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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影猛的扑来,将他按倒在地,那个手拿麻札刀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口泼风单刀,周身浴血,脸上身上满是伤口,也不知受了多少伤,眼神就像地府之中的凶神恶煞,泼风刀在日光下反射着寒光。
自己堂堂的蒙古台吉,最后倒成全了这厮的功名富贵。这风里,为什么有家乡的味道……好想再喝一口,家乡的马奶酒啊。在眼前出现的城池,这就是京师么?那个纵马京师,耀武扬威,要求大明皇帝同意自己的要求,一统草原,远征青海的英雄是谁啊?为什么他的脸,那么像自己?那草原上建起的巍峨巨城,又是什么地方?
“手下留情!”
马昂见自己摇令旗摇的胳膊发酸也没效果,就从山上猛冲下来,等跑下来时,正好看到自己的亲兵头目举起单刀要砍俺答首级的情景。直吓的魂飞魄散,扯开脖子高喊。
“回秉将主,小人马进忠已经斩了鞑酋,请将主验看首级。”这名家丁头目虽然周身带伤,可是整个人还沉浸在斩杀了敌将的兴奋之中,就连伤口都不觉得疼。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刀下去斩掉了一段何等了不得的因果,又对整个草原造成了何等巨大的影响。
马昂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了个跟头,堂堂右翼三万户济农的兄弟,被自己的家丁砍了?这让自己可怎么交代啊!
他恨恨道:“尔等赶快整肃队伍,跟随本总兵下山,找杨承祖算帐!我饶不了他!”
他现在没心思计较伤亡,检点战利,只催促着士兵赶紧下山。那些家丁亲兵见自己主将如此安排,也只好整顿队伍,列阵下山。可是等他们刚一走下山头,在死人堆里,猛的跳起一条汉子,撒开两条腿,不要命般的跑向山顶。兀良哈人、马昂、大明,这笔债我记住了,俺答台吉的血不能白流,此仇必报!
第二百一十三章局中局(十五)()
到了马昂的队伍到了山下时,山下的蒙古人,不管是跟随俺答来的武士,还是兀良哈的骑兵,都被那些边军斩杀了个干净。
明军带队的乃是一位指挥,见了马昂之后,忙磕头施礼道:“标下甘肃左卫指挥使充固原总兵麾下参将李云聪拜见镇台。这次卑职带兵出击,袭杀鞑虏,斩首七十又四,请镇台点验!”
这个时代,大明对北虏作战中,斩首通常不会超过两位数。如果有哪一战能斩首百级以上,就可称为大捷。加上方才在山头上那场撕杀,大明军队前后收入首级已经超过百颗,内中还有俺答这么一个狠角色,怎么着,也能算个大胜,定个奇功。
可是马昂的脸上就像被谁抽了一巴掌一般难看,有心发作,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你总不能说人家杀蒙古人杀错了吧,再说这些边军缺粮乏饷,都指望战功吃饭。这么多脑袋,要是自己说不算,或是说几句重话,被这些丘八怀疑是要赖帐,搞不好哗变给你看。
他只好点点头道:“知道了,这赏赐的事,本官会为你们争取的。”
他胡乱应了一句,迈步向那牲口队一边走去。在那座用牲口围成的简易城池里,杨承祖与郝青青手拉着手,如同看西洋景一般,看着发生的一切。
“李云聪倒是个信的过的,老泰山的关系真不错,一句话,他怕是把全部家当都带出来帮咱了。他一个指挥使,手下额兵五千六百,现在看这意思,带来的士兵有三百有余,怕是连自己的家丁都动员上了吧。”
“一颗北虏的头五十两呢,这么多脑袋给他,他哪能不卖力气?说实话,要不是当家的你用火箭引燃火药,将蒙古人炸个血肉横飞,李叔他们敢不敢过来,或者说来了能不能发挥作用,都还两说。这些蒙古人确实悍勇,与他们一比兀良哈人简直就是土鸡瓦犬。”
“这些是精兵么,保护他们台吉的,自然就是精锐中的精锐,等闲人物哪有这个资格保驾?不过精兵没有用啊,他们进了我的口袋里,就得留下点什么。就算没有这些火药,这些人是打老了仗的军伍,自有手段收拾他们,就算不能把蒙古人都留下,也能让他们掉层皮。”
“七千斤火药呢,秦王也真下本。”
“现在这个场合,他留着火药,难道等着被定成谋反么?自然是想方设法的把这些禁物处理掉,这次算是个机会吧,他能处理掉这些烫手山芋,我也能立功。再说这些东西他也不是白出,能换牲口呢。你看这漫山遍野的牲口,除去折损和分成,咱们也能落上几百匹好马,还有其他的牲畜。这些东西运回西安,秦王也是一笔小财。”
马昂这当口已经带着亲兵冲了过来,蒙古兵既然被收拾了,这城池就没必要保留下去,就有人驱散了牲口,放马昂和他的亲兵进来。
