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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要我夺枪,自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知道我手轻,不会误伤丁笑笑,而如果换了他自己出手,一旦丁笑笑反抗,很容易遭到重创。
高手临敌时,任何动作都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像胖子那样杀心太重的人,最难做到的是手下留情。
“严老师好像在叫救命——”我没有动手,而是眼神一转,成功地将丁笑笑的注意力引向大厅尽头。
同样,她的身体、脸部都没有转动,而只是眼珠一转,向我暗示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的动作极为轻快,向前滑步,从丁笑笑身体右侧掠过。
她根本来不及扣下扳机,短枪已经落在我手,由背后抵住她的脖颈。
“我不杀人,但你必须配合。”我轻声说。
“严老师真的在叫救命!”丁笑笑不顾自身的安危,向大厅尽头指着。
我以严老师为诱饵,只是虚晃一枪,但现在,他果真在叫救命,与我说的,不谋而合。
“不妨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敢杀人。”胖子直起腰来。
制住丁笑笑,只是我跟胖子合作的第一步。
或者说,我并非跟胖子合作,而是跟他获得的资料合作。
“我有些奇怪,大将军派你们来,是不是过于轻敌?或者,大将军另外派了一路奇兵过来,你们仅仅是幌子?在我印象中,黄花会的精锐人马一旦出动,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江湖,根本没人有胆量出头抗衡。现在,我对你们很失望,非常非常失望。”胖子踱到丁笑笑面前,眼中现出深深的迷惑。
“资料在何处?现在可以展示出来了吧?”我问。
我一向对于“科技改变世界”这一观点深信不疑,过去,一个重要人物死了,其脑中的秘密就成了死棋,再也无法公诸于众。
现在,一个人死了,想极力掩盖他生前的秘密都不容易。在脑电波扫描仪的助力下,大部分记忆都能被恢复出来。这不是科幻小说,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真事。
“我为什么要跟你分享心月无向派的秘密?”胖子捂着嘴笑起来,“尤其是草薙菅前辈冒死换来的那些旷世奇闻一般的信息,它们只属于天皇,属于日本唯一的领袖,不可能向外人泄露一丝一毫。现在,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被骗了。”
我没有回应一个字,而是举手射击,连开两枪。
子弹没有击中胖子,而是从他的肩头掠过,在那件肥大的外套肩部留下了四个对穿的窟窿。
“希望你没有骗我,否则的话,子弹不会撒谎,也不会开玩笑,射中哪里,都是两个对穿的窟窿。”我淡淡地说。
我需要那些资料,同时也不得不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你不会杀我的。”胖子很笃定地说。
我横移枪口,对准胖子的前胸:“那么,你为什么不试试看?”
眼神相对时,胖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神灼灼地盯着我。
“资料可以给你,但不要有丝毫外泄。”他说。
我缓缓地点头:“资料真正有用的话,我当然会尊守规矩,绝不外传。”
胖子在水晶棺的头部俯身,按下了几个开关,墙上的液晶屏出现了一条横向的亮线,自上而下,缓缓掠过。
医院里拍摄心电图、脑电图时,也有同样的亮线出现在屏幕上。所以,这条亮线可以看做是草薙菅的脑电波反应线。
我转向液晶屏,眼角余光则关注着水晶棺内草薙菅的脸部。
可以这样说,液晶屏是草薙菅脑部活动的准确反映,胖子操纵的仪器所起的作用,就是将肉眼不可见的脑电波转化为可视画面,过去医学无法实现的难题现在已经能够轻松做到。
