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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你别骂他了。”容昭对她摇摇头,“他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事发那一日他才刚刚出生。那些恩怨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是苏陌尘将他养大,他心怀感激并没什么错。你该庆幸,他没有被教得薄情寡义阴狠凉薄。否则,他今日也不会认你这个姐姐。”
秦鸢怔了怔,看见秦宇在他怀里挣扎,小脸因为生气而涨红,眼中泪水泛滥成灾,一抽一抽的不肯落下,显然委屈极了。
她心口莫名的揪疼,多年来深入骨髓的仇恨和这孩子不明真相的谴责排斥让她心力交瘁,别开脸,沙哑道:“带他进去休息吧。”
容昭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儿和伪装的坚强,心中犹如针扎般的疼。拍了拍秦宇的肩,叹息道:“你姐姐这些年在外吃了不少苦,她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的国家,为了你。任何人都可以骂她指责她,但是你不可以,知道吗?任何人都可能会伤害你,但是你姐姐不会。你这样说她,她会很伤心的。”
秦宇正闹腾不休,听了这话倒是静了静,回头看背过身去的秦鸢,小小的心灵被触动了一下,小声道:“可先生是好人…”
容昭摇摇头,不再多说,抱着他走了进去。
秦鸢颓然坐了下来,神情悲凉凄楚。
纯悫走过来,小声安慰。
“姐姐,你别生气,他还小…”
“我不是生气。”秦鸢疲倦的向后靠了靠,“我只恨自己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若我早两年,小宇也不会被苏陌尘教唆成这样…”
“姐姐。”纯悫眼眶酸酸的,歪头靠在她肩上,“你别这么说。这么多年,你过得比谁都苦。”
秦鸢苦笑,没有说话。
她仰头看着空旷华丽的宫殿,整整三年,这宫殿依稀如旧,便是角落也未曾有分毫变化。可是住在这里,只觉得心里冷得发寒。
在北齐隐忍蛰伏三年之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国报仇雪恨。如今苏陌尘已经被打入死牢,朝中三分之二的大臣归顺,禁卫军收编,全国军队大部分臣服。如今就差彻底清除乱党,安抚边关,大燕就能重整朝纲。
可是,她的心仍旧空落落的,像踩在软绵的云彩之上,不知该随风前行还是就此降落?她甚至莫名的反思,今天做的这一切,到底对不对?
**
翌日,早朝。
秦鸢特地换上了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宫装,手挽同色绸带,素净的脸上也微施粉黛,步摇从发髻上斜插而过,垂落的玉珠耀眼得刺目。
她从内殿中走出,等候多时的容昭转身,呼吸立即滞了滞。
仿佛还是那年春红柳绿,华丽的大殿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她从宫闱深墙中走出来,嘴角一抹笑意如花嫣然,眼神却冰冷似刀剑,毫不留情的斩碎他满腔痴心,独留碎梦。
“为什么这么盯着我?”
秦鸢已经走进他,微一抬头,额间朱砂凄艳似血,唇边勾勒的笑意也似浸染了这深宫红墙的繁华,华美而高贵。
他忽然心中升起淡淡不知名的萧索,眼中迷茫被笑意代替,他道:“只是好久没看见你盛装打扮的样子,觉得恍然如梦。”
秦鸢只是笑了笑,“我这样穿,不好看?”
“好看。”
容昭点头,眼神温柔。
“鸢儿无论穿什么都是最美的。”
秦鸢不置可否,“你要跟我一起上朝吗?”
