地。
我看得出,他也被那股吸力所控制,身上的衣服簌簌发抖。
稍后,那些衣服就被看不见的劲风撕裂,皮肤裸露出来。再之后,他的皮肉也被撕裂,迅速进入保险柜,地上只剩骨架。最后,连骨架也被撕裂,尽数进入保险柜,药神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第370章 千山日落仁波切(2)()
“救……我……”死神拼尽全力叫出了两个字。
我及时伸出出左手,在她脚下开始浮动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刹那间,她的身体凌空飘浮,仿佛湍流中的一片树叶。如果不是我的反应够快,她已经被吸入了保险柜。
我右手把住方向盘,全身聚力于车窗,硬生生把死神拽进了车子。
“安全带,安全带,安全……”我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