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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传来清凉的感觉,亦菱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涂上药膏的手背,不禁道:“原来是这个药啊。”
洛沉碧抬眼道:“这是沉香阁特制的药膏,有消肿止痛、活肤生肌之效,菱儿是如何知道的?”
亦菱笑道:“去年手指划伤了,容卿也给我用过此药,我还记得呢,清凉的感觉一模一样。”刚说完,亦菱便看到洛沉碧垂下了眼眸,温润如玉的侧脸染上了淡淡的落寞,顿时心中一紧,她又说错话了?洛沉碧静静不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失落的气息,亦菱连忙笑道:“这沉香阁的特制药膏确实好用,见效很快的。”
洛沉碧微微一笑,温和的眼眸中仍旧带着淡淡的落寞,“是啊,这是我祖父研制的,一直传到我这一辈。”
亦菱好奇地问道:“这么说你们沉香阁的医毒之术并不在拂衣楼之下啊。”
洛沉碧微微摇头,“从前确实不相上下,但如今拂衣楼略胜一筹。”
亦菱闻言点头,“也对,你们沉香阁现在专心于策略谋划,精于博弈天下。”
洛沉碧笑了,“博弈天下?这个词总结得好。”
亦菱得意洋洋地道:“可不是么?以天地江山为棋盘,帝王将相、仁人志士为棋子,不是博弈天下是什么?而且下这盘棋的就你和容卿两人。”
洛沉碧听到亦菱的话后沉默了半晌,道:“似乎不止是我们二人在下这一局棋。”
“哦?还有别人不成?”亦菱一听立刻来了兴趣,“是谁呀?也是你们沉香阁的弟子么?”
洛沉碧凝视着亦菱,缓缓地吐出三个字,“皇甫?。”
亦菱瞪大眼睛,惊讶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皇甫??他也精于谋划,博弈天下?
洛沉碧又道:“这是我和容卿最近一段时间才察觉到的。”
亦菱仔细想了想,从前与皇甫?聊天的时候,确实感到他深谋远虑,非一般人能及。再有皇甫?夺位一事,便是他精心谋划设计的圈套,只等众人都钻进来,好达成他答应庄帝将皇位传与皇甫?的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计算得精准严密,可以说不差分毫,始终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亦菱每每想到这件事,总免不了对皇甫?的手腕和掌控能力惊叹一番。连她都看透了此事的真相,智慧过人的容卿和洛沉碧二人又怎能想不到呢?
还有那次与他一同看《幽梦杂谈》那本书,他讲了许多她不曾知道的五国秘事,将其中的道理分析得透彻清晰、入木三分,颇有见地,听得她钦佩不已。还有此次出兵,事先也是他提点的,而且按照他所指点的计策行动,次次奏效,是以这次与云国一战大获全胜,四大战神之首的上官绝尘都没能从她这里捞到一点便宜去。
思索了片刻,亦菱才开口道:“如此说来,筠如与你和容卿二人不分伯仲了?”
洛沉碧颔首,“筠如不简单,而且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手段和本事。”
亦菱赞同地点点头,不禁想起自己不曾认识皇甫?之前,听信外界传言,以为他是一位不择手段、篡改遗诏、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人,后来见到他之后,又见他气质清华高贵、眉眼精致如画,宛如清水池塘中独自静静伫立的一朵白莲,高洁而柔美,清冷而孤寂,顿觉与传言不符,篡位夺权、残害手足、铲除异己、手段狠辣的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高洁清华的气质?再后来她一时不忍,将他救下,安置在将军府内,这才通过外界传来的各种消息和她所了解到的蛛丝马迹将整个事情串联了起来,参悟了其中的前因后果和背后的事实真相。
洛沉碧说得没错,皇甫?的确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和众人所了解的那样简单。
亦菱对洛沉碧道:“既然如此,待他醒来,你和容卿好好与他交流切磋一番。”
洛沉碧笑道:“我和容卿正有此意。”
亦菱轻叹口气,“不知他何时才能醒来,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情加重了呢?”
