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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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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春露瞧着兄姐面上变幻不定的神色,胳膊紧了紧,男童被母亲搂的不舒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傅春露微微着慌,低声哄道,“保儿不哭,保儿不哭,阿娘在这儿啊!”

    孙沛恩坐在一旁,冷眼瞧着傅家家事,此时瞧着傅春露母子凄凉境况,眸中露出一丝同情之色,劝道,“祈弟,露娘表妹一介弱女子带着一个孩子,若是你们不肯管她,怕是在外头活不过多久。平城至范阳跋山涉水,一个女子携着儿子走过来,定来是吃了很大的苦。她若不是在平城实在待不下去了,何苦要吃这么大的苦头回来?说到底,她是你妹妹,你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她送了命去吧?”

    傅明祈思虑良久,终究是叹道,“大表兄说的是。至于母亲面前,”露出一丝苦笑,“我和妹妹就尽量解释吧!”

    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光芒万丈,长安城矗立在龙首高原之上,尽显大周繁华气象。北侧宫城之中,两仪殿金碧辉煌,姬泽立在殿中书架之前,负手沉吟。半年时光过去,年轻的帝王身上增添了一丝冷硬气质,犹如一柄宝剑粹了火,重剑藏锋,愈显威势。

    谢弼随着内侍脚步走入殿中,望着天子背影,跪了下去,诚心诚意拜道,“微臣谢弼叩见圣人。圣人金安。”

    姬泽点了点头,“你到了!”

    他面前的墙壁上,张挂的是一张大型羊皮舆图,其上用异色笔墨绘制大周各势兵力对峙分布,“你可知朕今日宣你入宫有何用意?”

    谢弼心中心绪浮动,拱手道,“微臣不知。”

    姬泽伸手指着舆图上孙炅所在范阳之地,“孙贼蒙周廷之恩,成长至河北巨擘,却有意与大周对侍,若大周容忍下去,怕是其余边镇瞧着如此尽皆效仿,长此以往,大周仅余腹心之地,国将不国,朕也实没有脸面去地下见姬氏列祖列宗了!朕有意对孙贼用兵已久。契丹为孙氏羽翼,列于河北之侧,族人强悍善战。若双方开战,契丹驰兵援之,实不利于大周,朕有意先将其剪除了去!”

    谢弼闻声伶俐拜了下去,恭敬道,“臣愿为圣人效犬马之劳。”

    姬泽面上闪过一丝欣赏之意,“契丹新主为孙炅扶持所立,因此信服孙贼,朕却不信,契丹如今当真就被他整合成一块铁板,若能巧而用计,分而划之,使契丹无力对周廷出战,便算是斩掉了河北的一只臂膀。谢弼,你熟读军法,近年来沉寂,想来多有积蕴,朕有意遣你前去行此事,你可敢应下?”

    谢弼抬起头来,响声应承,声音铿锵,“臣愿为陛下行此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姬泽击节赞叹,“此行极是艰险,你需秘密行事,不得为孙贼察觉。若你当真能办成此事,朕日后定会大为恩赏,绝不食言!”

    “微臣谢过圣人恩典!”

    太阳金光照在两仪殿高大肃穆的牌匾上,姬泽立在殿中,瞧着谢弼挺直背脊走出殿堂的背影,只觉面前光线一片氤氲,头部剧痛,扶着额头倚靠在案上,唇角泛出一丝苦涩笑意。自阿顾离开长安之后,自己的风疾愈发剧烈,时常发作,有时甚至痛的几乎不能理事。

    “大家,”王孝恩瞧着姬泽疼痛的模样,惊的额头坠下汗来,上前扶着姬泽坐下,“您的风疾可是又犯了?冯御医先前留下的药丸还有,奴婢这就取来给您服一颗。”

    姬泽就着水服下药丸,只觉头部痛楚略微缓和,摆了摆手,吩咐道,“看紧了两仪殿,莫将朕风疾又犯了的事情透露出去,若有人敢来窥探,不拘什么地方的人,直接擒了就是。”

    王孝恩听着皇帝幽微的声音,心中闪过惶惑之意,低下头来,应道,“是。”

    殿中佛手香的气息清新,笼罩着年轻皇帝的容颜,姬泽抚摸着右手食指上的扳指,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姬氏皇族风疾十分严重,太宗皇帝四十岁后风疾发作,临终前眼睛几乎全瞎不能视物,高宗皇帝三十三岁开始犯风疾,晚年亦是不能理政事,将政事尽皆托于薛皇后之事,以至于此后政权旁落,女主执政。自己如今不过二十五岁,这般年轻,这风疾便这般严重,日后可会有什么好结果?

