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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担财()
李家湾的村民们守在李若禹和他大伯家这两台村子里仅有的电视机面前,一直看到临近晚上十二点,才陆陆续续的离开,当然他们在离开之前,也不忘了对主人说一些吉祥的话,一来这是新年,二来长期在这两家蹭电视看也不好意思。要知道这个时候,到别人家看电视,大多都要给上主人家一毛两毛的,不过李若禹和他大伯家也从来没收过钱,毕竟李家湾的村民都是一个家族的,而且现在他们也看不上那点钱,反而经常拿些零食和茶水招待一下村民们,倒有点像是免费茶馆了。
等到央视春晚那首几乎没有人不熟悉的《难忘今宵》歌声响起,院子里的村民们也走得差不多了,因为到了零点几乎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这个年代的农村,几乎人人都要守岁,没有一个是像平时一样早早就睡觉了的,就连小孩子都要守到零点,然后兴高采烈地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燃放鞭炮。
自汉代以来,新旧年交替的时刻一般为夜半时分。普天下人都盼望着新年零点的到来。守岁的习俗,既有对如水逝去的岁月含惜别留恋之情,又有对来临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古人在一首《守岁》诗中写道:〃相邀守岁阿戎家,蜡炬传红向碧纱;三十六旬都浪过,偏从此夜惜年华。〃所以,九十年代的农村,还有城市,大家都非常重视这个守岁和放鞭炮的习俗,希望可以用鞭炮驱散头一年的各种晦气,在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
不过到了二十一世纪初,这些习俗反而越来越不受人们重视了,年味儿也越来越淡,人们也大多不再继续看着春晚守到零点,而是躺到床上呼呼大睡了。这一点,李若禹倒是深有体会,特别是在大城市,由于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了,再加上很多人对春晚也开始吐槽,所以看春晚守岁的人就越来越少。现在,李若禹重生了,他怎么能不好好体味一下这浓浓的年味儿呢!
等到零点钟声一响,李保生就猛吸了几口烟,然后把嘴上的香烟放了下来,用那支红得发亮的烟头去点燃了五百响的土鞭炮,然后迅速地退出几步,随着鞭炮引信被点燃,发出一阵咻咻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粗如拇指的土炮就掉落下来,发出一连串爆炸声,顿时间整个院坝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这电闪雷鸣的还有一阵阵迅速弥漫的硝烟,整个院坝里充满了烟火的味道,还有喜庆的味道。
李若禹和他的家人都高兴地看着这五百响炮放完,今年特别好,没有一颗炮是哑炮,也没有发生中断的情况,这寓意来年会大吉大利,所以就连李若禹的奶奶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李若禹的父母更是高兴,现在儿子也工作了,而且待遇还非常不错,这日子会越来越红火,这不,往年常常有很多哑炮,而今年似乎一个也没有,五百响炮燃放完的时间也比往年短了不少!
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个活动,只有做完了这最后一个活动,他们才会躺到床上睡觉。而这个活动就是在荣州一带非常流行的“担财”,也就是说在新年的头一天凌晨,家家户户都要到那几口老井去挑水,这些老井的水也就是所谓的“财”。谁第一个挑,那么谁就会在新年发更多的财,所以不管哪一户人家,都想要争着去挑到这新年的第一担水。
李保生见五百响炮也放完了,就对李若禹道:“大娃,快点,我们要抢在前头把第一担财给挑回来!”
