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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难为-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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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如今病榻上的皇帝——他还未死,权利却已然悄然离去,曾经因为权利而依附他的人也纷纷背弃了他。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就在李清漪心中思绪万千之时,外头端茶的黄锦也跑了进来。他看到屋中几人的神色以及榻上皇帝的模样,不由手一抖,手中的茶盏也跟着掉了下来。

    虽然地上铺着猩红色的的毛毯,可这茶盏从高处摔落,滚了一下,不一会儿就碎开来。

    黄锦也跟着跪倒在地上,双膝砰地一声落在地上,眼眶一红,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几乎是压抑不住的哭了起来:“陛下啊,你叫老奴这可怎么办呦。。。。。。。”

    他的声音里带着太监特有的尖锐,极有穿透力,屋中的几人一时间都觉得耳朵疼。王老太医被这嗓子一吼,只觉得心口一跳,不由得又伸手去探了探皇帝的脉象。

    随即,他老脸跟着一白,怔了怔,最后终于顶着诸人刺目的目光,掀开袍角跪在了裕王跟前,哑声道:

    “王爷,陛下他已经龙御上宾,还望殿下节哀。。。。。。”

    此声还未落下,屋中的几位阁老跟着跪了下来,训练有素的哭起来。李清漪也慢慢的抱着儿子朱翊钧跪了下来,从袖中拿了特意备好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泪如雨下。

    朱翊钧年纪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本是要挣扎一下,可是瞧见母亲通红的眼睛以及父亲难看的脸色,他也有些被吓住了。所以,他很快便又乖乖的跟着跪了下来,皱着一张包子脸,挺直腰杆在李清漪的边上跪好了。

    王老太医的话很轻,可却像是一阵极其响的钟声,叫众人耳边轰轰作响。

    边上的小太监们也都尖声把话传递出去:“大行皇帝龙御上宾。。。。。。。”

    就仿佛是狂风刮过稻田,无数的麦秆跟着弯下腰,传递起凛冽而刺骨的风声,不一会儿,这话就传出了玉熙宫。很快,远处也有宏亮的钟声跟着响了起来,连续数次,声声不断,响彻穹宇,使得整个京城也被惊醒。

    裕王的面色看上去很白,几乎看不到一点的血色。他凝目,静静的看着榻上躺着的皇帝。

    这是他的父皇,他的父亲。可他却从未从这个父亲身上得到过半分的父爱。

    他出生时,上头已有两位兄长,自是不得圣心。后来两位兄长先后而去,皇帝偏又听信陶仲文那所谓“二龙不得相见”,更是冷待他,见面的次数数也数的过来。好不容易等到出宫建府,偏偏皇帝却要打压自己这个实际上的长子,不仅顶着群臣的压力不册封他这个长子为太子,更是屡屡抬举景王朱载圳,服色仪式等皆是与自己相同。惹得朝中议论纷纷,野心家纷纷投向景王,他自己更是惊慌欲死。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在高拱和李清漪的安慰下,他稍稍宽心,可母妃却是病了,数次垂危。他的这位父皇,为了追封自己的生父生母与群臣大闹却不肯对他有半点体谅,不许他入宫侍疾,使得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甚至不能以人子之身为母服丧。

    可他仍旧不得不低声下气、费尽苦心的讨好着自己的父皇。结果呢?陶仲文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叫自己的这位父皇就连亲生孙女都不肯顾。。。。。。

    裕王一双黑眸越发深沉,他呆了片刻,只觉得心情异样的复杂,仿佛有一柄刀刃在他心口戳着,戳的血肉模糊,疼痛难抑。他再也忍不住,忽的也跟着跪在了床榻边上,垂着首,先是默默落泪,随后呜咽出声,哭声越发大了起来。

    裕王的哭声不一会儿就压过了诸人,好似杜鹃滴血一般的悲切,显得格外的悲痛难抑。

    徐阶和高拱都怕新君悲痛伤身,只得强忍着悲痛,膝行上前安慰:“殿下,悲痛伤身,还请您为江山社稷、天下百姓,稍压心头悲意。”

    裕王仍旧是哭得不能自已,若不是撑着床榻,怕是要伏倒在地上。

    徐阶和高拱瞧着心酸,越发惶恐,压着自己的哭声,连连劝说。

    最后,还是李清漪抱着朱翊钧上前劝解:“殿下,还请节哀。”说罢,又加了一句,“宫里想必已经备好了素服,还请殿下与我等一同换上。稍后才可接见百官。”

