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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二月初二,一大早,永寿宫中忙忙碌碌。十娘亲自去永寿宫的小厨房动手,要做长寿面给儿子吃。
今儿是皇帝慕靖的生辰,他出生在龙抬头这一天。晚宴依然在瑶光殿进行,但这白日,太后的儿女都会来太后宫中为皇帝庆贺。
最早来到永寿宫的,不是掌管后宫的皇后,也不是住在皇子所的十皇子,而是从宫外泽王府赶来的泽王妃桑梓宸。
泽亲王在去年皇帝大婚后,就还政于帝。并上书表示这些年操劳,想离开玉京静养。皇帝忌惮泽亲王手里的皇家暗卫再三挽留,而泽亲王为打消皇弟的猜忌,把暗卫尽数交到皇帝手中,只一心求去。
垂帘听政多年的皇太后自然知道他们兄弟私下的摩擦,在还政于帝前下了最后一道圣旨,命泽亲王留京出任宗人府宗正一职。卸下摄政王兄之职的泽亲王才最终同意留京,他掌管着皇家宗室事务,平日并不上朝参政。可先帝熙嘉年间被圈禁的皇子,大多有了不少子嗣,需要他去安排,是以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清闲。
泽王妃为了替泽王尽孝心,同时也是打消皇帝的猜忌,遂早早的就挺着五个月的身子进宫了。
她进宫后想进厨房帮忙,自然被太后和太后身边伺候的人拦住。她现在可金贵的很,不能有一点差池。
泽王摄政时权倾朝野,快到而立之年,膝下却一直无子,这也是保皇派大臣对泽王放心不少的原因。
泽王子嗣上艰难,自熙嘉二十五年成婚后,一直无子,直到建安四年,泽王妃才有了身孕。
两人成婚八年来,终于盼来了第一个孩子。建安五年五月初五,泽王妃生下了琼华郡主。夫妇两人以为再有子嗣也要很久,没承想,泽王还政于帝后,在建安七年十月,王妃再次查出有孕两月。
再次有孕的王妃成了最金贵的人,太后怕琼华郡主年龄小,冲撞了王妃,把郡主接进宫抚养。
泽王妃是个爱女如命的,自肚子的孩子满三个月稳妥后,就时常入宫陪伴太后,探望女儿。
皇帝原本就被这个皇嫂比他皇兄还亲近,自然赏赐了许多补品给泽王妃。皇帝生辰,作为长嫂,泽王妃于情于理都得过来。
说起来,皇帝年少还没被先帝亲自教养的时候,一直是被泽王带在身边。泽王妃一定程度上想母亲一样教养他,因为当时太后身边还有个更小的十皇子在。泽王妃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把弟弟当作孩子在带,自然跟皇帝感情深厚。
同样爱黏着泽王妃的,还有十皇子。十皇子五岁不到,父皇就去世了。太后忙着垂帘问政,十皇子自然也是给泽王妃带的。
泽王妃也不强求,命人把她带来的千层酥、云片糕和小巧精致的寿桃拿去小厨房上蒸笼。她一早料到太后宫中的这阵仗,早在王府中就做了准备。
宫人们抿着嘴直笑,怪不得皇上尊敬泽王妃,这巴巴的把皇帝当小孩儿送糕点的,可不是谁都敢做的。
第二个来永寿宫的是八公主静玥,她在建安四年嫁到了太后的外家陆家。嫁的是长房嫡孙,陆家八郎是个美男子。为人最是周全,曾经在静玥静姗联手在京中闯祸时,他帮着还是皇女的慕静玥解围过。静玥性子跳脱,为人又最是通透,不爱那些弯弯绕绕,跟她的兄弟和姐姐不同,也不爱权势。陆八郎是幼子,尚主也影响不到家族,是以两人成婚后倒也过得惬意。
静玥出嫁后的第二年,就得了个儿子,跟琼华郡主差不多的年级。今儿入宫自然带着儿子一同前来,倒是驸马是外男,不好入内觐见。只能等晚上上瑶光殿去恭祝皇帝寿辰。
静玥把儿子打分去偏殿叫琼华郡主起床,小姑娘昨日跟着她皇帝叔叔一起练骑马射箭,晚上回来就一直喊疼,今儿自然早起不来。
静玥自然坐在一旁陪着三嫂说话,她嫁在京中,又有其他公主姊妹相伴,平日里生活自然不会无趣。跟她三哥府上走得也近,姑嫂两感情还算融洽。
姑嫂俩真说着话,就听到宫人唱到“皇后娘娘驾到。”
二人忙起身向皇后行礼。皇后亲自上前扶起泽王妃,乖乖,谁敢让这位行礼。皇帝都说她肚子大了,不用行礼的。
作为皇后,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对这位嫂子有多在意。比对着母后还紧张,她自然也要好好敬重。
皇后出身簪缨世家,家里世代为官,虽然不算多显赫,但这谋略禀性都是好的。太后和泽王几年前就开始替皇帝物色皇后的人选,细细的选了三年,才最终定下来了现在的皇后。
