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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皇子对着父皇母妃拜别,“儿子定把妹妹安全送到,到时还要讨昆桑大阏氏一杯喜酒喝。”
“朕的那杯,遥儿就也讨了吧。昆桑娶大阏氏,定会好好招待你的。”皇帝目光飘向使臣团中沉默的那个魁梧男人,话音中带出的语意令人不寒而栗。
“
儿子明白。还请父皇照顾好母妃,遥儿就此别过。”慕遥把妹妹往肩膀上一扔,把人背了起来。起身朝殿外走去,他身后是骁骑营一半的精锐,煞气冲天。红色的嫁衣铺陈在银白色的铠甲上,但这绝美冷凄的意味,从关雎宫出正殿出宫出大梁。
七公主出嫁,普天同庆。
遥华宫,寝室内
“夫人,皇上身边的路公公求见。”若敏进来,接过画屏手里的活计,把人都赶出去后,方才小声说道。
“有说是什么事么?呃——”十娘扭头用帕子捂住嘴,强忍着胃部的不适过去。不想,胃液上泛,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若敏上前拍扶她的后背,心下了然。她是伺候过主子的老人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
十娘斜靠着枕头,把帕子递给若敏,若敏打开床边的暗格取出新的替换,把沾染了污物的帕子清理出去。
十娘看着若敏一言不发的处理一系列事,强撑起身子,对着若敏招手,“若敏过来。”
若敏上前坐在床边,十娘伸出手,抓住若敏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了“安公主叛乱,萧太后策反”十字。若敏一惊,手蜷缩回来。
主子这是,这是在告知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想起陪着公主远走送嫁的入画,想起出宫后再无音信的小辛子,想起当年三人陪着主子过得时光。如今,这偌大的瑶华宫,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了。想到这,若敏攥紧拳头的手松开,紧紧的握上了主子的人。夫人的手,早已没有当年的柔
美,这双手上也早已经沾满了鲜血。可是这一刻,握住她的手,心里就再也不怕了。
“
若敏,帮我办件事可好?”十娘回握,看着镇定下来的若敏,谁说若敏性情直率,这宫中直率的人,那坟头的草早已不知道多高了。
也只有静涵那丫头,为着若敏不在受苦,想出这蹩脚的借口。
“
主子请说,若敏一定办好。”若敏再开口,已经看不出异样。
“出宫,那着我的信物,帮我送样东西给我母亲。回来时,去白记胭脂铺,跟当家夫人说,我前些日子要的三两三寸红心脂,她家相公寻不到就算了。让她安心守好门户,做生意吧。”
“主子放心。”
“在白记胭脂铺,你碰上陈家的六夫人,记得帮我问个好,表姐妹多年不见,改日她得闲了,让她递个牌子进宫陪我说说话吧。”
若敏一一记在心里,抬头看主子面色好转,放再次提醒到,“路公公那?”
“
让他进来吧,咱们的皇帝陛下这是派了人来试探我呢。”十娘挥挥手,意兴阑珊,“后宫乱不乱跟我有什么关系?”
“主子慎言。”若敏一脸无奈,主子这话说的过了,这个关键时刻,还是少招惹是非的好。
“去吧,把小路子招来,让本宫听听咱们陛下又给我出了什么难题。”
若敏出去不到片刻,御前总管路公公,执着浮尘一路小跑进来,“给夫人请安,听若敏说夫人不舒服,可是将才暑气热着了,怎么没有传太医。你们都怎么当差的?小心皇上知道了,扒你们的皮。”
“真真是路公公这张嘴,我这宫里自从辛寅走后,一个个都跟锯嘴葫芦一样,他们要是有路公公一半的能干,我就阿弥陀佛了。”十娘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小路子。
小路子公公心下咯噔一声,这位主儿今儿心情不好啊。他待会要说的事,会不会被这位主子罚啊?
“奴才逾矩了,娘娘恕罪。”小路子干脆利落的认错,这位主子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宠妃,她在内宫的势力,可以不容小窥的。
“得了,不过几句耍着玩的玩笑话,路公公倒是越来越胆小了。”十娘看这御前总管变脸,倒是不忍心在为难他。他主子的事,原也跟他没太大关系。
想通这一节,再开口就温和不少,“这会子你过来,皇上身边谁伺候着?”