洛沉碧闻言道:“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行之危险。”
“什么办法?”亦菱连忙追问。
“以毒攻毒。”洛沉碧道,沉静若湖泊的双眸中不见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铤而走险的意味。
亦菱蹙了蹙眉,“这么说,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这个以毒攻毒的办法十分危险,弄不好……”
“弄不好人不但醒不来,而且永远都不会醒来了。”洛沉碧缓缓地接着亦菱的话道。
亦菱顿时一滞,永远都不会醒来了……她深知这意味着什么。“他若是一直这样昏迷下去,也不成,若是再过几日,还是这样子,我们就试一试此法吧。”
洛沉碧应道:“好。”
第九十章公子齐聚将军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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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竹园出来,亦菱又往东边走去,经过梨香阁的时候忽听到一阵琴声,时而悠扬清越,时而低柔缠绵,亦菱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正值南国春日,梨香阁的梨花、杏花和海棠花都开满了枝头,层层叠叠,花团锦簇,白色的花瓣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更为洁白纯净。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枝,亦菱看到花海中的六角赏花亭内,白衣曳地的男子正专注地抚琴,雪白的广袖随着他一扫一抹一勾一挑在身侧划出优美的弧线。夜风拂过,带着一缕花香,送来琴音婉转悦耳,宛如置身天宫仙境。
不敢打扰到容卿,亦菱就这样站在花海的另一边静静地望着他,望着望着便出了神。琴音停了许久,那曲声余音似乎仍在花海枝头之间盘桓缭绕,经久不散。亦菱犹自站在原地出神,连琴声早已停止都不曾发觉,直到容卿走到他面前,才蓦地回过神来,微微一惊。抬眼恰好对上来人的目光。
容卿的身量要比亦菱高上许多,故站在同一棵花树下,亦菱的头顶刚好碰不到低垂的花枝,而容卿清雅的面容则紧挨着簇簇的花团。白色的花团映得他清雅的眉眼愈加秀丽,他的衣衫比这花树林中白色的梨花、杏花和海棠花都要洁白无瑕、纤尘不染,他的眼眸比他身后的夜色还要漆黑幽深、深不见底。白的那么纯净,黑的那么纯粹,一时之间,亦菱还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由这洁白花瓣和漆黑夜色幻化而成的仙者。
容卿缓缓抬起一只手,轻柔地拂去落在她墨发上的白色花瓣,亦菱微微低下了头,这才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抱着一架古琴,蕉叶式、梅花断,正是去岁元帝赐予她、她又赠与他的那把名琴,百年前剑仙雪公子的琴,雪。
亦菱不由地惊讶道:“这琴还在啊!”她还以为岳将军府一场大火,这琴也毁在那场火里了。
容卿温柔地笑道:“这是将军赠与我的琴,我怎么能不好生收着?”
亦菱心中一动,抬手抚了抚古琴漆底的梅花断,不由地感叹道:“这琴也只有你这样神仙一般的人才配得上,就是不知百年前雪公子抚琴时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容卿不由地微微一笑,道:“原来将军不是来听我抚琴的,是来这里悲古伤今的。”
亦菱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语。又有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墨发上、衣衫上,但是大多都落入了泥土中,染了尘。亦菱看到容卿的目光随着一片缓缓而落的花瓣下移,若有若无地扫向她垂在身侧的刚刚上过药还有些红肿的左手上,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却看到容卿漆黑的眼眸又幽深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亦菱潜意识里不想让容卿知道自己方才在青竹园逗留了半刻,并且让洛沉碧给自己的手背涂了药膏,但是她心里清楚他此刻肯定已经知道了,以他的精明洞察,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够逃过他的眼睛。
就在两人之间弥漫出一种诡异气氛的时候,容卿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皇甫?醒来。”
亦菱微感诧异,抬眼看着容卿,“什么办法?”