皇后进宫快一年了,还没有身孕,明年就是皇帝登基后第一年大选,自然有些急。往日里泽王妃进宫,她也多是放下手中的事务,来永寿宫尽孝。她听老人说,多亲近怀孕的人,能带来好运气。妯娌两个也有几分交情。
最后一拨人同时进来,身后伺候的人就跟了一堆,乌央央的一片。原是皇帝带着泽王和十皇子一同前来。
说来也巧,今儿泽王进宫回事,十皇子听说了就闹着找他三哥找到了养心殿。皇帝携着哥哥拎着弟弟一起回家找娘。
十娘从小厨房出来,就被琼华郡主和陆家风哥儿两人拉住,一边一个,扶着十娘入席就坐。
慕遥从袖子里摸出瓶昆桑进贡的葡糖酒,十皇子忙吩咐人取了夜光杯来。慕遥为皇帝和母后各斟了一杯酒,剩下的就是十皇子的事了。坐在地除了两个小孩子,都是他的长辈。
慕忠为嫂子姐姐斟满酒,又命人外甥、外甥女上了牛/乳。皇帝带着众人对十娘举杯,“朕带着兄弟嫂子姐姐以及外甥们谢父皇母后生养之恩。”
众人把酒倒入地下,才满含着喜悦饮下这第二杯异域美酒。第三杯却是十娘亲自到了对着皇帝举杯,“母后祝皇帝身体安康,继承你父皇的遗志,带着咱们大梁走向昌盛。”
言罢,一口饮进,皇帝陪着喝了这一杯。
“臣代天下百姓敬皇上,祝皇上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盛世千龄合,宗工四海瞻。”
“好,好,好,‘盛世千龄合,宗工四海瞻’,那就借三哥吉言,朕定不负父皇和三哥的嘱托。”
众人同饮完这一杯,“盛世千龄合,宗工四海瞻”也是他们共同的心愿,但愿大梁四海升平,繁荣绵长。
席间气氛很好,儿女孝顺和睦,将来还会儿孙绕膝,大梁也会开创又一个创世。
她对上供桌上插着二色梨花的龙口铁胆瓶,在微醺中,仿佛又看到那个玄衣挑眉拿着一束梨花笑得令人目眩神秘的男人。
她举着酒杯,无声的笑了,此时当真是“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日剩把白梨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第79章 梅上澜蕊尘心动(慕云澜vs欧阳蕊馨番外)()
“母后,表姐怎么样了?”皇帝慕云澜从上林苑跑马回来,连衣裳都没换,穿着一身骑马装就跑来了圣母皇太后的永福宫。
他登基已经三年了,现下是昭康三年的冬天。他跟他表姐萧家的大姑娘的萧梦真打小一块在宫中长大,表姐弟两关系一直很好。
他知道他嫡母母后皇太后的打算,无非是想让他娶了他表姐为后,保障萧家的荣光。他生母圣母皇太后一直养着他表姐,表姐满六岁后也并未出宫,而是住进了皇家的公主所,跟他那些姊妹作伴。母后不敢反抗她姑姑母后皇太后,但私底下却对他说,会让他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的。
其实他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他表姐性子顶好,娶了她也没什么。但他也知道,母后皇太后所求甚大,真到了选后的时候母后不会轻易妥协的。再说还有一直帮着他们母子的摄政王叔。
他母后虽然不愿意他被萧家辖制,对他表姐却是打心眼里喜欢,毕竟是自己抚养长大的姑娘,自然觉得她哪儿都好。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的小皇帝是很担心自己的表姐的。他听宫里的人说,表姐掉进湖里了,一直高烧不退,母后让强硬的让她进宫的。宫里的太医总比外面的大夫医术要好。
表姐性子和善,好好的回家一趟,怎么就会掉湖里去?而且还是别人家的湖里?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这两年表姐渐渐大了,萧家也想把她接出宫去,但因为皇太后不舍,一直也没能成行。表姐只是每旬回家一次,与家人共尽天伦。萧家对于表姐的一直是教导严厉,每次表姐出门参加京中贵族世家的聚会,身边都会跟很多人。
怎么这次就大意了?这些护不住主子的奴才要来何用?皇帝眼神不善的盯着萧梦真身边的丫头,唬的那些丫头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打罚她们。
圣母皇太后萧氏,听到儿子急匆匆的声音,忙从内室出来,带着训斥的口吻,“太医正给你表姐诊治,皇帝你在这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皇帝被太后当作众人的面训斥,自然恼羞成怒,“朕是担心表姐,好好的人出宫,回来怎么就躺着回来了?萧家是怎么办事的?”
