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陆嘉学拱手应是,随后送魏凌出了乾清宫的宫门。此时外面的大雨已经快要停了,天色泛着白,魏凌站定,回头对陆嘉学道:“陆都督,当年我可是提着脑袋跟你立下了这等从龙之功的。我出事若不是小女苦苦相求,你也不会帮忙吧。这般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
陆嘉学背手看着起伏的宫殿,缓缓一笑道,“你这计谋也得多亏有个好女儿,不然已经是削爵抄家的下场了。你在这般紧要关头回来,分毫不差,京城里有人一直给你传信吧?”没有等魏凌说话,他就继续道,“你也不用说我无情,你我本是一体,既然不甘心被我掌控,那肯定是要冒些险的。”
魏凌却摇头说:“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你信不过我。”
陆嘉学永远不会真的信别人。他当年手刃兄长夺取爵位,这么多年了,他身边的人换了又换,谁又真的取得他的信任了?
陆嘉学听了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过了片刻笑道:“魏凌,回去享受你的军功吧。”
说罢就不再说了,转身回了殿内。
魏凌眼中一沉,皇上最信任的人永远是陆嘉学,陆嘉学为他一箭射死了大皇子,别人永远不可能夺去这个地位。如今两人这番话一说,恐怕关系是再也不复从前了。
他上了午门外的轿子,轿子晃悠的走起来,他问旁边跟着他的下属:“听说我不在的时候,谁参过我的一本?”
下属立刻回答道:“回国公爷的话,忠勤伯参了您一本。”
魏凌听了闭眼,这些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背后使阴招的人他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
魏凌回府之后已经天亮了。他换了常服去给魏老太太请了安,魏老太太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细细摸索,摸到他手臂上又添了道新伤,不由痛哭。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突然觉得儿子能活着多么不容易,什么军功爵位,都没有他活着重要。
许氏领着儿子魏颐、女儿魏嘉给魏凌请安。魏颐对立了军功的魏凌非常的恭敬,说道:“堂叔,要是我也能跟您一起上战场就好了!”
“你做五城兵马司吏目也不错。”魏凌说,“再过几年,你父亲自会给你请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
许氏笑容微僵,她觉得魏凌对他们的态度有些冷淡。
魏老太太却劝儿子道:“家里出事,别人都避得远远的,唯有你堂嫂肯来。还有宜宁……若不是她,府里可不会这样井井有条的!”
“我是知道的。”望着与他说话的母亲,魏凌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母亲很重视宗亲关系,魏家人丁本来就少,剩下的这些更要团结在一起才是。
他回头找宜宁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看她养的花苗。
旁边她的丫头捧着手帕候着。昨夜暴雨过后,她的花苗没剩下几根还立着了。
宜宁回头看他来了,对他笑了笑。
魏凌走过去蹲在她身边,问道:“眉眉,府里可有人不听你的吩咐?”
宜宁用花铲敲了敲地面,她道:“我不说您也知道,您反正不会放过他们的。”难得有阳光晒着,宜宁觉得很舒服,她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说,“金吾卫郭副使、程琅表哥,还有您原来的部下都着力许多。您该好好谢谢他们的。还有庭哥儿——他说要给您看看他练的马术!”
说着又回头挖她的花苗。
魏凌笑着看女孩儿蹲在地上,她的手弄得脏兮兮的,她却毫不在意。
魏凌也没有吵她,悄悄地去了前厅。郭副使等人正在等他过去说话。
宜宁知道魏凌的为人,对她而言他是个很好说话的父亲,但是魏凌御下严格,对于犯错的人惩戒很严。府里那些人的确也需要教训,她不会插手的。
宜宁看着身边的松枝,却突然的想起了罗慎远。
魏凌说他和罗慎远一直在通信,那他没死的事罗慎远也知道?魏凌明明远在平远堡,却在英国公府危急的时候突然回来,肯定有人在给他传信吧。既然整个英国公府都被蒙蔽在内,能给他传信的恐怕就是罗慎远了。
也许她真的误会了他。他那样的人,习惯性的监视别人,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是他喜欢做的事。只要没有损害到她,其实也不用太苛责了罗慎远吧。毕竟她早就知道罗慎远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宜宁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摇了摇头不想去想他的事。不然总觉得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了。
珍珠从小厨房里给她端了碗碗酸梅汤来,笑道:“我看英国公这一回来,您的地位就不一般了。”
宜宁擦干净手接了她递过来的酸梅汤,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怎么就不一般了?”