本来马昂下山时,是存着见面之后就给杨承祖一个好看的心思的,最少也要打他一顿老拳,让他知道知道自己这国舅不好对付。可是他这人是当时胆大,事后心虚的性子,从山上走到山下,这股火头已经自己落下去几分。等与李云聪对了话,那份火气就更少了。
等到见了杨承祖后,预想中的老拳,也变成了劈胸一把抓住前襟,有气无力地质问道:“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设局阴我。”
“设局阴您?这话从何而起,国舅爷这次打了个大胜仗,斩首百级以上,还斩了蒙古巨酋俺答。叙功的话,搞不好可以官升几级,直接封个伯位呢。您难道不该感谢我,反倒要对我讲打讲杀,这是个什么规矩?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少废话,那俺答是什么身份,你难道敢说你不知道?你设局诛除鞑酋,为什么不上报本地锦衣卫所,你个外地锦衣,谁给你的权柄,谁允许你在我们陕西三边胡作非为,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国舅这话说的,我就更听不懂了。像这诱杀鞑酋的事,本来就得保密,以免被人知道,走漏了风声,这计策就行不通。再说这事,卑职可不是胡作非为,实际上,这个计划,咱们陕西郑老军门以及于公公于得用,全都同意了。怎么,这个计划,他们没跟国舅说过?我以为他们说完了呢。”
郑阳、于得用?马昂觉得自己的头越发疼了,这两人随便一个,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杨承祖的行动如果得到这两人的背书,自己还能找他的茬么?只是为什么这样重要的事,对方居然不通知自己一声?难道说在他们心里,已经对自己有所怀疑,重大的军事活动,居然不知会自己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是要他命的事,一个总兵失去了巡抚和镇守太监的信任,那跟判了死罪也没多大差别。他一口火气又消了几分,就连抓杨承祖前前襟的手,都渐渐松开了。
“你……你到底玩的什么鬼把戏,这俺答是蒙古右翼三万户济农的亲胞弟,你设局杀了他,滚必里克怎能善罢甘休?他到时候提兵来攻打固原,攻打城池杀戮无辜,你拍拍p股走人,这边的事,你倒是不必费心。可是这些百姓何辜?他们就活该被杀?”
“国舅,您可是固原总兵,这种丢人没火种的话,就不该从您嘴里说出来啊。衮必里克若是发兵来报复,你该领兵去砍回去才对,你是总兵么,吃的就是这碗饭。再说这事既然巡抚已经点头了,自然是有退敌之策,这里不是讲话之地,咱们有话还是等到了个说话的地方再说。我倒是要请您见个熟人。”
“熟人?谁?”
“陕西行都司都指挥毕春,您二位曾经是亲戚,我想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这事毕春也有份?他人在哪,我有话问他。”
“问?怕是不大方便吧,毕都司为国出力,奋勇杀贼,已经已身殉国了,死尸就在那放着,您过去认认人,看看死的是不是毕春。”
第二百一十四章了局(一)()
马昂听说毕春死了,忙几步迈过去,见毕春的死尸被放在一边,在哽嗓处一个巨大的创口。两只环眼怒睁,显然死前还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箭下。
杨承祖在旁一脸悲伤的模样,用手指着死尸说道:“毕都司是我大明的栋梁之臣啊,为国效力,奋不顾身。奈何刀枪无眼,他一时不慎,中了一支流箭,为国捐躯了。”
马昂初时见毕春丧命,倒也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个讨厌鬼死了,也不是一件坏事。可是他毕竟出身将门,眼力是有的。仔细打量之下,就觉得这个伤口很不寻常。他低下身去仔细勘察起来,很快发现,这毕春的死因不是箭伤,而是被人以重手法击碎了喉结,至于这箭伤,是有人拿着狼牙箭直接捅进了嗓子里伪造的伤口。
这是暗算,杀死毕春的,根本就不是蒙古人,而是毕春身边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下跳到一边,手按住了刀柄。只差大喊一声来人,就待喊来家丁将杨承祖一行人拿下。
可是杨承祖面上依旧是那副悲伤模样,丝毫没有紧张之相,“国舅,你可曾验看仔细了?这毕都司阵亡了,人死了死了,很多事随着他的死,也就过去了。其实这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他活着,对于国舅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不是么?”