“这,这个嘛,奴才出来的早,当是杨忠那老家伙伺候着主子。”小路子头上冷汗只往下掉,我的主子爷啊,您既然要夫人帮您配合您,好歹也收敛点。跟贞婉仪什么时候不能温存,非要在今天刚送走七公主的节骨眼上。
“得了,是招的贞婉仪吧。”十娘了然,这个小路子可没有杨忠嘴巴严,且也愿意买好给她些无关紧要的小消息。这个情,她还是领的,也就不再为难他。
“主子娘娘在行宫,主子想着去行宫接娘娘回宫,贞主子带着九皇子求到了御前,想跟着去行宫,说是那的温泉对九皇子身子好。”小路子委婉的替自己主子开脱,顺便给夫人提醒,您的替身在柔弱邀宠呢,您快行动阻止啊。
“皇后娘娘在行宫时日也不短了,本宫要不是这宫务缠身,也是要跟着陛下去请姐姐回宫的。姐姐身边也没跟着个姊妹服侍,贞婉仪既有这心,本宫也不好阻拦。明儿让她来给本宫请安吧,本宫给她好好交代下此去注意的。”
“主子说,九皇子去了,没道理其他皇子和公主不去伺疾,所以命奴才来通知您,六皇子和八公主也得收拾收拾一同去行宫。”
“本宫知道了。”皇帝这是打算亲自去行宫探查了,这一出戏还得自己帮着他唱妃位上的皇上有指派人跟么?”
“
皇上说想带上宁淑媛。”小路子小心翼翼的开口。这位可跟宁淑媛梁子不小。
“淑媛姐姐到底身子骨也不太好,去了也是跟皇后姐姐一样修养,万没有还让她去服侍的道
理。”十娘佯装苦恼,“这样吧,我跟公公走一趟,亲自去跟陛下商量这随侍的名单。”
“陛下说您要是有异议的话,就按照你重新安排的来好了。”
“本宫还是随公公走一趟吧,求个安心。从前皇后姐姐遇到这事也是跟主子商量的。”十娘强撑着起身,不出意料的又歪了下去。
“娘娘!”小路子阻拦,“您今儿不舒服,这事也不急的一时,您要是信得过咱家,咱家定帮您把话传到。您好好修养。”
“那就劳烦公公了,本宫是想着惠姐姐南巡时跟着过,有经验,身子好,且得皇后娘娘称赞,想着让她跟着皇上出宫,一路上也有个知心的人照料着陛下。”十娘喘息几下,接着道,“贞婉仪带着九皇子尽孝,他的兄长们可不能示弱,让曦容华、和容仪、平充华、顺充容都带着各自的皇子去吧,皇子们还小,有母妃在身边也好。”
“奴才记下了,娘娘放心。奴才定把娘娘的苦心告知陛下的。”
“劳烦路公公了,若敏。”
若敏上前,一方帕子依然想给杨忠时那样,塞给了小路子,让小路子好笑不已。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娘娘好好休息吧。”
“若敏送送路公公,天夜晚,夜路不好走啊!”
第23章 懊恼当初无算计()
遥华宫,寝殿内,一盏琉璃宫灯,发出微弱的光。
十娘抬手拔下发上的金步摇,用步摇的尖端把灯芯挑亮,对上若敏担忧的眼神,轻声笑道,“本宫无事。”手一松,步摇落在了床板的几子上,撞翻了几子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若敏看十娘一眼,上前把步摇收好,把破碎的茶盏用帕子包住,拢在一边,换小丫头上前收走。
“呵。”十娘嗤笑,“这内务府的杯碟茶盏越来越经不起用了,三五天就打碎一套的。也不知道那起子人是如何当差的,好大的气性!”
“您忙了一整天,何必跟那些人计较。”若敏微微摇头,好似在说“这不是闹的时候?”
十娘顿了顿,方瞟向若敏,“小路子那边怎么说?”
“路公公并无多言。时候不早了,您该安置了。”若敏说着挥手让室内伺候的人都退下。
待侍从全部退下,若敏依然谨慎的不言语,只用手势悄悄比划了个“八”出来,这也是她从小路子故意漏出的话中所得到的消息。
十娘眼眸微闪,白日里看到皇帝临时换了皇子送嫁,就依稀猜到这次行宫之事,多半背后牵连甚广。怕是皇后一出事,皇帝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秘调八王回京,让八王暗中追查皇后失踪一事。
之前皇帝未曾流露出要去行宫之意,十娘以自己对皇帝了解推测出八王应是行去宫暗查的不二人选。
皇帝怕是要自己在明处,八王在暗处,一个在玉京,一个在行宫,分头行事。可不成八王想来的这么快,今夜就已经到了宫中。
不对,十娘注意到若敏神色不对,伸手拉住若敏,“小路子还让你告诉我什么?”