“再过两月您就十四岁了,可以说亲了。”珍珠想到宜宁及笄的事,“英国公打了胜仗,又只有您一个女儿,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了。”
宜宁略微一愣,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原来她只是魏凌抱回来的女儿,就算入了族谱,地位在众位世家嫡女里也没有十分特殊。甚至与谢蕴这等出身的女子比还略有不如,现在魏凌打了胜仗回来,她的身价自然高了,娶她就意味着与英国公府交好,的确是一件很有利的事。
但对于宜宁来说,这绝不算是什么好事。魏凌现在是宣府总兵,手里有军权,对他的事皇上会再三衡量的。
林海如却觉得罗慎远最近很阴沉。丫头打了个茶杯,被他罚跪了两个时辰。小厮递错了茶,被他直接罚去了外院的厨房。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说,好生奇怪。
罗慎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八月的天还热得很,屋子里一丝风都没有。他在跟下属说话:“押送的瓦刺部副将已经进大理寺大牢了吧?”
下属应是,罗慎远就点点头,喝了口茶说:“国公爷明日进宫受封,你也送些薄礼过去吧。”
“您帮国公爷这么大的忙,何不亲自前去……”下属犹豫问道。帮着英国公递信,又帮着押解囚犯。这些事都是背着徐大人做的,毕竟英国公算起来还是陆嘉学的人,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如此则是费力不讨好了。
“我暂时就不去了。”罗慎远摇了摇头。宜宁说的那些话,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字字诛心?
别的人说他都罢了,从宜宁口中说出感觉实在不一样。他那日姿态已经如此卑微,他什么时候这般卑微过了?她听也不听。现在想起来是有点生她的气了。
虽然宜宁误会他是有道理的,但那个解释给出去就是致命的,宜宁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她听了又能如何?
屋子里照样沉闷,罗慎远让下属退出去。他闭门练字。
林茂这日却是沐休,拉着顾景明在给林海如请安。
林海如发愁地看着院子里那只到处乱跑的鹤,额头青筋直跳。就应该把这家伙给炖了吃,跟林茂一个脾气,它还挑食,还闹腾,真是烦不胜烦。
看到林茂拉着顾景明来请安,她也没个好脸,问道:“你们怎么跟个连体婴儿似的,成天在一起?”
林茂笑眯眯地说:“要不是我拉他出来,他就惨了——他娘逼他相亲呢。”
顾景明不客气地拧了林茂一把,他对长辈就很客气,拱手笑道:“实在惭愧,家中母亲着急我的婚事,故到京城里来找我了。”
林海如一向喜欢顾景明,就说:“你母亲可得好好给你把关才是!”
顾景明听了点头道:“姑母若是有好人家可帮我留意一下,我娘挑的却都是些大家闺秀,我是不喜欢的。但要是我挑了,她又不满意。着实闹得我头疼。”
林海如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但仔细盘算手头上又没有合适的人,有点惋惜。叫丫头上了些时令的茶点与两人吃。
听了顾景明的遭遇,林海如想到了林茂的亲事,她侧过头问林茂:“对了,你娘上次还写信给我,让我给你在京城寻摸一门亲事。我看你这做了官也不着调的,到哪里去寻亲事!不如让她在扬州给您寻摸一门好了。我看你扬州小时候的玩伴,隔壁县知县的次女就不错。”
“姑母,我的亲事已经寻好了。”林茂正在逗弄乳母怀里的楠哥儿吃糕点,抬起头道,“我明天就去提亲啊,您别急。”
林海如也正吃糕点,听了就差点呛住了。
丫头给她又拍背又灌茶的,好歹是咽下去了。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说什么?”