“你说的什么意思,本官听不懂!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的话,这里是老虎口,还是我马昂的地盘,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国舅请看这个。”杨承祖伸手拿了几张纸递过去,马昂接过去只一看,面色就一变。二话不说,就将这纸撕个稀烂,随手一丢,纸片化做片片蝴蝶,随风飞舞。
“撕吧,随便撕,我手里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不怎么要紧的东西而已。我一个外来人,哪里能有这些,若不是毕都司这等人物,又有谁能搜集到总兵这么多的行踪?您要是想把我杀了,就让这一切都成为秘密,也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动手试试,毕竟我只是个外地来的锦衣,杀了也就杀了,不会有什么后患的,您现在就可以命令动手。”
没后患?没后患才怪。马昂心知,杨承祖眼下在陕西的地位,怕是比陶胜麟这个正牌千户还高。毕竟他两次挫败宁藩叛乱的阴谋,又得秦王的赏识,自己真要是砍了他,怕是难免落一个通宁藩的罪过。
他的性子本来就是色厉胆薄,看杨承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料定对方必有极厉害的后招。说不定有什么要紧的证据,就藏在某个地方,自己只要敢动他,那些证据就会出现在河南那位张伯爷手里,接下来就会送进宫去。
如今天家专宠刘良女,自己的妹子和那个爱妾杜氏,都不大受宠。连带着自己这个国舅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这份证据若是捅到皇帝那,自己纵然脑袋保的住,这前程就算彻底完了。
他咬了咬牙,心里暗自问候了毕春的祖宗十八代,“杨百户,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些话想和国舅聊聊,不知道国舅肯不肯拨冗赏光,跟我聊一聊?”
“既然如此,那就请到我的总兵衙门吧,我正好可以款待款待阁下。”
那边郝青青催马上前,与李云聪唠起了家常,这次作战,李云聪的人马没受什么损失,保住了元气。那些骏马和牲口虽然因为受惊的原因损失了一部分,不过还能保留六到七成。这些牲口里,他能分走三成,于边军而言,就是笔不小的收入,再加上斩首的赏赐,这笔买卖也算发了大财。
他对郝青青的态度,也十分亲切“大侄女,要说这事,就是得用亲戚。你看这次叔对你多够意思,一句话,就拉了全部家当出来给你撑场子,你可得分的清里外。马昂那个孙子能做的事,我也一样能做,他在固原也就是个挂名总兵,没几个人怕他,你放心,有叔在,保证不让你和你男人吃了亏。”
“多谢李叔了,您说那事,我也知道了。秦王府那边,我一个妇道人家,是说不上话的,不过我当家的还是能跟千岁面前说几句,您想谋个升迁的事,让他帮着说说就好。”
从老虎口到固原,这一路上也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马昂初时想着,到了固原之后就招呼兵马将这一行人拿下,再辅以大刑,他们须不是铜筋铁骨,不信审不出那些剩余证据的下落。再把这些人送给衮必里克济农,用他们的脑袋,去平息蒙古人的怒火,免得他们真把火烧到固原头上。
等到了中途,他的念头已经转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不论如何,也得看在张容的面子和秦王的面子上。还是小小吓唬一下,只要他们能交出证据,蒙古人那边,随便找几个人顶缸吧。
等大队人马进了固原时,他已经与杨承祖好象一对兄弟一样,二人把臂而行,拉着他直接到了自己的总兵衙门,边走边道:“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