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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普通的潜水员。在桌上所有的资料,全是报导他死亡的
消息和经过的,对於他的生平甚少提及,看来一定是没有甚麽好
说的缘故。
而这样子的潜水员,在美国至少数以千计。至於他死亡的原
因,也不很特殊,是在一次潜水之中发生了意外,出水之後,不
到一分钟就已经死了。
死亡的原因,只好断定为意外。至於是甚麽原因导致意外,
熟悉深海潜水的人,都知道那是无可追究的。海洋是如此变幻莫
测,航海者和在海中讨生活的人,都知道在海中可以发生任何不
可思议的事。而大海深处,更是魔鬼的境地,人类对之所知极少
。
例如,一个健康状况极佳,潜水配备又十分精良的潜水员,
何以会突然在深水之中昏迷呢?这问题,只有昏迷者自己才能回
答。但可惜的是,深海昏迷者没有例外,都是一出水之後,不是
陷入永久的昏迷,就是立即死亡。深水潜水员,都知道他们的工
作极度危险,就像端著冲锋枪去做抢滩攻击的战士一样。
所以,佛烈特雷的死,不算是甚麽,比较特别的,是造成他
死亡的那次潜水任务。他是为了搜集一种十分稀有的贝类生物的
标本,这种贝类的学名是「阿当氏翁戎螺」,只在美国佛罗里达
州附近的大西洋海域有,而且生活在四百公尺以下的深海之中。
这一天,佛烈特雷已经找到了四个,他认为下面还有,潜得
更深一点,收获可以更多。他心情也很好,因为这种螺的贝壳,
是全世界各地贝壳搜集者梦寐以求的收藏品,一个完整的贝壳,
市场价格约在三千美元之间。试想,一天只要找到十个,收入比
起干别的工作来,要好得多了。
由於这种螺十分稀有,生物学家对於在海底,活生生的阿当
氏翁戎螺的照片,也十分有兴趣。所以他在再一次下水前,还带
了水底电影摄影机下去,拍摄到的情形,也可以卖好价钱。
那天,和佛烈特雷在一起的,有他的妻子艾芙,和另一个潜
水员──佛烈特雷的助手。
可是他再次潜水,就出了事。他的妻子和助手,觉得他在海
底的时间太长,感到有危险之际,看到他以相当快的速度浮上来
──这是深水潜水最危险的动作,会因为人体不能适应海水压力
的改变,而造成无可挽救的伤害。
艾芙和助手一起惊叫起来,在惊叫声中,佛烈特雷已浮上了
水面,背向上。两人立时跳下海去,托著他上了船,除下面罩之
後,佛烈特雷只转动了几下眼珠,就停止呼吸了。
他们发信号,向海岸巡逻队求救。上了岸之後,那四枚被捞
上来的稀有贝壳,成了遗孀的唯一财产。
从整个资料来看,这是一个普通的深水潜水员的一生。一个
从事这种职业的人,早就随时在准备承受的结果。
原振侠看完之後,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目光望著洪致生。
洪致生又打开了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那是一张佛罗里达州
沿岸的海图。他指著地图道∶「出事地点是在这里,北纬二十七
点一四,西经七十九点零八,介乎佛罗里达半岛和巴哈马群岛之
间。那里的海水深处,超过一千公尺,佛罗里达海峡之下,有一
列十分深的海沟。」
洪致生由於对这种海图看得多了,所以十分熟悉,而他的两
个博士的头衔之一,又正是海洋学。
原振侠仍然不感兴趣,声音也淡淡地∶「没有甚麽特别,甚
至也不在百慕达魔鬼三角的范围之内,并无特别的意义。」
洪致生一点也不介意原振侠泼冷水,又取过了一苹纸袋,抽
出一封信来,道∶「请看,这是艾芙,就是那位遗孀写给我的信
。」
他把信展了开来,原振侠甚至提不起兴趣取过来看,只是就
著,伸过头去看。
信写得相当简单∶
洪先生∶
先夫的名字是佛烈特雷,他的资料,随信附上。
他意外死亡之後,我自然极其伤心,在相当长一个时期内,
甚麽也不想做。最近,才在朋友的鼓励之下,振作了起来,准备
开始新生活。在整理先夫的遗物之时,发现造成他意外死亡的那
次潜水,他带下去的水底电影摄影机中的软片,拍摄了一大半。
当时由於太慌乱了,谁也未曾注意。
我抱著姑且试试的心理,把它冲洗了出来,情形也没有甚麽
特别。但是在其中,有一些相当特别之处,无人可知那是甚麽现
象。直到今天,才听说阁下对於深海中的异象十分有兴趣,敢问
阁下是否愿意购买先夫的这一卷遗作?请覆信。 艾芙
原振侠闷哼了一声,洪致生道∶「我回信了,对她说我只对
海中藏宝有兴趣。如果她丈夫在海底拍摄稀有贝类的生活情形,
而在无意之中,摄到了甚麽古代沉船露出在海沙之外的部分,那
我有兴趣之极,至於别的,就不会感到兴趣。」
原振侠仍然沉默地听著。
说到这里,洪致生兴奋了起来∶「艾芙收到了我的信之後,
把那卷电影寄了来,要我自己决定有没有兴趣!」
原振侠「啊」地一声,注意力开始被吸引了。一则,他从洪
致生兴奋的神情上,感到那卷在水底拍摄的影片,一定真有甚麽
特异之处。二则,电影拍摄到的东西,弄虚做假的情形比较少,
至少比一张海图的真实性要高一点。
可是原振侠还是道∶「你可知道,在一苹大水族缸中,就可
以拍出和海底同样的效果来?」
洪致生点头∶「我当然知道!」
原振侠伸了一个懒腰∶「那你兴奋甚麽?可能整卷电影,全
是假的!」
洪致生笑了起来∶「我当然有确切理由,相信电影不是道具
