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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连龚岚都暴跳如雷了,这账根本就没法清。按理说,任何账本,只要是认真记录的,哪怕是故意做平的假账也终究是有迹可循的,假的就是假的,不可能天衣无缝,瞒不过高手的眼睛。可眼前这本帐呢大概记账的人自己都看不懂,也没想让别人看懂。比如说修缮宁王府这一笔支出,居然写着:采购木料若干,花费白银千两有余若干是多少?千两有余,是一千零一两,还是一千九百九十九两?这差距根本没法计算。
李暄这次出来,除了莫问和随身侍卫,就带了两个人,龚岚和顾宁。顾宁是光明正大以卫队将军的名义扈从的,用来防止宁州出现什么状况后,有人能带兵。而龚岚新上任户部侍郎,按例是能有一个月的时间回乡祭祖、安顿家人的,虽说他坐京城令的时候也没兴师动众过,但这会儿他要休沐,吏部却也不能不批——衣锦还乡人之常情不是?虽说,龚岚流浪惯了,根本连家都没有。
不过,好歹有一个月假期,至于他去了哪儿,吏部就管不着了。
李暄此行肯定需要查账,有这能力的只有龚岚和李少游,祁印商毕竟是半路出家的。而比起来王府更需要李少游,而龚岚武功不弱,宁州若是有变还不需要分出人手保护他,自然更加合适了。
“宁州之地向来富庶,这十几年也没什么三灾九难的,我看了王府的账册,对比每年从封地上缴的赋税,宁州府库的结余简直寒碜!”龚岚没好气地在他面前坐下,自己翻过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凉了,让人换壶热的。”李暄道。
“别了,我皮糙肉厚,摔打惯了的,没那么多讲究。”龚岚摆摆手,又灌了一杯冷茶解渴,继续说道,“虽然账目根本没法清算,但我按照户部存档的灵州的状况来大致估算,你受封宁州这将近二十年来,宁州不知所踪的银钱少说超过千万两。”
“千万两。”李暄的脸色更黑了。
“还是保守估计,只多不少。”龚岚翻了个白眼,“尤其这三年,整个东华都在修生养息,赋税减轻了不少,和宁州的府库却没有丝毫增长,就这三年就超过三百万。”
“我知道了。”李暄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宁州的问题严重,可真的接手之前,也没想到严重到了这般地步。先帝在的时候,他为了减少猜忌,除了接收每年从封地送来的赋税,其他并不多管,而宁州刺史是管不了,或者刺史本身就有问题。于是宁州反而成了灯下黑。
“你慢慢想,我出去逛逛。”龚岚起身道。
“小心些。”李暄叮嘱了一句。
“放心。”龚岚一挥手,大大方方地出去了。他今天这一身布衣劲装的模样,宛然当年行走江湖的装扮,走在大街上毫不显眼,至少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文官!
李暄看着那叠积灰的“账本”,深深地叹了口气。
多点不说,就算是一千万两。一千万两白银能干什么?当年苏青崖在南楚席卷的黄金大约也是这个数,那可是供给了整个千疮百孔的楚地北境的资金!一个国家一年的税收也差不多只有两千万两上下。
至少,用来养一只军队还是绰绰有余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莫问送了简单的晚餐上来——厨子自然是摄政王府中带出来的,毕竟最容易被做手脚的就是吃食,厨房让陌生人掌控也太过危险了。
宁王府的布局和京城的摄政王府相差不大,只是格局略微缩小一些。
李暄回到房间,莫问早已打点妥当,方玉谦也是识相,并没有准备什么美人,得知李暄并未带着侍女,为了避免误会,安置的还是两个菜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如今也被莫问打发去外院了。
点亮烛火,猛然间,他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并没有听见房中有第二个呼吸声,但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
“别动,打劫。”一声轻笑在身后响起。
“劫财,还是劫色?”李暄一挑眉。
“嗯不如财色兼收?”身后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李暄一伸手,把人拉到怀里搂着,委屈道:“我想你了,紫曦。”
“乖啊,本妃也想你,所以这不是第一夜就来偷香窃玉了嘛。”秦绾踮起脚,伸手摸摸他的头顶。
李暄撇嘴,一低头,噙住两片淡色的芳唇吻了下去。
“唔”秦绾脸上微红,搂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想我了?”李暄低笑。
“”
“想我了?”