容昭摇头,“我是别国外臣,不适合听大燕朝政,我送你过去,然后在金銮殿外等你就是。”
“嗯。”
……
复国后第一次早朝,秦鸢,纯悫,秦宇姐弟三人一起走上了金銮殿。
朝中大臣早已等候多时,待几人坐下,众人便伏跪于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宇脆生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
秦宇有些不知所措,虽然登基三年,但以前有苏陌尘在旁指点,基本上没他什么事。如今苏陌尘不在他身边,让他面对这满朝文武,心中难免有些慌乱,下意识的看向右侧的秦鸢。
秦鸢正襟危坐,淡淡扫过众人,道:“昔日我朝大变,本宫流落在外,朝政为奸人所控,幸得苍天庇佑,我姐妹二人得贵人相助,得以重返故国,重见天日。”
她顿了顿,眼神悠然犀利如剑。
“当年叛臣入宫,苏陌尘逼死父皇母后,控制皇弟掌权专政,谎报皇弟身世,假托妖妇入主六宫,蒙骗天下。如今本宫回来,便是揭穿此事,将当年我大燕皇室之冤昭告天下。”
她看了眼想插话的秦宇,眼神微微警告。
秦宇抿唇,低头不语。
秦鸢站起来,慢慢走下阶梯。
“本宫知道大家心中都有疑惑,都不敢相信你们一直以来尊敬的摄政王是这样一个阴鄙小人。”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在此之前,本宫也不相信。毕竟,他还是本宫的未婚夫。”
她不明意味的笑了笑,“可惜,他辜负了父皇的期待,也辜负了我。他残杀父皇母后,血洗皇宫,我无奈放火烧宫,送走纯悫。本以为性命不保,却不想上天垂怜,我又活了下来。只是…”
她抬手触摸自己眉间朱砂,神情淡淡恍惚飘远。
“容颜已非往昔。”
沉沉的低压和漫无边际的沉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也因此更为冰冷沉寂,隐约有些压抑和沉闷。
没有人说话,却都能从她短短的几句话中体会当年那般惨绝人寰的厮杀与哀鸣,无助与绝望。
秦鸢已经重新踏上阶梯,悠然转身,眉眼气势逼人,高声道:“苏陌尘残害君主,勾结叛党,混乱皇室血脉,搅乱朝纲,意图侵占我大燕王朝。其罪罄竹难书,罪不容赦。现本宫已将其打入死牢,若有谁求情,一概以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朝臣人人沉默不语,少部分心有戚戚,大部分则是欣慰而肃然起敬。
南宫衍出列,抱拳道:“谨遵公主之命,莫敢不从。”
司马卓司徒懿等人先后出列,“公主英明。”
身后的大臣也跟着陆陆续续站出来,高声附和。
“公主英明,愿我大燕王朝,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几个字回荡在整个殿宇内,如激流入海,荡起层层波浪,也让秦鸢眸光晶莹,心中豪情顿起。
“另外。”她道:“本宫今日还有一事要宣布。”
她顿了顿,看向殿外,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柔情。
“本宫流落北齐多年,战战兢兢经营几许,到得今日,多亏有北齐晋王容昭护佑。也多亏了他,本宫才能斩除奸臣,复我大燕江山。”
她抿唇,目光坚决。
“所以,本宫决定,下嫁北齐晋王,从此大燕和北齐重结秦晋之好,两国共结友好同盟。”她眼神睥睨四射,语气慵懒而沉静,“众卿,可有异议?”
朝臣齐齐高喝,“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秦鸢嘴角泛起淡淡的笑,似烟水般划过那年暮春的夕阳,渡过千山万水,留霞光一片。
这时候,有人急急而来,跪在地上。
“启禀皇上,燕宸公主,北齐文宣王携昭元帝手书求见。”
秦鸢一怔,皇兄?