海底,利用摄影技巧制成的。你看了,再经我对你一解释,你就
会明白。」
原振侠在一时之间,也弄不懂何以洪致生如此有把握地肯定
。心想,到时随便指出一两个破绽来,就可以推翻他的断定了。
原振侠作了一个「随便你喜欢怎麽样」的手势,洪致生便取
出了一具小型电影放映机来,又在放映机前,支起了一幅小小的
银幕。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原振侠倒不好意思端坐不动了。他站起
身,走过去把窗帘全都拉了起来,客厅中登时黑了下来。
洪致生也装上了影片,开动了放映机。
出现在小银幕上的,是海底的情景,那是超过四百公尺的深
海,看起来相当阴暗,可是又有一种苍白的诡异感。深水潜水和
普通的潜水不同,海洋到了深处,绝不如浅水处,那样充满了五
光十色的绚丽,而是阴沉得有点可怖,连海草也几乎像是耸立著
的许多鬼怪一样。
原振侠知道,水底摄影机是固定在潜水者的胸口处的,通过
简便的控制,就可以操作或停止,若是环境不值得拍摄,就可以
停止,以节省软片。这卷软片一定曾停了不少次,因为银幕上出
现的片段,有点跳动,显然是拍拍停停的结果。
接著,就在一块几乎是光亮的大岩石上,看到一苹有著红色
火焰一样彩纹的大螺,在缓缓移动。同时,看到一个人的手,向
那苹螺伸过去,那苹螺比这个人的手掌还要大。
原振侠在这之前,并未曾见过这样的螺。
洪致生立刻解释道∶「你看,这苹螺的学名,就叫作阿当氏
翁戎螺。从这苹螺就可以肯定,这卷影片真是在海底深处拍摄的
。」
原振侠反问∶「何以见得?」
洪致生笑了一下∶「你没有听说过『翁戎螺』这个名称?」
原振侠「唔」了一声∶「听说过,好像是生物学家认为,早
已绝种了的一种海洋生物,一直到十九世纪初,才发现了活的标
本。」
洪致生道∶「是!」
他一面说,一面停止了放映机的转动。这时,银幕上的那苹
螺,已爬到那块大石的一边了。
洪致生又道∶「翁戎螺是上古时代的生物,几乎可以追溯到
和恐龙生活在地球的同期。由於地壳变动,它们从浅水生活,演
变到深水生活。如今已发现的品种,只有十二种,阿当氏翁戎螺
的标本,来自活生生的极少,绝大多数都只是贝壳,而这种螺的
生活照片,是生物学家从来没有见过的。」
洪致生解释得再详细也没有了,原振侠立即明白了∶「只有
在深海的实际环境下,才能有这样的影片,无法在水族缸中做出
来。」
洪致生大声道∶「是,所以我肯定这卷影片所拍摄的,全是
真实的。」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心中感到洪致生所提出来的,简直是无
可辩驳的证据,证明这卷影片,的确是在深海之中拍摄的。
他没有再说甚麽,洪致生指著那螺∶「你看,这种贝类生物
的贝壳,花纹和色彩多麽美丽!」
原振侠道∶「我想,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讨论这贝壳是如何
美丽的吧?」
洪致生忙道∶「当然!当然!」
他又使放映机开始操作,在银幕上,那螺继续在大石上向前
移动。洪致生的声音有点紧张∶「请注意,请开始注意!」
原振侠受了他紧张声音的感染,盯著银幕,看到那苹螺移动
到了大石的一边之後,沿著大石向下。摄影的镜头,也转了一个
方向,转到了大石的另一边。
摄影镜头转变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继续追踪那枚翁戎螺的行
动。
那块大石的另一边十分平整,平整得如同打磨过的一样。所
以,当那枚翁戎螺一转过来之际,或许由於石头的另一边太平滑
了,它一下子就跌了下来,跌到了石块脚下的沙上。
当那枚翁戎螺跌到海底的沙上时,镜头迅速跟随著。它跌下
去之後,把身体缩进了贝壳之中,然後又慢慢伸出来。
这一个片段,在海洋生物的研究上,可能有著极高的价值,
但是原振侠却没有看出甚麽特别来。而洪致生已在紧张地问∶「
你没有注意到?」
原振侠愕然∶「注意甚麽呢?」
洪致生有点恼怒∶「那块海底的大石,那平滑的一面,天,
你竟没有注意到!」
由於摄影机的目的物,一直是那枚翁戎螺,所以,当螺自大
石上滑跌下来之际,镜头跟著迅速移动。大石的那光滑的一面,
迅速掠过,不是很引人注意。
原振侠沉声道∶「请重复一遍。」
洪致生操作著放映机,倒转过去,再放映,使用了慢速度。
洪致生带来的那具放映机虽然小,但是性能十分好,这时他
选择的是慢速度,软片几乎是一格一格地在移动著。
这一来,自然看得清楚多了。原振侠看到,当那枚翁戎螺向
下落下来之际,那大石平滑的一面上,似乎有著甚麽刻痕在。
而洪致生也在这时,按下了停止掣钮,指著银幕∶「看,大
石的一面,刻著甚麽!」
原振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毫无疑问,在超过四百公
尺深的海底的那块大石,那麽平滑的一面上,刻著些甚麽。
一块躺在深海海底的大石,有著那麽平滑的一面,这已经是
很令人诧异的事情了。
虽然大自然的创造力,有时会令人有鬼斧神工之叹,但是那
样的平滑,总很难令人相信那是天然形成的。更何况,在平滑的
一面,还有著刻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