“嗯。”
“想听你说。”
“想你。”秦绾拍了拍撒娇的男人的脸颊,无奈道,“别耍赖啊。”
又温存了一会儿,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挑亮了灯火。
秦绾一身利索的黑衣,长发用发带简单地一束,看起来还真像是偷香窃玉的模样。
“这次事了,把朝政都扔给小皇帝和丞相,我们出去玩个一年半载吧。”李暄道。
“好。”秦绾笑着点点头,又道,“不过,这次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我知道。”李暄从怀中拿出那张画了符号的纸,“这个确实是圣火教的教徽,画的是他们崇尚的火神,下面这个标记是圣女。”
“圣女啊”秦绾想了想,开始讲述这几天他们查到的东西。
交换完情报,李暄也沉下了脸色:“言凤卿这件事,消息应该不是从京中泄露出去的,他上书称臣的具体日期,连我都不知道。”
所以,那个时候面对满朝要求围剿的折子,他能用的只能是“等等”这个词,因为实在不清楚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就是言凤卿身边的人。”秦绾原本也是倾向于这一边的。
“当年言凤卿是孤身一人去了洞仙湖的,那之后他身边能为他所信任的人,无一不是跟他一起共过生死的交情。”李暄道。
“虽然总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可这世上也从来不少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之辈。”秦绾不以为然。
“我送密信回去,让他自己查。”李暄犹豫了一下才道。
“希望他不糊涂。”秦绾耸了耸肩。她知道言凤卿和萧无痕算是李暄唯二的朋友,这件事,确实是让言凤卿自己处理更好。
“你且安心,我会让暗卫看着,若是他出了篓子还能补救一二。”李暄又道。
“狡诈!”秦绾白了他一眼。
“跟王妃学的。”李暄一本正经。
秦绾“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在灯火的映衬下泛着柔润的霞光,别有一番温柔滋味。
“对了,宿州那里,唐少陵说要陆臻去一趟,你看行吗?”秦绾又问道。
“陆臻现在是兵部侍郎,本来是没理由去的,不过宿州军假扮马匪,这事一出,并不派人过去查看一二也是常理。”李暄答道,“另外,阮明升确实当不了嘉宁郡守,把人调回来吧,阮太傅文坛魁首,这都年逾古稀了,总不能让阮家绝后。”
“离绝后还早”秦绾汗颜。
阮家另外两个孙子好像只是瞎了眼睛,不影响传宗接代,听说前年上官绮还生了个儿子。
“没差,把人还回去得了。”李暄道,“至于嘉宁郡守,我觉得这次跟你去三国盛会的几个年轻人还不错,我挑一个吧,从这件事里挺过来的话,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可以大用。”
“你看着办。”秦绾想了想,又道,“其实,比起那几个书生,我倒是觉得另一个人选更好。”
“谢离?”李暄想了想,迟疑道。
“嗯,被龚岚和谢离整顿后的奉天府,常溪元应该能驾驭得了了吧?”秦绾笑道,“宿州的形势确实危险,派几个没有后台的文弱书生去,还要派人保护,毕竟他们可不是哥哥,有个让人不敢杀的身份。谢离虽然年纪小些,但也是正经考出来的进士,做个郡守不为难,而且他武功好,身后还是南宫廉,刺客也得悠着点儿。”
就像有墨临渊和唐少陵在就没人敢动秦绾一样,谢离的身份一亮,就算能,可谁敢杀南宫廉的继承人?不怕被南宫廉一怒之下先砍你脑袋么。
“也好,明天就送信给楚相。”李暄表示同意,顿了顿才道,“正事说完了,你不回去了吧?”