亮线结束后,一些残缺不全的画面在液晶屏上一闪而过。
我对草薙菅的人生经历略有了解,能够从某几幅画面上看到富士山、日本军舰、旧中国青岛、军队操练、蒸汽机车等时代特征异常明显的元素。
蓦地,画面一亮,一台造型死板生硬的手持型钻机出现了。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工业产品线条十分直率,边角处极不圆滑,全都是直角,把持起来一定十分别扭。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枚闪着寒光的逆向螺纹钻头。
钻头的最顶端镶嵌着五枚亮钻,每一枚的体积都比青橄榄略大。
只要稍有机械常识的人都明白,那是五枚金刚石。依赖于它们,再配以钻杆的高速旋转,即使是花岗岩、镔铁甲板之类高硬度固体,都会被瞬间钻透,如快刀削豆腐一般。
当然,如此硕大的金刚石肯定十分稀有,即使放在现代,其价格也非常昂贵。最常用的做法是在钻头上镶嵌一枚或两枚金刚石,既能达到工作要求,也不会造价太高。
画面中的钻头采用五方位梅花造型镶嵌,实在是工业机械中的奢侈品,大概是史上绝无仅有的一件了。
观看纪录片时,画面模糊,无法看清钻机的细节。现在所见,画面的清晰度、稳定度与高清片子相差无几,所以更加让人震撼。
“就这样……就是这样……非常完美,正是我想要的。有了它,我所追求的,一定能实现……感谢天皇陛下,将大日本帝国国库珍藏的五颗宝石交给我,感谢天皇陛下的高度信任,我必定不负重托,取得中国历代皇帝们都渴望不已的……埋藏于敦煌莫高窟之下的天机宝藏,奉献于天皇陛下驾前。天佑我大日本帝国,日出之岛,光照万代……”这段话应该算是草薙菅的“心声”,随着画面的持续播映从液晶屏两侧的音箱里放送出来。
我再次仔细观察钻头,渐渐分辨清楚,那五颗金刚石的造型有着微小的不同。
在无法极度放大画面的情况下,我从草薙菅“忠心自白”里听到了“日本国库五颗宝石”的句子,再联想到日本大和民族自幕府时代就倍感自豪的五大钻石,便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草薙菅为了钻探莫高窟的宝藏,竟然说服了天皇,将“日神之怒、月神之眼”等五大钻石借出来,请德国赫莱工厂的顶级工匠们镶嵌于钻头上。
这样一台钻机,堪称是在全球范围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它绝对配得上莫高窟的“敦煌天机”掘宝工作,草薙菅为了盗宝所做的努力,也远远超过了中原所有盗宝者,不愧其“日本第一智者”的称号。
普通情况下,梦、记忆是没有颜色的,只有图像、形体、动作,却显现不出任何颜色。
这是人类身体的思维模式决定的,无法改变。
同样,液晶屏上显示的图像也是近乎无色的。否则,那五颗宝石一出现,画面一定璀璨夺目,美不胜收。要知道,单单是五大宝石的前两颗——日神之怒与月神之眼,其自身亮度就超过一枚一百瓦的白炽灯泡,令人无法长久直视。
五大宝石是日本皇室的传世之宝,真不知道草薙菅使用了什么蛊惑之术,竟然能让天皇割爱?
“真正的天机来自天上,中原皇帝都是天之骄子,这一次,有了这台钻机,一定能打破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所定下的规矩,揭开帝位世代相传的秘密……中国每一个朝代都是世袭制,能平安相传几代甚至十几代,而臣子、百姓们都会习以为常,极少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而是默认‘子承帝业’的原则……这是为什么?如果能破解其中的秘密法则,是不是外国人也可以随意地驱使奴役这数亿中国人?使之成为比古埃及的奴隶们更顺从的一个种群?我坚信,莫高窟里埋藏的就是这样一个秘密,天皇陛下也深信这一点。那么,只要我获得成功,大和民族就会拥有亚洲最大的殖民地,成为骑在狮子身上的无敌舞者……天皇对此深信不疑,我也希望不辱使命,完成这关系到大和民族未来的第一大壮举……莫高窟,必将成为彰显大和民族威名之地……”草薙菅的内心十分激进,钻机刚刚到手,已经按捺不住为天皇开疆拓土的野心。