“行了,越说越过分了,你舅舅是你表姐的亲爹,能不护着她,能不着急?”太后打断皇帝话,“不过是几个小姑娘闹了矛盾,你舅舅已经闭门给人家摆脸子了,你别瞎胡闹啊!”
皇帝听这话,就知道怕是表姐被人故意推入湖中的,且那人家势一定显赫。萧家,作为皇帝的外家,镇国公府都得压下来,怕是皇叔那边的势力。两边对上了,母后和他都不好插手。罚了哪一边,都是得罪了哪一边。
能和稀泥是最好的做法。但让他不闻不问,还是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憋屈。
“儿子知道了。”皇帝嘴上先答应,这宫里他想知道什么,还真不是很难的事情。
“行了,也一天天大了,跟你表姐也避讳着点。”太后疲惫的扶着额头,她这儿子都十一了,还不开窍。反而是侄女梦真,看着成熟不少。这么两个人,一看就是不合适,真不知道她姑姑是怎么想的,不是瞎点鸳鸯谱么?
“今儿太傅留下的课业做完了?”太后摆摆手,让皇帝回养心殿读书。侄女这边还忙乱着,实在是没功夫收拾自己家的皮小子。
“儿子想瞧瞧表姐,太傅今儿都夸朕的字写进步了。”皇帝眼巴巴的瞧着太后,就想探视他表姐。
“你表姐还未醒来,等她无大碍了,本宫派人通知皇帝。”太后眼睛一瞪,皇帝忙不迭的点头。
“那儿子先告退了,晚上再来配母后用膳。”皇帝又瞅了眼禁闭的内殿,方不舍的走了。
皇帝回到养心殿,就派了身边的小路子去打探消息。比起杨忠,激灵的小路子更能讨皇帝的欢心。
小路子在宫中自然有他探听下消失的渠道,不多时就把皇帝想知道的都打探了出来。
原来萧大姑娘是跟京中有名的刁蛮丫头对上了,可怜的大姑娘,一向是温有礼的性子,何曾见过那样刁蛮的人?可不就吃亏了。
说来跟大姑娘对上的那人,家世确实如皇帝猜测的那边显赫。欧阳家的那位嫡出小姐,是欧阳大将军的幼女,将军夫人在三十岁上得了她,自然对她宠溺异常。家中父亲不在,兄长也比这小姐大很多,全家都宠,再加上一个无子的摄政王宠着,自然就宠出了刁蛮霸道的性子。在玉京贵女中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这次因为陆家小姐不懂事挑衅她,她就把人家丢到水里教训,陈家小姐跪着求情都不行。还是大姑娘心善管了这闲事,才把那陆家小姐救了上来。欧阳家大小姐自然不依不饶,推搡间把大姑娘推下了水。
大姑娘这些日子本就有些身子不适,这样子直接高烧不起了。太后才把她接回宫诊治。
皇帝听完了小路子的话,却并没有义愤填膺,他淡淡的打量了小路子一眼,轻飘飘的问道,“陆家小姐如何挑衅的?”
小路子心里一咯噔,坏了,忘记这位爷最喜欢的就是特立独行的,最讨厌的就是无事生非,以及多管闲事的。
别看他在圣母皇太后面前紧张大姑娘,但实际上,他更关心的是大姑娘身后的萧家和摄政王身后的势力。
皇帝自小就被母后皇太后教导,性子多疑,且阴晴不定。自己跟在他身边伺候,自然比别人明白皇帝忌讳什么。
他让自己打探消息,可自己未辩明真伪就一股脑的告诉了他,就是无用的表现。
小路子也有一点好,就是能摸清楚主子的底线,“奴才知错,奴才甘愿受罚,奴才这就再派人去打探,必定了解详细。”
“起来了,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