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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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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惊呼,想要上前去拦,然而却哪里拦的住?只听的“砰”的一声,秦娥颓然倒下,额头之上片片血花溅开,显见得是活不成了!

    秦娥的血在廊上溅了一地,如同一朵盛开的朱红牡丹花,血色鲜艳。不过刹那之间,一条鲜活的生命便就此消逝,发生在阿顾的面前。阿顾一声尖叫,面色惊的苍白,身边,公主一把抱住女儿,问道,“留儿,吓到了么?”声音焦急。

    阿顾脸色苍白,摇了摇头,“还好。”

    公主松了口气,“还好。”她看了一眼秦娥的尸身,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到底是个忠仆,好好葬了吧。”

    宫人们应了“是!”

    阿顾抬头,瞧着公主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心中担忧,唤问道,“阿娘?”

    公主回过神来,拍了拍阿顾的手,微微一笑,“留儿,阿娘没事。”她眉目间惶急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定了定神,吩咐阿顾道,“你随朱姑姑回去,阿娘要去办些事情,一会就回来。”

    “阿娘,”阿顾大惊,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分说,紧紧抓住丹阳公主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抓紧公主一样。明亮的眸子中露出担忧的情绪来。

    公主慢慢抽回了她的袖子,朝着阿顾笑道,“留儿,你放心吧,阿娘自有分寸!”转头匆匆去了,阿顾瞧着公主匆匆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无措又是无奈。

    ……

    集仙殿檐角高翘;应天女帝在位时檐阶之下曾置两尊青铜仙鹤像。女帝曾创控鹤监,蓄养年少美貌的少年,常与之一道在集仙殿饮宴游乐,女皇退位之后,仁宗皇帝下令将这两尊仙鹤铜像捣毁,殿前石阶两端的石座便空闲出来,只有殿前庭院中种植的两株桐树依旧绿荫遍地。

    二十二岁的赵王姬沉一身白色囚衣,胸口背心之处书写着一个圆圈中大大的囚字,被押解在这座宫殿中,神色憔悴,等待最后的处置。

    哐啷一声,殿门从外打开,宫人们的参拜声,“太皇太后,圣人安。”

    姬沉猛然抬头,目光在骤然射入的光线中受不住微微一眯,方才重新视物,望见伴随着从人拥簇的脚步声,一身玄衣的皇帝姬泽扶着太皇太后进来,天光在他们身后照进来,令得年轻的天子面容上的光线幽暗,显出一种特别的威严来。

    “皇祖母,”姬沉望着太皇太后大声叫道,扑上前去,想要保住太皇太后的大腿,痛哭求道,

    “皇祖母,孙儿错了,你就原谅孙儿吧。”

    太皇太后的凤头拐杖在地衣上重重一敲,“拉下去。”

    “纵然兵败身俘,也要认赌服输,维持住姬氏皇族的尊严。我大周皇族,没有你这般软骨头的子孙。”

    姬沉浑身一震,渐渐的明白过来。拂开了宫人的搀扶,再拜道,“谢皇祖母教诲。”慢慢将腰杆挺直。

    皇帝服侍着太皇太后在殿中座上坐下,稍稍退了一步,回转身子,负手站在集仙殿丹陛之上,俯视着姬沉。昔日位高盛宠的兄长如今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敛尽一身高傲,卑微穷途。姬泽唇角微微翘起,沉声问道,“六皇兄,”

    “父皇和朕待你不薄,你在朕初登基之时便起兵谋反,可是对朕有何不满之处?”

    姬沉闭目一叹,别过头去,道,“成王败寇,姬泽,你不必多言,你想如何处置,便处置了就是。”

    姬沉谋逆兵败被擒,事实俱在,确没什么好分辨的,只需要最后下旨就可以了。只是……姬泽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纵然因着皇帝先前不悯兄弟之情,诱使藩王堕入彀中有着许久的不满,到了这时的关键时刻,太皇太后倒很是把持的住,态度清醒,闭目答道,“圣人不必看我。这大周江山,是圣人的江山,不是我老婆子的江山。江山大事还是得圣人自己做主。”

    年轻的皇帝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转过头来,望着谋逆受囚的兄长,声音沉痛道,“赵王姬沉虽与朕为骨肉至亲,自相残杀至此,朕亦心痛不已。然姬沉领兵造反,乃大不赦之罪过……”

    “太皇太后,圣人,”内侍少监叶三和躬声进殿,面上带着微微的难色,在姬泽身边轻轻禀道,“丹阳大长公主在殿外求见。”