“以毒攻毒。”容卿凝视着亦菱的双眼,漆黑的双眸中看不到一丝情绪。
亦菱愈加诧异,这与方才洛沉碧提出的办法一模一样。看到亦菱露出这样的表情,容卿心中顿时了然,“沉碧方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亦菱点点头,又道:“太冒险了,姑且等一等。”
容卿闻言也只得点头道:“你担心他。”
“嗯,”亦菱注视着容卿的双眸,把他这句让人误解的话给说全了,“我担心他永远也醒不来了。”
虽已是春天却仍旧有些凉意,一阵夜风拂过,亦菱顿觉周身寒意遍生,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想问容卿的事问出口。“毒死刺客的招魂是莫凉给你的?”
“是。”
亦菱点点头,又道:“那上一次天牢的事……”
“这件事我就不知道了。”
亦菱紧盯着容卿的双眸,似乎是要从其中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是后者毫无畏惧地回视着她,双眸漆黑、深不可测,什么也看不出来。亦菱只得作罢,转头看了看周围的雪白花海,却突然觉得它们在夜色的映衬下不再像之前那样纯洁美丽,白的刺眼,黑的深沉,充满了诡谲妖异之感。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亦菱淡淡地嘱咐了一句,随后也不待容卿应话,转身便走了。她走得步履匆匆,衣衫飞扬,带起的一阵风扫落了许多花瓣,一直走到梨香阁的园子门口,她才忍不住短暂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白衣清雅的身影似乎还站在花海深处,不曾离去。
她继续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一样。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也没看出任何蹊跷端倪,但是她直觉他在说谎,仅仅凭直觉。似乎从陈格那件事之后她便从心底对他产生了怀疑和防备,控制不住的怀疑和小心谨慎的防备。
刚出了青竹园,没走多远,亦菱便看到前方的一棵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或者说那个人靠在槐树干上,且双臂环在胸前,一副风流轻浮的样子,脸上还挂着十分欠揍的笑容。
亦菱立刻心如明镜,却假装偶然遇到的样子走上前,笑道:“莫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莫不是将军府的仆侍照顾不周?怠慢了莫公子?那本将军可要好好训斥训斥这些家仆了……”
莫凉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产生了裂痕,却仍旧勉强维持着,“将军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亦菱当然记得,不过她偏不合作,做出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道:“什么事?”
莫凉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咬牙切齿地道:“哦?那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看来本公子得提醒提醒你了!”话音未落,忽然出手,一掌便冲亦菱袭来!
第九十一章公子齐聚将军府五()
亦菱冷笑一声,现在沈彦真不在场,他连方才口口声声的“在下”都丢在脑后了,竟然敢以“本公子”自称。亦菱站在原地,不慌不忙,不躲不避,待莫凉一掌来至跟前时,迅速出手,轻松挡开了莫凉的招式,同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探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莫凉的衣领。
莫凉没料到亦菱来这么一招,顿时愣住,甚至忘了出手还击。
亦菱紧紧地揪住莫凉的衣领,将他拎到自己面前,面色冷冽、言辞凌厉地道:“别忘了你师兄还在将军府内,若是再敢有任何动作,别说本将军,就是你师兄沈彦真都饶不了你!对筠如不利的事,别让本将军撞见第二次!”说罢手一松,顺势用力将莫凉往后一推,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拿出那枚玉佩,甩到莫凉怀中。
莫凉下意识地用手接住玉佩,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几步,待他再抬眼的时候,亦菱已经衣袖一甩,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亦菱一听,方是二更天,时候尚早,便向梧桐院而去。方才她对莫凉连提示带威胁,相信他以后也不敢再在她眼皮子底下造次,心中便放心了不少,走进梧桐院,看到梧桐思内的灯光还亮着,不由地感到奇怪,便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沈彦真坐在桌子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卷,就着旁边桌子上的烛光仔细地看着,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凝重。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见是亦菱,还未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