    裕王闻声,哭声稍稍一止,随即伸出手握住了李清漪那双素白的手掌,轻轻的,像是自语又像是和她说话:“王妃,父皇他去了。。。。。。”他抬起眼,一双黑眸,带着水光,黑亮惊人。

    李清漪慢慢闭上眼,然后睁开,有些艰难的道:“是。”

    裕王勉强止住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而一用力,拉了李清漪的手勉力从榻边站了起来,稳住声调与徐阶等人道,“本王这就去换素服,稍后在与你等商议先帝身后之事。”说到“身后之事”这四个字,裕王声音一哑,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徐阶和高拱等人皆是暗赞裕王仁孝,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裕王拉着李清漪的手,与她一同穿行过屋子里跪了一地大声哭喊的太监和宫人,然后,他们一同走到玉熙宫的玉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头乌压压跪着的一大群人。裕王忽而抬起头去看天边高高悬挂的烈日,轻声叹道:“再过些时候,太阳也落了,又是晚上了。”说到这里,他咬住唇,压住喉中的哽咽,低低和李清漪道,“清漪,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他声音很轻,很轻,被风一吹便散开了:“所以,不要怕。万事有我。”

    李清漪只觉得眼底一热,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这一次她哭得真心实意,怎么也止不住,越哭越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头的泪水一时间都哭出去。反倒是教裕王转头安慰起她来,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轻轻的抚着她的脊背,柔声道:“别哭了,没事的。”

    李清漪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她想:她是知道裕王说的是那几句话的——

    “先生曾经教导我‘夫妻一体’,今日本王与王妃共饮交杯酒,愿与王妃誓‘此生不相负’。”;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再不必受任何人的委屈,一切皆如你意。”;

    “清漪,夫妻一体,你做的事,我自然一同担着。”。

    如此深情,

第83章 。。发() 
新皇登基,自然不像是先帝那般还住在西苑里,而是搬去大内——那才是皇帝的正经住处。

    按照惯例,大行皇帝的丧仪需要服丧二十七个月,只是皇家自与民间不同,多是以日易月也就是说,只需要服丧二十七天就行了。

    但这二十七也不容易,可是说是全国上下的活人除了躺着起不来的都要跟着折腾一番。新君和大臣每日的日程就是:守在乾清宫里,在大行皇帝的灵前哭祭。

    可别以为这哭祭是只要吼一吼嗓子,掉几滴眼泪就行的。这哭祭不仅要新君和群臣拼了老命,一天跪着哭几回,还不能洗漱——也就是说,只管叫人哭,不管洗漱休息。短短几天,原本还面容端正的内阁诸臣、六部九卿也跟着蓬头垢面起来,徐阶一把年纪,险些撑不住也跟着大行皇帝去了。

    最后还是李清漪在旁劝了一句:“虽说这是旧礼,可往时也有例子,头七过去了,倒可叫大臣们和你一同稍稍歇一歇。”她到不是心疼徐阶等人,只担心皇帝的身体,温声接着劝道,“这一日日的苦熬也太伤身了,先帝为人父,便是在天有灵,也会体谅你的。”

    皇帝见着她关切的目光,心中微微一软便点了点头。

    李清漪松了口气,转头和人吩咐了几句:“乾清宫边上院子里就是值房,稍微收一收大概就能住人了。不过那里许久没拾掇,棉被床帐都需去瞧一瞧,顺便令御膳房给几位大人备好膳食,简单些也行,不过要新鲜的、要热的、要好入口、易克化的。你们去和他们说一声,就说是陛下仁善,见不得徐阁老这般的老臣受苦,叫他们歇一会儿。。。。。”

    皇帝靠着明黄色的坐榻,含笑听着李清漪井井有条的吩咐来人,不由笑起来:“好能干的皇后。”

    李清漪瞪了他一眼,似嗔似笑:“这时候倒是有力气说笑了。”

    皇帝默认了下来,轻轻拉了李清漪的手放在自己颊边摩挲,显出几分近日少见的温情来,又问了一句:“钧儿呢?”一众的人到底是刚刚搬进大内,根基不深,他就怕儿子年纪小受了什么罪。

    李清漪笑起来:“放心好了,早上的时候我抱着他跪了半天,这会儿叫着膝盖疼,已经叫人抱去睡了。”

