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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的把守严密了很多啊。”林若依感叹说。
他们六个人全部都是一身行商的打扮,头上戴着的高沿大帽将整个脑袋都遮挡在了里面。
“是啊,我还以为老大的那把刀一定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呢。”汲圆跟在绯心的后面轻声说。
“不过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也学会了这一手。”曲宁走在绯心的身边,清清楚楚地看到绯心将一颗金灿灿的金铢塞入了那守门的兵士手中。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绯心淡然回答。
一颗金铢对于这些收入微薄的守城人来说,可是半年的收入,所以也就难怪那兵士的眼睛里面出现那种惊讶的神情。
“也许只是你的眼神太吓人了些。”常由微微笑着说。
绯心转过头,刻板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双眼之中也是一样的沉寂,看起来好像是距离人十万八千里一样。
就算是没有面露凶光,这样的一张脸,也足以让守城的兵士掂量掂量自己惹毛了面前这个人的代价了。
“肯定是你那把刀了,整个人现在浑身都是一股子血的腥味,闻起来就像是刚从屠宰场里面出来一样”曲宁抱怨说,“我说,你干嘛不把那把刀扔掉了,大不了我晚上摸进州军大营给你弄一把不就行了?”
“老大用的可是长刀,像那种制式的弯刀恐怕不行吧?”汲圆的眼睛在绯心背后那把用白色纱布缠着的长刀上面暗自打量,估算着那把黑色长刀的长度。
“真是麻烦,奶奶的,大不了老子把兵工厂的铁匠给你背出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绯心走在前面,汲圆和曲宁两个人一路斗嘴不断,林若依跟在后面,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两个人互相嚼舌根,倒也不觉得无聊。而尹贤和背着一个牛皮口袋的常由则好像是专心在看着周围的风景,时常说几句话,交换一下对周围环境的看法。
走到晚上,六个人便找了一间看起来还很整洁的小店住下了。
这次不用绯心的那张冷脸来闯,而是由林若依自告奋勇地前去。
小店的老板看到林若依的美貌顿时惊若天人,不仅丝毫没有怀疑他们的身份,倒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带着家仆来他们这个小店来体验生活,服务的格外周到。
由于小店之中空着很多房间,所以绯心他们每个人都霸占了一间房。躺在高床软枕之上,连日来的疲乏涌上来,不一会就全都进入了沉睡之中。
一夜无话,绯心枯坐在油灯之前,墨血从头到脚被缠上了白色的纱布,放在桌子上面。他静静地看着燃烧出丝丝缕缕青烟的油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清晨,朝阳划破天际的时候,绯心从床上坐起来。
朝霞在天边燃烧,却远远没有晚霞染透半边天空那么悲壮,仅仅只是局限在了天边的一角,随着太阳渐渐地升起来,就完全消失了。然而就是这么一会的霞光,依然让屋子里面变得一片血色。
绯心粗重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
梦中,似乎他又回到了那条站满死人的河流,红色刀光闪烁,浓稠的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而他却像是没有意识到一样,将心底的恐惧和颤栗牢牢地压在心底,挥动手中的长刀,用心而认真地将面前的人一点一点地切成肉段。
那些肢体从人的身上掉下来的瞬间,并没有意识到它们其实应该死了,而是还在挣扎着扭动,抽搐,就好像仍然具有生命一般。
本应死去的东西,重新活动起来,这大概是最恐怖的事情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小心谨慎地走进来。
绯心抬起头来,阳光照出了方无言那张带着一丝贱笑的尖下巴长脸来。
“你竟然能够找到这里?”绯心首先发问。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但是啊,却没有想到你竟然能活着回来。话说,怎么不见妙缘呜啊!”
嘭
他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已经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墙上,方无言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颠倒过来了。
“你知道些什么?你的线人到底是谁?”绯心大吼道,他的眼神冰冷冰冷的,墨血刀抵在了方无言的喉咙上,刀身上的红光透过纱布散射出来,诡异莫名。
“咳咳,”那柄刀伸过来的时候,方无言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眩晕,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把刀”
“回答我的问题!”绯心的脸狰狞起来,血丝遍布他的眼睛,一股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纵然方无言本身武艺微薄,更加没有与人生死相搏过,但是他也能清楚地看出来,绯心正在竭力控制自己,杀戮的意志透过他的动作清晰地传达出来,让方无言的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是是昨天放你们进城的那个守城的,他说见到了五男一女一共六个人,其中带头的男人身后似乎是背着一把长刀,而那个女的生的容貌美丽非常咳咳,这样我就猜出来了是你们”方无言竭力辩解,扭过头想要离那把莫名其妙的刀远一点。
“董昌设计我,你知不知情?”绯心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问。
第368章 葬魂人(二)()
方无言摇了摇头,“不要以为我有那么神通广大,军中的密令哪是那么容易就打听到的。”
“我不信”绯心的胸中似乎燃烧了起来,唯有温热的血液才能浇熄那股将他灵魂都在煎烤着的火焰。
方无言紧张起来,冷汗从他的额头滴落,他拼命地向后爬去,浑身颤抖,一只手挡在自己的面前,“等等等等,我错了,我不该说谎,我知道,我知道都督啊不,董昌曾经接到过从祐京传来的飞鸽密令”
“那么你也有份?”绯心的嘴角翘起来,脸上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妙缘妙缘小姐!!!”方无言大喊。
“不要喊了,她已经不在了。”绯心反手握刀,高举在头顶。
“你,你是说妙缘小姐她”方无言浑身的颤抖停止了下来,一抹浓重的悲色在他的眼中荡漾开来。
绯心愣住了,墨血嗡鸣,可是他却岿然不动。
“当时,军中的一位养过鸽子的老哥看到了一种名字叫做血翅的鸽子从天上一闪而过,径直飞入了董昌的军帐之中。血翅是十分珍贵的品种,十万只鸽子里面恐怕都不一定能有一个。这种鸽子飞翔极快,而且无论多远的距离都不会休息,更加不会丢失,所以一般都是用在军中极其重要的通信上面,比如边疆烽火,异族入侵。”方无言斜靠在墙角,眼睛里面对于绯心手中长刀的惧怕消失了。
“那时候,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应该是董昌受了什么大人物的指使,要设局把所有的铁甲卫都埋了。没想到妙缘小姐”一滴泪水从方无言的眼角慢慢滑下,落在了他肩膀的黑衣之上。
绯心放下了墨血,转身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之上。
黑色的长刀上面红光猛地一闪,似乎是在恼怒地抱怨一般,可是绯心并没有去理睬。
“你不杀我了?”方无言嘲弄地说。
“我杀的人已经够多了,早就没有新鲜感了,杀了你又有什么用?”绯心灌下一大口茶水,胸中的灼热略微缓解。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方无言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绯心诧异地问。
“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就看着妙缘死在你的面前?”