    心中一阵冰凉,忽的苦笑起来。许这风疾便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违背了对丹阳皇姑的允诺,将心疼的表妹阿顾送去了河北那等虎狼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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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的天空吐着一线淡淡的鱼肚白,晨风吹过满州的桂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丹阳公主匆匆上了九州池上的小舟,舟楫一荡,在池心划出一道水痕,公主登上东洲,在小宦者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环绕的着九曲游廊,淡淡的晨雾渐渐弥散,东洲遍植的桂树枝叶上宿露带着经夜的凉,微微晃了晃,滚落下来,碎成了几滴晶莹的珠子。行了一段路,远远瞧见登春阁上,一位银裳青年男子临阑干而立,一轮圆旭的太阳在他的身后刚刚跳出天际,射下万丈光芒,初春的晨风凛凛吹过,拂着银裳男子的衣襟,扬起广袖烈烈之势。

    一位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朱袍宦官立在登春阁前,身条瘦削,面容精干,眼神峻刻,见着公主,拜了下去,“奴婢见过大长公主。”

    “高无禄,”公主矜持的点了点头,“起来吧!”

    高无禄让到一旁,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公主请上阁,主子在上头等候你多时了!”

    公主立在台下静了静,轻轻登上台阶,上了高台向着银裳男子福身而拜。男子伸手拦住,搀起欲屈膝下去的丹阳公主,“姑母不必多礼。”这位少年男子面容俊秀,年纪也不大,广袖之上用银线盘织而成的五爪升龙极为夺目,声音如行云流水流泻,“您和我本是亲人,如此太见外了!”

    “礼不可废。”丹阳公主正色坚持道,目光微垂,盯着少年男子广袖上的银色五爪升龙,“妾身本就当全礼的。再说了,”她顿了顿,眸中呈现出诚挚感激之色,“您为妾身找回了丢失多年的女儿,对妾身之恩可谓再世,妾身铭感五内。”

    “姑母客气了,”男子优容一笑,道,“这次是行人司的人凑巧寻到了那顾成勇的线索,这才寻到表妹下落。说起来,姑母之女亦是我的嫡亲表妹,我略尽绵力,也是应该的!”

第210章 三一:百虑相缠绵(之随欲)() 
五月明烈的阳光照在节度使府门楣之上,上房庄肃,曹夫人一身玄色衣裳,清俊利落,坐在上房炕座上,瞧着面前的亲子孙沛斐,愉悦的笑意无可抑制的从眸子中露出来。“二郎昨儿个晚上睡的可好?”

    “娘亲,”孙沛斐恭恭敬敬的给母亲请安,“孩儿一切都好。今日与成公等人在风松山鉴赏书画,过午方回。”

    曹夫人闻言微微蹙起眉头,想了想到,“二郎,你也不小了。文人间谈论些许书画不过白费功夫,莫要再做了。明儿与你父亲说说,让你到军中历练历练,学些政事武功,日后再娶一房军中将女做媳妇儿,为娘也就安心了!”

    孙沛斐不爱听母亲这等话语,面上闪过一丝不豫之色,“母亲,成公等人都是品质高洁,文人出众之辈,儿子与其在一处讨教商学很是有好处。那些个打打杀杀的,素不是儿子所喜欢的,儿子没兴趣去军中。至于父亲的那些功业,”不在意一笑,“不是还有大兄么?又何必我操这个心?”

    “胡说?”曹夫人闻言又惊又怒,“你可明白自己如今再说什么?如今天下两分,河北独占一隅,孙家成则一举登天,败则全家覆灭,你是孙家子嗣,这时候不正该热血投军,为你父亲分担一些重担,却这般不成心气,一切袖手,将一切都交到他人手中?”

    “那如何是简单的他人,”孙沛斐不以为意,“那可是儿子嫡亲的大兄。”

    “再是兄弟也是不同母的,”曹夫人闻声气急败坏,“商家子弟为万贯家财兄弟即可反目,何况如今是河北大片的基业?”恶意道,“你将他当做兄长尊敬,他心里可未必将你当做弟弟。但盼你日后莫要被其坑害,方来后悔今日!”