50八:叹音不绝响(之国祚)() 
“皇姑姑?”姬泽抿嘴一笑;似乎有些意外;但想想公主的素来禀性,她出现在这座集仙殿;又似乎在情理之中。若她不是这般的人;当年也不会在退避宫中的时候顶着唐贵妃的压力,出面抚育自己这个势孤的皇子了!皇帝凤目中闪过一丝柔和色彩,扬声吩咐道;“宣。”

    公主急急进殿;向着上首二人福拜下去,朗声道;“臣妾参见太皇太后;圣人。”

    “姑姑请起。”姬泽颔首道。

    公主谢了恩起身。“不知姑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姬泽朗声问道。

    赵王姬沉此时便伏跪在公主身侧,公主却目不斜视,望着坐在上座的太皇太后,道,“前些日子母后身子就有一些不适,近来天气炎热,儿臣心中着实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

    太皇太后唇角微翘,“难为你了!圣人,”她转头看向姬泽,

    “赵王毕竟是宗室,他的处置自然要宗室共当。如今东都之中宗室人丁不茂,宗人令魏王又告了病不能进宫,丹阳毕竟也是皇室长辈,便让她也在一旁看着吧!”

    姬泽欠了欠身,“皇祖母说的有礼!”

    公主欠身向着太皇太后和皇帝道了谢,在殿中一旁方榻上坐下。青衣小宦者低着头上前奉上茶羹,公主抬头看着跪在殿上形容惨淡狼狈的赵王姬沉,目中露出一丝疼惜之色。

    天册初年的赵王姬沉,尚是先帝神宗盛宠的皇子,生母位份高贵,少年俊秀,又性子坚毅,算是长安权贵少女梦中最理想的夫婿,如今却一身囚服,跪在殿中落魄不堪,如何看的出当年的飒飒风姿?

    “六皇兄,”姬泽举步行到姬沉面前,沉声问道,“您在潞州谋逆攻打关中之事虽朝野议论纷纷,归根到底,终究是我姬氏家事。朕还记得年幼之时,我们兄弟也曾有过兄弟情深的时候,如何已经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好了,小九,”姬沉斜眼看着自己这位尊贵的弟弟,冷笑道,“你不必这般巧言令色!我如今既落入你的手中,便自认行事不精,愿赌服输,要杀要剐由你处置。”

    “六郎,”公主将手中茶盏摞在一旁,茶盖与茶碗相击,发出清脆的“咄”的一声,急急斥道,

    “你是怎么和圣人说话的?”

    姬沉垂头,一丝散发垂在自己颊侧,沉声道,“六皇姑,我知道您的好意。您的情分侄儿心领了!只是侄儿爱妻阿卢已在侄儿事败之时自戕,侄儿心丧若死,如今已经不求多活!”他抬头猛的看着姬泽,目中发出激烈焕然光彩,

    “侄儿就是不服!论排行,我行六,他却只是行九;论出身,我是先帝贤妃的儿子,他姬泽不过是一个小小美人之子;论才华心性,我自认也并没有输给他的地方,凭什么,最后却是他登上这九五大宝之位,我却只封一个亲王,被远远发配到潞州。”他语意怨愤癫狂,大声喊道,“我不服之至!”

    公主怔怔的看着神情扭曲的姬沉。她天性温柔和善,希望自己的亲人和睦相处。若这尘世中的每一个人都安守着自己的本分,不妄想,不虚为,大家岂不是一团愉快,再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胞妹玉真公主总是在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谑笑,笑她太过天真,可她还是抱着这样的纯真的愿望。只可惜世事从来不会像如她所设想的美好,在撕开表面和乐的表象下,竟分布着这般狰狞的**。耳中听得姬泽冷笑道,“原来赵王兄竟是因此忌恨于朕,那你可是想错了!”

    他挺身而立,身上有一股昂然的气势,“朕乃是父皇亲授的皇太子,父皇驾崩之后,朕奉承遗命,受满朝文武所请,在太极宫中继皇帝位。名正言顺。便是论排行,六皇兄虽然年长于朕,但前头尚有一个三皇兄宁王,如何便当得是你?说到底,——不过是你狼子野心罢了。”

    姬沉抬起头来,恨恨的瞪着姬泽,闭目冷笑道,“你若要这么说,便算是这样吧!我既已兵败就擒,就没存了生念。我等着你下令将我杀了。到时候我下去去见父皇,倒也让他瞧瞧,他给大周选的这位新君,究竟是个如何屠杀兄弟的货色!”

    姬泽眸中闪过怒火,喝道,“姬沉!”