李若禹赶紧用拿起一副用土话叫做“爪勾”的担子,勾上两只大水桶就跟在父亲的后面,父子俩脚步很快,他们都希望快点到达那口老井,希望还没有人拔得头筹。往年,李保生都没抢到过第一担水,因为他们家离那口老井比较远,却离李保官家比较近些,所以总是落在李保官后面。
等到父子俩打着电筒到了老井边,也发现不少人打着电筒奔着老井过来,不过他们算是最快的,应该还没有人抢到第一担水。李若禹赶紧拿起老井边的一根长达六七米的竹竿,这就是取水的工具,用井边的一只小桶上系紧的绳子穿过竹竿最粗的那一头,然后在系紧,这就可以把小桶放进深达十几米的老井中取水了。
这老井有一个泉眼,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在附近二十几户人每天挑几担水的情况下,水位也能够常年保持在离井口三四米的样子。李若禹怀着激动的心情,把小桶连着竹竿放进这口老井里,小桶很快就入水了,李若禹迅速地抓住竹竿用力往上提,双手不停地交换,很快就提出了新年的第一桶水。
在电筒的照射下,这桶水显得特别清澈!是好水!李若禹还记得这口井应该是在七十年代初打的,不过很可惜的是到了九十年代末,由于家家户户都在自家的院坝里打了井,用水泵直接抽到自家的水缸里,用不着再跑大老远的去担水,所以这口井后来就荒废了,甚是可惜!而且伴随着老井的荒废,人们都不再搞这个“担财”的活动了,年味也越来越淡。
李若禹双手并用,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大木桶给装满了,这个时候前来抢第一担财的村民们也陆续到了。最先到的还是李若禹的大伯和堂兄,堂兄担着两个大桶。
到了近前,李保官就呵呵笑道:“哎呀,看来今年我们来迟了一步呢!这头担财还是给咱们李家湾的大学生抢到了,这是天意呀!”
李保生也呵呵笑道:“大哥,往年这头担财都是让你们给抢到了,不过今年我们的运气很不错,总算是头一回抢到!”
李若禹把竹竿递给李若风道:“大哥,这个给你!其实第二担财也很好,这都是财嘛!我想今年大家都会有一个好收成!”
李若风也笑道:“若禹,那就借你吉言了!”
担起这一担水,李若禹和他父亲便跟大家告辞,然后快步走回家,把这一担重有一百多斤的“财”倒进自家水缸里,这才算大功告成。
听说父子俩抢到了第一担“财”,黄淑英和李若禹的奶奶都非常高兴,这可是头一遭啊,再加上现在李若禹的工作也很不错,一切都是那么充满希望!所以一家人在互道晚安之后便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李若禹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好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了,在沪海这种大城市里呆久了,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人就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每天就是不停地工作,却忽略了生活当中的乐趣!尽管李若禹后来也成为了行业专家,公司高管,收入也不菲,但是始终找不回在老家时那种快乐。要说人一旦有了财富,应该更幸福才对,不过李若禹却深深地感受到,不是有了钱就一定会比没有钱幸福。也许在九十年代的农村,人们是比较穷,但是在精神上却是富足的。所以李若禹就在想,即使将来成就一番事业,也不能忘记这些传统,要把这种幸福感继续保持下去!
想着想着,李若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大天亮,等到李若禹起床,母亲也把早饭给做好了。
早饭是传统的水磨汤圆。自家种的糯米混合一定比例的普通稻米,用自家的石磨一点一点磨成米浆,然后再用纱布把水分滤干,这样就得到了最纯正的汤圆粉。在九十年代的荣州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做的,而这种纯正的汤圆粉,比后世超市里面卖的那些工业化生产的汤圆粉不知道好吃多少,李若禹一闻到那种久违了的香味,就忍不住直吞口水!
李若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特别爱吃汤圆,甚至在吃汤圆的时候生怕别人来抢一样,吃起来完全就是囫囵吞枣,有一次就发生了意外,一个鸡蛋大的汤圆就卡在喉咙上下不去了,而且这汤圆里面的红糖化开之就非常烫,那一次李若禹被烫得直跳脚,差点被憋气丢掉小命!所以李若禹对汤圆是又爱又怕。
大年初一早上吃汤圆,同样有着不一般的讲究。首先从寓意上,这汤圆就代表一家人团团圆圆,里面的红糖代表着新一年的生活甜甜蜜蜜,红红火火!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每家每户都在在包汤圆的时候,在某一个汤圆里面放上一枚硬币,如果谁吃到了这枚硬币,就代表着谁在新一年里运气最好!