“让他进来。”
“是。”
不多时,温云华走了进来。一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官袍整齐肃正衣着,道:“外臣温云华,见过陛下和两位公主。”
燕宸已经坐了下来,端庄微笑。
“文宣王不必多礼。”
“多谢燕宸公主。”
温云华抬头,“叨扰陛下和公主早朝,请勿怪,只因我国陛下听闻公主终于归来复国并且有意与我北齐联姻,特让外臣携函恭贺。一贺公主还朝,二庆公主与晋王婚配之喜。日后北齐大燕共仇敌凯,不分你我,此为我朝陛下之诚意,望公主不弃。”
------题外话------
好吧,明天虐苏陌尘。今天好冷啊,都下雪了,重庆这地方真是难得下一次雪,手都快冻僵了,少写了点哈,表介意~
第十五章 虐苏陌尘()
她这边刚宣布要和北齐联姻,温云华后脚就呈上了皇兄的手书,显然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先留下锦囊提醒她应该做什么,稳定朝纲就必须先震慑大臣。而如今北齐兵发大燕,助她复国。她首先就要宣布苏陌尘的罪行,避免大臣们群起而攻之,所以借助北齐兵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人。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会宣布嫁给容昭。
当然,单论她个人而言,要和容昭完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时下局势如此,尽管是她心之所愿,却依旧难免掺杂了朝政利益。
所以昨天她与容昭说起此事的时候才犹豫不决,她不希望他以为她答应嫁给他只是因为政治联姻的无可奈何。
……
下朝以后,她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宫殿,一眼看见容昭仰躺在屋顶上,似乎在睡觉。
“他上去多久了?”
宫人禀报道:“一刻钟。”
说话的空档,容昭已经飘了下来,抬头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秦鸢走上去,“你知道皇兄给了温云华手书的事儿?”
想起昨天从天牢出来,他那句还未说完的话,想来就是这个了。
容昭坦然点头,“知道。”
秦鸢抿唇,欲言又止。
容昭眸光一闪,笑道:“鸢儿,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都懂。”
秦鸢想说的话在他温暖包容的目光下烟消云散,也跟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嗯。”
容昭拉着她要往屋里走去,秦宇急匆匆而来,大声质问。
“为什么要判先生死罪?”
随同而来的太监匍匐在地,告饶道:“公主恕罪,老奴没能阻止皇上…”
秦鸢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谢公主。”
他松了口气,默默退下。
秦宇还站在那里,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有些伤心的看着秦鸢。刚才上朝的时候,她点了他的哑穴不许他说话,他眼睁睁看着她判了先生死罪。下了朝又让人强制带他回宫,他好不容易才挣扎了那些人来到紫宸宫。
秦鸢走上去,盯着他。
“昨天我就告诉你了,因为他该死。”
“你说谎。”
秦宇声音很大,眼眶也有些湿润。
“先生没罪…”
“他有罪。”秦鸢已经没昨日那般情绪激动,平静的看着他,“这是他亲口承认的,你若想看供词,我也可以给你。”
她眼神平淡如水,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可就是这种态度,让秦宇心里最后的希望轰然倒塌。他小脸微白,眼眶里藏不住泪水。
“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
“是他骗你。”秦鸢冷静道:“还有,你现在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你要自称‘朕’而不是我。”
秦宇抿着唇,眼神难掩伤心,然后指着容昭。
“是不是因为他?你变心了,你喜欢上了别人,所以你才要杀了先生。”他情绪很激动,委屈而倔强的说道:“先生日日都跟我说你有多好多好,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辜负他…”
秦鸢因他前半句话怔了怔,实在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孩子居然会懂成人之间最复杂的情感纠缠,又听得他后一句,脸色冷了下来。
“他喜欢的是皇权,不是我。至于我要喜欢谁,那是我的事。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我也不和你争。”她道:“你是皇上,应该亲贤臣远小人,三公和左右首辅都是父皇在世时提拔的肱骨之臣,国家栋梁,凡事你该听取他们的意见。至于苏陌尘,从现在起,他只是一个人所共知的叛臣,将来史书工笔,也会对他口诛笔伐,世人提起他只会唾弃厌恶。”
顿了顿,她语气和缓了些。
“我知道你是他养大的,你对他有孺慕之情,可你不要忘了,是他杀死了父皇母后,他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他父母和咱们的父皇母后本就有深仇旧怨。当年他化名来到上庸城,就是为了复仇。至于他对你好,也不过只是想要控制你。你还小,我不求你能懂这世间人心复杂和皇权深重。但从现在开始,你要记得,你是一个君王,不再受任何人操控的皇帝。你的所作所为,关乎社稷百姓。你下不了手杀他,我理解,所以,就由我来动手。”
她指着外面,“现在,你回去,等着我给你最后的结果。”
秦宇怔怔的站在原地,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他毕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