事实上,我翻阅过一些二战采访实录,几乎每一名日寇军官都有着超强的野心,无一例外地认为,日本将奴役中国,将中国变成岛国的造血机。
这种民族优越性随着二战进程越来越膨胀,直至达到连美国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肆无忌惮地袭击珍珠港,直接遭到美国人的还击反杀。
有野心不是坏事,但过度膨胀的野心却会招来灭亡。这,就是二战留给后世各国领导人的教训。
第85章 五大宝石,超级钻机(2)()
液晶屏上的图像开始变换,很快就出现了破旧不堪的莫高窟,与纪录片中的情节一致。
很显然,当时的随队摄影师一直将镜头对准草薙菅,他看到什么,镜头也就能拍到什么。
“我感到,这座开凿在山崖上的石窟充满了勃勃生机。”草薙菅的“自白音”又响起来。
他使用了“勃勃生机”这个词来描述莫高窟当时的状况,似乎大为不妥。
画面中,登上莫高窟的石阶已经坍塌一半,剩下的台阶只能勉强供一个人上下;数个洞窟门口坍塌,只能用一头绑着油毡的木棍顶起来;所有进入视线的木雕饰物也都残缺不全,一大半只剩基座……如此种种,跟“勃勃生机”没有任何相关之处。
我看不到生机,无论是在眼前这块屏幕上还是球幕纪录片之中,我都只看到破坏与损毁的痕迹。
在那个时代,如莫高窟一样的文化重地遭受洗劫的比比皆是,政府和乡绅都已经放弃了对这些地方的保护措施,只顾独善其身,无法兼济天下。
我不同意草薙菅的想法,但心里却盼着他多“说”出一些什么,以便于我去揣摩那“敦煌天机”隐藏的准确位置。
“112窟反弹琵琶图”是草薙菅此行的目的地,如果将112窟定为隐藏位置,那目标就实在太大了,总不能将整间石窟全都钻透、拆除、分拣、过筛,从每一块碎石、每一捧砂砾里寻找敦煌天机的影子吧?
我很期待草薙菅能“说”出从经书中找到的线索到底是什么,那么,现在我就可以按图索骥,找到那本经书,继续研究上面的句子,修正方向,重新开始探索之旅。
当我看到反弹琵琶图时,顿时暗暗地吃了一惊。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从前的反弹琵琶图跟今日我描摹的完全不同。
液晶屏上那幅图画具有极强的立体感,做出反弹琵琶的舞伎看起来上半身已经凸出于画面之外,而背景中另外的乐师也神态各异,与之呼应,而非死板板地只顾各司其职。
这样的壁画才是高明之作,因为画师非常得体地将画面中出现的所有人物进行了协调呼应,使得整幅画的风格十分灵动。
古画中有“吴带当风”的说法,用来赞美大画师吴道子画的人物之灵动,而液晶屏上出现的壁画,已经具备了“吴带当风”的灵气,让人看了立刻产生“心向往之”的想法。
“以那种舞姿、那种技法弹奏出的琵琶曲,一定别有韵味,令人深深陶醉……”我的思想禁不住恍惚了一下,为草薙菅记忆中的壁画而感到惊艳。
我之前提及很多次,莫高窟壁画始终存在一个开凿、绘制、弥补、修复的过程,即使在同一年代,这种过程也在不断循环。
后代工匠在弥补残破壁画的过程中,添加了太多自身的主观色彩,难免产生狗尾续貂的劣作,使得莫高窟壁画的艺术价值大打折扣。
这一论点,已经被美术家、佛学家们屡屡证实。
我怀疑,正是这种低等工匠的弥补,才让反弹琵琶图失去了最初的灵性,变成了目前我们所有人看到的这样。
在这里,我不想贬低反弹琵琶图的价值,但平心而论,历史上最初绘在壁上的反弹琵琶图绝对不是目前的样子,无论其所用颜料还是人物线条,都有修复嫌疑。
毫无疑问,我为液晶屏上的反弹琵琶图而着迷,立刻觉得,自己藏在樟木箱子里的那些习作根本就是废纸一堆。
“唯一能跟眼前这幅画媲美的,就是被明水袖涂改过的那张——”我倏地警醒。
那幅画曾引起宋所长的觊觎,当场就想攫走,被我严词拒绝。
“是啊,是啊,在明水袖的叙述中,她与那位电将军到达莫高窟的时间为明朝末年,远远领先于草薙菅率领的日本盗宝团。她见到的反弹琵琶图一定被草薙菅所见的更完整、更原始,所以——”我为自己接下来的联想而震愕,“所以那时候的壁画具有将她吸进去的魔力,而现代人再想仿效明水袖遁入石壁,就成了缘木求鱼、邯郸学步的笑谈!”
问题的焦点已经凸显,壁画虽在,却已经物是人非,不再是古人画下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