“大概没人给留门。”秦绾微笑。
“那就早点歇着吧,毕竟”李暄认真道,“你是来偷香窃玉的,天亮之前必须逃走嘛。”
“快滚!”秦绾一声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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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姓李的都去死!()
宿州的矿脉自从枯竭之后,矿井就完全荒废了,因为这些矿道遍布山腹地底,千年以来,即便还保存完好的,也难保风化得只能保持一个轮廓,所以从山下开始就有铁链锁上禁止百姓入内,以免引起塌方。早些年山口还有驻军,不过近年已经被慢慢撤除了,毕竟这附近原本就没什么人家,就是偶尔有经过的路人,也不会特地抛进里面去找死。毕竟这荒山野岭的,草木不生,就算是打猎都没什么猎物。
不过,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显然是不可能拦住唐少陵的。
唐公子拿着贺竟给的一卷矿道图,带上了几天的干粮食水和急用之物,一揣鱼肠剑就一个人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座无名山,正是贺竟那卷矿道图里标识的唯一入口。
唐少陵认地图的能力显然是相当好,和沈醉疏正是两个极端,即便拿着的是千年前的古地图,一部分线条字迹都模糊不清了,还是仅用了大半天工夫就找到了那个被落石掩埋了大半的入口。
仔细确认了身上的东西,唐少陵轻轻搬开一部分石块,只露出一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的洞口,一闪身就钻了进去。
走了几步,洞口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就已经没有作用了,不过唐少陵也无所谓,他在绝对黑暗的唐家演武堂里呆了整整三年,刚出来的时候眼睛因为受不了外界的光线还不得不当了几天瞎子,不过好处是,他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比起三年前更胜一筹,矿道图已经深深地印进了脑子里,仅仅是走路的话,他根本不需要照明。
幸好这里的矿道并不是全封闭的,虽说空气混浊,但至少不会有窒息的危险,唐少陵摸出一粒苏青崖的清毒丹吞下去就不管了。
矿道的地势渐渐往下倾斜,走了一盏茶后,差不多已经在两三丈深的地底下了。
唐少陵再一次摸了摸墙壁,入手是干燥的土墙,“沙啦啦”掉下来一层土灰,让他的心情更放松了些。
宿州没有大的河流经过,地下水也少,所以这里的矿道历经千年还基本完好——若是这千年有地下河改道从下面流过,怕是矿道早就受潮坍塌了。
一路都没发现有活人的痕迹,不过唐少陵也不气馁,整个宿州的矿道太过庞大,贺竟的地图不过九牛一毛,他进来也不过是探探底罢了,真要彻底搜查这些矿道,大概要拉上整个宿州军才够用。
加上在山上寻找入口的时间,这会儿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唐少陵摸摸肚子,打算到前面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解决一下晚饭,顺便找个适合过夜的地。
“叮!”猛然间,前面传来一声脆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地底,一丁点儿声音都被扩大了数倍。
唐少陵一挑眉,整个人像是一抹幽灵一般,贴着墙壁闪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前方就是原本被他看好的休息地,那本是一个供下井的矿工吃饭休息的地方,足够容纳几十人的,而此刻,那边隐隐透出一点火折子的微光来。
唐少陵耳朵一动,就判断过里面只有一个人,而且武功很平常。当然,能在这种环境下瞒过他的耳目,就连南宫廉都未必能做到,若是这地底会出现这样的高手,他也就认栽了。
“啪!”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被掌风直接扫翻,火折子咕噜噜地滚远了,闪了闪,直接熄灭。
“谁!”明显是牙关打战的声音该不会有鬼啊!
“这是本公子的问题,你是谁。”唐少陵一脚踩住了年轻人的右臂。
“停停停!大侠住手、不,住脚啊!”感受到哪只脚稍稍一用力就能把自己的手臂整个儿踩碎,年轻人惊恐地叫起来。
“闭嘴!”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