    “圣人,”公主惊呼一声,扑了出来,跪在地上求道,“六郎他虽然铸的大错了,却是年轻不懂事,受了奸人挑唆,看在你们兄弟之情的份上,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姬泽瞧着姬沉,淡淡问道,“六皇兄,皇姑说你是年少不懂事,受了奸人挑唆,是这样么?”

    姬沉唇边噙起一抹笑意,苦涩泛起,向着丹阳公主拜了一拜,道,“皇姑疼惜侄儿,沉不甚感激。只是,”话语忽然一转,变的坚毅,“臣如今虽然后悔,但此事岂是一个错能挽回的?此事不劳皇姑再为沉说情了!”

    “六郎?”公主顿时愕然,望着赵王问道,“你这是犯什么傻?”

    “犯傻的是你!”太皇太后坐在上首忍耐不已,听的公主言语,终于大怒,起身斥责道,“宁娘,我以为你就算不够聪明,也总该知道点轻重,没想到你既然这般糊涂之至!这样的军国大事,是你能够随便开口求情的么?”

    公主转头看着太皇太后,目光吃惊到了呆滞,讷讷道,“母…后,你怎么……?”

    她一直以为,赵王姬沉谋逆,身为皇帝的姬泽自然是想要处置他的,但作为赵王的亲祖母,太皇太后纵然痛恨姬沉叛行愚蠢,总也是希望姬沉能够被轻放的。没有想要,太皇太后在此事上却是站在了圣人一边,向着圣人说话,甚至比圣人先一步斥责了自己。

    太皇太后杵着凤头拐杖望着女儿,痛心道,“宁娘,你素来心肠软,无论什么事情都希望和和满满的。六郎也是我的亲孙子,我难道不疼他么?然而治国的道理,无规矩不成方圆。姬沉既是我姬家子孙,便该当有姬家皇族的担当。他犯的乃是大逆之罪,若此大罪事亦可轻赦,那他日我皇家子孙便无敬畏之心,长此以往,大周江山危矣!”

    太皇太后的话语实在说的太重,公主不堪负荷,身形晃了一下,瘫软着跪了下去,出了一身冷汗,低头道,“母后,儿臣知道错了!”

    夕阳的光线射入宫中,照在太皇太后苍老的脸上。太皇太后惨然一笑,转头注视着年轻的皇帝,

    “圣人,这天下,是先帝亲手交给你的天下。我终究只是个妇道人家,你父皇走的时候担忧你年纪尚轻,不能把稳朝政,握着我的手嘱托我辅助于你。我既应了他,这大半年来也算是尽心尽力。但我也只是帮你看着一些,这天下,终究还是要你自己做主的!”

    姬泽看着太皇太后,目光闪过一丝意外。太皇太后冯氏历经六朝,敏慧有才干,早在仁宗时代,便常常劝谏仁宗皇帝行宽默之责,在朝野之中素有贤名。姬泽继位初期,颇怀一腔雄心壮志,太皇太后却认为大周政局以稳为要,对他颇为掣肘。自己虽对太皇太后有祖孙的孺慕之情,但要说心中没有腹诽过太皇太后政治保守,霸着大权不让,也是假的!直到此刻,才看的出太皇太后当年杀伐果断的巾帼风采,心中生了一份敬重之意,起身郑重道,“孙儿谨遵皇祖母懿旨!”

    他转过头,宣布了对姬沉的裁决之语:“赵王姬沉谋逆不道,罪在不赦,朕顾念其兄弟之情,特愿免其死罪,废为庶人,流放均州,遇赦不还!”

    姬沉冷笑,闭目不语。由着千牛卫将自己押了下去。

    当日夜里,庶人姬沉在宗正寺中仆金自尽。留下了一纸遗书,自道自己犯下谋逆大罪,无面再留命于人世,只求将自己的遗体与发妻卢王妃合葬在一处。生母贤妃吴氏,侍奉先帝神宗多年,对于自己的反事并不知情,祈求太皇太后网开一面,善待吴太妃。

    仙居殿中,太皇太后如同往日一样的起来,饮着齐缃捧上来的一盏丁香饮。梅姑姑走进来,担忧的看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察觉了她的目光,问道,“阿梅,怎么了?”

    “太皇太后,”梅姑姑小心翼翼道,“昨儿夜里,宗正寺传来消息,赵王姬沉自尽了!”

    太皇太后猛的瞪大了眼角,随即缓缓的,缓缓的在紫檀罗汉榻上坐下来,身上充满萧瑟之感,面上的纹路深深,整个人似乎比常日老了好几岁。

    “皇祖母,”皇帝亦匆匆赶来,默然片刻,开口劝道,“皇祖母,赵王大逆不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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