李若禹记得小时候,这硬币基本上都是自己吃到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运气真那么好,还是母亲故意把有硬币那个汤圆放到自己的碗里?不过李若禹知道,这多半是母亲故意而为之,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最疼爱的儿子,天下的父母又有哪个不是这样?
第八章 校花的逆袭()
这一次,李若禹决定要跟母亲换一换,所以他就把自己面前那一碗汤圆推到黄淑英面前,然后道:“妈,这碗里的汤圆太多了,我吃不完,我跟您换换吧!”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将黄淑英那一碗汤圆给夺了过来。
一家人都很奇怪,这李若禹是怎么了,往常也不是这样的啊!大概只有黄淑英看出来了,她明白儿子这是猜到了,年年他吃到的硬币都是自己故意放的,因为放了硬币那个汤圆,是做了记号的,也就是在汤圆表面弄了点红糖。因此,黄淑英只得暗自摇头,看来以后这汤圆里的硬币,就只能看谁运气好才能吃到了,知子莫如母啊!
李若禹果然没有猜错,这一次母亲吃到了那枚代表运气好的硬币,一家人又是高兴地品评着这美味的汤圆,还有一天的安排。中午自然还是传统的抄手,也就是类似北方馄饨的东西,这是西南地区都非常流行的小吃,也是荣州每家每户大年初一中午必吃的食物。晚上就是臊子面了,也就是在面里加上一些肉末,这种肉末是取猪五花肉炒制而成,混合了各种佐料,所以这臊子面也是特别香。
大年初一,几乎男女老幼都要出门,到集上去转转,这叫做游百病。也就是说,在新年的第一天,不能窝在家里,而是要到外面走走,把身上的各种秽气都给游掉,这样一年下来就不会生病了。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谁也不能保证一年都不生病,但是这个习俗却是非常好的,新年新气象,怎么能躲在家里不出门呢。
吃完汤圆,碗也不能洗,所以母亲就把碗都收到厨房去了。然后大家就用热水洗了把脸,当然这洗脸水同样是不能倒的,甚至于大年初一所有的水都不能倒,也不能扫地,因为在传统的习俗当中,这些水啊垃圾啊之类的东西,在大年初一就变成了财,是万万不能扫出家门的,否则这一年就会破财!
一家人都做好了上街的准备,每个人都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还有黄淑英自己做的布鞋。九十年代的荣州农村,可以说是很穷的,普通的老百姓一年也就置办一套新衣服,平时穿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全都是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旧衣服,只有在大年初一,人们才会穿上新衣服出门游百病。当然,鞋子也都是自己做的布鞋,那都是勤劳的中国妇女们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尽管穿起来不会太柔软舒适,但是能够穿上一双新布鞋出门,那都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平时可不是这样,在农村,不管男女老少,平时大多是光着脚走路干活,有时候穿双草鞋,即使是在冬天也是如此。
李若禹一家就这样出了门,走到了村子里通往双狮镇的机耕道上,当然这个时候双狮镇还不叫镇,而是叫双狮乡,但更多的老百姓都叫它双狮公社。乡场也不大,就是一条几百米长的街道,还有一个集市。从李家湾到乡场,路程大约有三公里,这个时候也没有机动车,甚至连自行车都比较稀罕,人们大多是走路。
一到了机耕道上,就碰到了很多熟人。一路上都是人,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要走这条道上乡场。李若禹碰到了自己的几个小学同学,便跟家人打了招呼,和他们结伴而行。很久没见了,几个人便热络地聊了起来。
李若禹的这三个小学同学,也都是邻村的人,那个村子名叫八斗村,也不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那时,八斗村有一所小学,附近几个村子的农家子弟都到这里来上学。李若禹还记得那所小学是用一户原来的大地主家改造而成的,教室都是些几十年的老房子,虽然是木制的,但是质量真是不错!几十年下来都保存得很好,进入教室那道高高的木头门槛,几十年下来都还好好的。
八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