林茂觉得他姑母有点莫名其妙,他放下手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糕饼渣子说:“宜宁她爹回来了,我该去提亲了,两只大雁我都买好了。”
他又问了一句:“我不是早就跟您说过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118章
“我要走了。”罗慎远扯开她的手,似乎不想再多说。
那日之事还是有影响的,别的人说他那些话都罢了,但从宜宁口中说出来,感觉实在不一样。他那日姿态已经如此卑微,他什么时候这般卑微过了?她听也不听。现在想起来是有点生她的气了。
此刻再与她纠缠不清不是良策,他心里那股怒意和冲动还没有散去。
宜宁却抓着他不放,与她有关的事她应该要知道。宜宁直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非你的政敌,也不是你的对手……”
不知道那句话触到了他的神经,他突然就冷声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宜宁被他说得一愣,觉得他这是恶人先告状。也不由得来了气:“要是我放个你在你身边,成天监视你的起居,你可乐意?罗慎远——我还没有发脾气,你这是在说什么!”
他听了她的话后想了片刻,突然就冷笑,俊朗深邃的眉目间有种她非常陌生的东西,也许那是一种侵略性,或者是决然。
“好、好。那我告诉你吧,只要你敢听就好!”罗慎远突然说。
宜宁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她往后想放开他,罗慎远却突然强硬地反抓着她的手。
宜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雨夜的味道迎面扑来,还有她熟悉的罗慎远的味道。这些气味猛烈地袭来,以至于当她感觉到嘴唇一软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他压靠在桌边。只来得及看到他非常浓郁的眉,挺直的鼻梁。她看了近十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而陌生过。
罗慎远比她高了太多,他低下头的时候手撑住她身侧的桌沿,宜宁完全笼罩在他之下。她突然心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外面还是瓢泼大雨,漆黑的雨幕里寂静无人。隔开了前厅一个烛火昏暗的世界。
宜宁反应过来,很快就用力推开了他。
罗慎远也没有设防,被她推开之后靠着小几。沉默地笑了。
宜宁还在喘气,心里的震惊和本能的战栗,让她说话说得不太清楚:“你……你刚才……”
“你现在知道了。”罗慎远恢复了从容,他笑着说,“你非要知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是认真的?”
宜宁的嘴唇还有种淡淡的温热触感,非常陌生,她有些恍惚,还是觉得太不真实。
罗慎远听到这里又是沉默,他说:“你可以不当真。”
外面的人已经等了他很久,他又披上了斗篷。转身跨入了雨幕之中,连伞都没有打。
宜宁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这样一个逼迫到极致的吻,她也无法把它当成玩笑。
大雨之下的皇宫,金龙雀替,黄琉璃朱墙,汉白玉的月台。
魏凌沿着台阶一阶阶的往上走,立在旁边的内侍向他屈膝跪下道:“国公爷,请卸甲吧。”
魏凌什么也没有说,一手解开了甲胄,挥手一扬,沉重的铁甲就落在了托盘上,溅起了雨滴。沉得内侍手都差点没撑住。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魏凌径直往里走。
宫门关闭之后,再无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徐渭和已经七十多岁的谢大学士在喝茶,谢大学士难得出来一趟。他资历老,在朝中算是中立派,皇上对他也很器重。他虽然不是任何派系,却与徐渭却是多年的莫逆之交。
徐渭亲自给谢大学士烫了壶酒,夹了两片卤肉放到他的碟里:“谢大人可得尝尝,他们家的卤肉配香蒜最好吃。”
谢大学士一把胡子,连连推他的手:“徐大人,这我可不敢多吃!你们那小友呢——怎么还没来?”
“我怎么知道他的。”徐渭作为清流派中的中流砥柱,一向是廉洁奉公的。不贪财不贪色,唯一这点爱好不容易,他夹了片卤肉配烫熟的酒,再嚼一瓣香蒜,味道极美。谢大学士年老了,鼻子不好,倒也没觉得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