    “事不至此。”孙沛斐不以为然,“大兄素来对母亲恭敬,我们兄弟感情也一向很好。今日我既肯主动退让,大兄自然心中感激,兄友弟恭,河北地不至于因我二人兄弟相争而生出分化,劲儿往一处使,岂非于大局最为有利?便是大兄,既领了我今日的情分,日后也绝不会错待我们的。”

    曹夫人瞧着孙沛斐天真纯稚的摸样几乎怄的吐血,“你怎么这么蠢啊?须知你身上如何可不仅系于己身,还联系着你娘亲和舅家曹氏的荣辱性命。孙沛恩毕竟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这些年我与他之间母子瞧着虽然和睦,私下谁不知道不是心口如一?若当真让他得了大业,你要将咱们母子的生死性命皆托诸他人之手?让我这个做娘的竟在他手下讨生活么?”

    儿子被所谓的兄弟情义迷昏了头,曹夫人一力苦劝,自觉苦口婆心,呕心沥血,孙沛斐却心情宁静,瞧着母亲,忽的开口问道,“母亲和舅舅心中的道理总是很多,是不是就是因着如此,方牺牲了嫂子?”

    曹夫人正苦口婆心,陡然听闻儿子提起马氏,不由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马氏,”孙沛斐心平气和道。

    曹夫人闻着马钟莲的名字,略有几分不自在,当初河北与大周商定和亲,周朝传过来的意思是郡主年轻,当匹配年貌相当之人,将自己松了口气之余,便也考虑起这门亲事来。

    大周郡主地位高贵,若当真嫁过来,择定的新郎必须是孙炅直系子嗣。这门亲事瞧着光鲜,但大周与河北已隐隐呈对峙之局,并无带来什么实际好处,且日后开战之后这位郡主命运也不知会零落到哪里去。统筹来说,这门亲事短时间内会有一些好处,长久来看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因此自己也并未特别眼热,在孙炅面前稍稍说了一说,后来见孙沛恩一力争取,便索性退让,眼睁睁瞧着马氏下堂为宜春县主挪位置。此时听见孙沛斐提起马氏,便觉心中不适,

    “马氏如今不都已经自请下堂了么?你又何必提她这么个闲人。”

    孙沛斐听着母亲这等不以为然的语气,心一个劲的往下沉,苦笑道,“原来如此,马氏嫂子入门之后日日在母亲面前尽孝。母亲从前那般爱她,逢人便说疼她像亲女儿似的,如今她黯然下堂,竟连提都不愿意提起。难怪也会有如此多的道理。”抬头朗声,“只儿子却不是如此人,道不同便不相谋,还请母亲多多保重身子,儿子先行告退了!”

    “二郎。”曹夫人瞧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气的心口发疼,“我是造了什么孽哟,竟生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子。”

    “夫人,”尤婆子扶着他的手劝道,“二郎君如今年纪还轻,不懂得权柄的重要性,待到他再经些风雨,有了想要的东西,自然就懂了。到时候自然会如你所愿。”

    “你说的是。”曹夫人平静下来,抚了抚自己的发鬓,“二郎总会明白过来的。”仰头毅然,“在他明白过来之前,我要替他守好了孙氏的江山,绝不可让那个女人的儿子占了太多优势!”

    孙沛斐急急出了母亲房子,见外头天空蔚蓝,宅邸呈现一种壮阔肃穆的气象,不由吐了一口气,只觉心中郁垒慢慢消散。

    小厮东哥伺候在孙沛斐旁边,瞧见园子中乳白色的衣袂一闪,犹似冷硬风景里的一抹柔软,烫亮了干涸眼帘,不由的注目过去,提醒道,“二郎君,那边是宜春郡主。”

    孙沛斐闻声望过去,范阳的春日姗姗来迟后,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这位大周郡主倒也不再如严寒冬日一般日日闭守在朝华居中,偶尔也会出来在看看风景。

    此时少女坐在轮舆之上,浅黄夹棉裙摆上绣着乳白花纹,风姿超美。手中擒着一根花枝,显然是去园中折了花,返回朝华居。

    似乎在来到范阳之后,这位少女便喜欢服用冷色调,梳着高高的发髻,用厚厚的皮毛将自己的身体包裹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雍容清冷的美丽。此时由一位绿衣大丫头推着轮舆在廊上缓缓前行,灿烂的阳光照耀在她左边脸颊上,形成一种近似透明的光圈,静逸美好。

    孙沛斐目光诧然,纵然他对这位从天而降的大周郡主一直没有好感,此时瞧着闲适独出于孙府之外的轮舆少女,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女是美好生物,又似天神创造的精品,因带着一点残缺的美丽,愈见生动。

    “郡主好美啊,”东哥叹道,“听说这位郡主也是一个才女呢,读书识字,还画的一手好书画。二郎曾经说过,能善写书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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