    皇帝心疼老婆和儿子,忍不住说道:“你们后宫里头,用不着这样认真。。。。。。”他小声道,“叫钧儿出来露个面就好,不用久跪。他小人儿,骨头都没长全,要是伤着了,总也不好。”

    李清漪连忙道:“放心好了,他舒服着呢,跪累了就趴到我怀里,也亏得沈娘娘她们怜惜他人小,没说什么。”

    皇帝这才放心了,本是想去瞧瞧儿子,可他自己早上跪着哭了两回,着实是运动过度,累得慌,只觉得眼前一片黑,眼皮子都要耸拉下来了。这一坐下来一时间竟也起不来。

    李清漪见他模样,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问道:“瞧你这样子,要不吃点什么暖一暖独自?”

    皇帝见她担心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嗯,有什么吃的?”

    李清漪试探着问:“刚好有包好的饺子,要不叫人烧两碗来,咱们一起吃?”

    皇帝蹙蹙眉:“什么馅的?”

    李清漪又瞪他,双颊烧出两团红来,没好气的道:“你猜?”

    皇帝这下就明白了,面上笑意更是忍不住,凑过来轻轻吻了吻李清漪的唇角,抵着她的额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她,问道:“你包的?”

    李清漪其实很有些不好意思——她这几年甚少下厨,厨艺上头也没什么特长,只是见着皇帝近来实在辛苦,忍不住就起了心思包了几个。她心下羞恼,推了推皇帝,小声道:“别凑过来,胡子扎人!”

    皇帝瞧着李清漪那张微微泛红、好似蔷薇初绽的面容,几乎忍不住想大笑出声,只是顾着如今的时候,只得忍了下来。他只觉得忽而有力气了,使一使力,居然一把把自己的皇后给抱了起来,搂在怀里道:“只扎你呢。。。。。。”说罢,俯首轻轻的碰了碰她的唇,就像是吮吸蜜水一般的轻轻偷了个吻,煞有其事的道,“好甜,你包的是咸的还是甜的?要是甜的,怕是没这个好吃。”

    “你吃了就知道。”李清漪这下子真是羞恼了,从他怀里站起身,快步掀了帘子走出去。她穿得也是素服,裙裾边角倒是别有巧思的用浸染过的白线绣了些许暗纹,迎着光的时候,那些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光色流淌,栩栩如生。

    皇帝有滋有味的瞧着她的背影,心中很有些不为人知的甜蜜。只是人走了,他腹中仍旧饥饿,想了想便自力更生的端起茶盏喝了几口,算是暖胃填肚。

    下饺子自然是快的,没等皇帝把案上的那壶茶可喝完,李清漪就提了个食盒子走过来。

    边上的宫人极是伶俐,连忙端了梅花形状的小几伺候着。

    李清漪打开食盒,里头果是两碗热腾腾的饺子,泡在汤水里,半起半浮。

    皇帝瞧了眼:“还是沾着醋好吃。”

    李清漪没理他,径直把那两碗饺子给端了出来,摆在小几上:“你饿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里头还是要有点热汤的。这个好入口也清淡。”

    皇帝没好意思说自己肚子里已经灌了半壶热茶,只得接了其中一个稍大的碗,往下一看,不由又忍俊不禁道:“这饺子长得。。。。。。”他瞧了眼李清漪的面色,很是利落的改了口,“。。。。。。唔,长得很不错嘛。”

    李清漪羞恼交加,顺手拿起勺子拣了一个破了点皮的饺子丢他嘴里:“饺子能吃就好,管这么多做什么。”

    皇帝连连点头,为着下次还能再吃到自己皇后的饺子,很自觉的鼓励起来:“馅儿调得好。。。。。。”他嚼了几口,尝出味道来,“唔,是芹菜香菇,还有胡萝卜。。。。。。”

    因为还在守孝,自然都是素馅的。

    李清漪在碗里头又挑了一下,拣出个特别大的再喂他:“尝尝这个?”

    皇帝只得又吞一个,咬了咬,不由点头;“。。。。。。木耳豆角还有香葱。”

    李清漪觉得有趣,想要再喂他一口,就在这时候,忽而传来奶声奶气的质问声:

    “你们怎么吃饺子也不叫我!”朱翊钧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先是很生气,气完了又觉得委屈,软绵绵的诉苦道,“我睡了一觉,起来都饿了。”

    李清漪和皇帝回头一瞧,见着儿子这般模样,虽是心疼不知怎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皇帝连忙朝他招手:“钧儿过来,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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