“娘娘,路公公嘱咐奴婢告知您,今夜贞婉仪将留宿养心殿,彤史上请您务必盖印,不可多动手脚。”若敏神色不自然道,若是主子不问她,她是不会说这让主子难堪的话。
以瑶华宫的势力,暗中压下贞婉仪今夜承宠的事实并非难事。
“糊涂,你!”十娘气急,“去传彤史,本宫即可用印。”
“娘娘不可!这样一来,明早后宫前朝都会传出您……的流言。”若敏的话在十娘的怒视下,渐渐消音。
“即可按本宫说的去做,要快!”十娘心神大动,若敏险些,险些坏了大事。
看着若敏一脸担忧不赞同的模样,十娘敛下怒气,平静的开口,“若敏以为,凤城到玉京,是很近的距离?”
“啊?”若敏一惊,回过神来,立刻去宣掌管彤史的女官。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十娘也在问自己,距离真的可以逾越么?
凤阳和玉京距离再近,八王身为暗卫中人,身手再了得,轻功再上乘,也不能把半月的旅途赶在
几天内到达。唯一的解释就是,皇帝一早已经秘令八王回京。
所以这留在京中的暗中搅乱一池春水的人是八王,远离玉京去行宫当幌子的人才是皇帝。
真要是她想的那样的话,玉京的这局面才真真是危险万分。而皇帝确实是对得起她们母子几人了。她的孩子已经都被皇帝排除出玉京这危险之地。
遥儿因静涵远嫁西北而赴昆桑草原,靖儿和玥儿要跟着皇帝到洛城行宫去。这样,四个孩子都能远离玉京皇权的倾轧。不论玉京怎么乱,只要自己稳,他没有后顾之忧,就可以腾出手来,让玉京世家和皇子身后的势力在不知不觉间重新被洗牌。
慕云澜啊慕云澜,你果然下得一手好棋。
开局前,还不忘摆自己一道,果然是大意不得,不然就会被警告了。
想起小路子口中的“贞婉仪”,不由得可惜,这颗棋,怕是已经暴露了。皇帝怕是一早已经知道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暗棋,这次是准备借着这次机会拔除掉了。他这个人最是无情,最是狠心,此刻被宣召侍寝的贞婉仪,怕是已经被他的人控制住了。
只可惜了这个听话蠢笨的棋子,以后在寻这样能近皇帝身的怕是不好找了。自己怕是又会成为六宫的众矢之的了。
罢了,之前多少年一直放在火上烤,他既然不愿意别人当作自己的挡箭牌,自己被当作活靶子也不差再多几年。
倒是眼下,需重长记忆。
那位可是说过,只带走宁氏淑媛和皇子皇女。也就是说他要保住这些人。那么自己先前放心不下幼子幼女想安排陈敏娴跟随从旁照料就不成。一是,自己还要跟陈敏娴一起才更有把握压制住黎、柳、纳兰三家的势力;二来,皇帝怕是依旧不放心杜家和辛部暗中发展的势力,陈氏留下,恰好可以帮助他制衡自己。
那么,跟在靖儿身边的人倒是陆氏和妙、白二位顺华更合适。宁氏跟自己因四皇女旧怨很深,在行宫中对着自己的孩子,保不准她就会出什么幺蛾子。皇帝的承诺,在遥儿坠马后,她就已经不敢全然相信。靖儿只有三岁不到,他在聪慧,暗卫在紧盯,也妨不了有心之人的狠毒算计。
陆氏无子,自己跟她无更多的利益纠葛,且六皇女将来的指婚,少不得自己帮着敲边鼓;白氏和妙氏那里就更妥帖,她们都曾受过自己恩惠,也是时候让她们报答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十娘松了口气,一手抚上小腹,一手手指轻叩床弦,不朝着暗中不在意道“出来吧!”
“果然瞒不过你!”梁上之人倒也不客气,捡了几子上的酸梅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