绯心默然。
方无言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握,大吼道,“没有想过要报仇吗?你现在在干什么?郊游吗?”
“真是刻薄啊你报仇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妙缘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方无言双手抓着绯心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
“滚开!”绯心用力一推,将方无言重新放倒在地上,“仇,一定会报的,但是不仅仅是妙缘,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要和姚家算算清楚。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弄明白。”
绯心看着手中水杯里面自己的倒影,“那件事情是所有一切的开端,只有弄清楚了那件事我才能允许自己踏上复仇的道路,不惜一切将他们一个一个地全都送到地狱里去。”
方无言双手拄在身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很多事情,但是却没有那个能力去做任何事情。嘿嘿嘿嘿,一直以来我都是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今也算是攒下了下半辈子逍遥的老本,这次本来就是想要向你来辞行的,但是现在看起来,没办法走啊。”
他站起来,“说吧,你需要什么信息,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只要你能把那个站在幕后的杂种拖出来宰了,把我当狗一样用都行!”
绯心沉思起来,“兵部姚家一家独大,就算我们能够以一敌百,也难以接近姚家的人半步,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人,把那些毒蛇从他们藏身的洞中引出来,一个一个地砍掉他们的脑袋。我需要你帮我弄一些有关于寂宁塔的消息。”
“寂宁塔?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方无言一愣,能够说出这三个字的人不是朝中的重臣就是军中的显赫人物,普通兵士和百姓是断然无法知道这么一个地方的。而一旦他们知道了,那就意味着永远都无法回来了,直到死后,骨头都会被埋在那个地方。
“因为我曾经是那里的常驻客人。”绯心淡然微笑。
方无言大惊呆住了,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现自己现在的心情。
慢慢地,他露出了笑容,“外面那些悬赏的布告全都错了,对你这样的人悬赏一百个金铢?恐怕还不够,至少也要一万个才可以!从寂宁塔里面逃出来的人,普天之下恐怕就只有你一个!”
“现在你知道了,可以去衙门告发我,这样你不只是下半辈子,甚至几辈子都不用愁了。”绯心无所谓地说。
方无言摇了摇头,坐过来抢过绯心手中的茶杯,将其中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告发你?别逗了,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算和整个朝廷作对我都不想成为你暗杀的对象。”
绯心微微笑了笑,“多谢夸奖。”
方无言定定地看着绯心的眼睛,“别忘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妙缘小姐,和你没什么关系的。所以,不要得意忘形。”
“同样的话也送给你,如果你提供的消息有假,或者你故意戏弄我,或者任何让我产生你在欺骗我的感觉,我保证这整个天下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舒舒服服的养老。”
“好,那就这么成交了。”
“你需要多少钱?”绯心问道。
“钱?那种东西老子多的是。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方无言狠狠地捏着手里的茶杯,“那帮畜生,多少钱都买不回自己的狗命。”
“寂宁塔,我需要那里的消息,不久之后,我就会重新回到那里。所以,信息越详细越好。”
“虽然有点难度,但是这难不倒我的。放心吧,‘江湖百晓通’,顶着这个名号的人,不会是光会吃不会做的饭桶的。”
“保重!”绯心站起身来,双手抱拳。
“彼此彼此。”方无言也同样一抱拳,推开门走了出去。
“对了”绯心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门外的方无言站住了。
“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南部十三州马帮的人?有一件事情我还要办一下。”
“是霍刀头的事情吗?”方无言的神情又有些悲伤起来。
“是的。”绯心点了点头。
“南部十三州马帮的人,在行商总会里面就能找到。但是那些人是不会承认自己是马帮的人的。如果你想要传达霍刀头的口信的话,就只能去找马帮的总舵山堂。”
“那么马帮的总舵山堂在哪里?”绯心皱眉。
“这个嘛,你算是问对了人。”方无言感慨说道,“我也好久都没有回到那里去了,稍微有些怀念呢。”
从宛州城中出来,沿着一条毛糙的上山小路走了一个多时辰,绯心带着曲宁和汲圆三个人总算是找到了方无言所说的那块刻着‘忠义’二字的石碑。
这块本来就是一块偏僻的所在,山势嶙峋,并不适合种植庄稼,同样也不适合通行,基本上没有人会闲得无聊特意钻入这片林子里面来。
然而在这个罕无人迹的山上,南部十三州的马帮总舵山堂却就隐藏其中。
虽然平时山堂的人都在行商总会里呆着,但是那些只是马帮里面打杂跑下手的人。马帮里面真正的首脑人物基本上都在山堂之中呆着,掌管整个马帮上下几千号人的衣食住行。
马帮纵横大江南北,踏平无数的大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