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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瑾暗道这叶大小姐看起来是个温和的性子,却不知说起话来如此夹枪带棒针针见血,活活气死了人也找不出错处。
“你——”
长宁侯今日连连被她抢了话头,胸中发闷,恨不得将叶轻歌大卸八块以平心头之怒。
老夫人眼神如刀子般戳向楼氏,若非有外人在,她真是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了了事。
深吸一口气,复又看向兰芝。
“你口口声声指责夫人加害大小姐,可有证据?要知道,你从前是大小姐身边人,又如何听得夫人之言与外人联合刺杀大小姐?其中曲折,你且一一道来,若有半句虚言。纵然日后安国公府追究,老身也必要你血溅当场。”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夫人这一怒威严并重,却是那楼氏哭哭啼啼装腔作势万分不及的。
兰芝浑身一震。
“是。”
玄瑾此时皱眉上前,“老夫人,此事涉及命案,应该交由我家世子带去大理寺卿盘问——”
老夫人却是面不改色,分毫不让。
“此虽为公事,但因受害人与主使人皆为我长宁侯府内眷,亦是我侯府家事。老身虽为妇人,却也知晓牢狱之中多刑苦,兰芝不过一柔弱女子,若是受不得,便也就没了,得不偿失。老身知晓阁下有命在身不敢耽误,且容老身询问几句得知原委。若然真是我侯府有宵小作怪,别说其他,老身便断然不容其再祸害他人。”
她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且字字合乎情理,又没有以长辈身份压之,倒是让玄瑾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点头。
“既如此,还请老夫人快些,在下好向世子复命。”
老夫人面色和缓,“老身知晓。”
楼氏唱了一出苦肉计,原本是想激起长宁侯对她的维护今日暂且拖延,莫入那牢狱之灾,再寻它法祸水东引。却不想事情有变,若兰芝那贱婢真的交代出什么,于她不利。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思索着该如何自保。
老夫人已经开始询问兰芝,“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兰芝不卑不亢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不可短。”兰芝沉声道:“或可精。”
长宁侯怒斥,“大胆奴才,休要耍浑,且从实招来。若有虚言,本侯定不饶你。”
兰芝并无畏惧,“此事得从大小姐生母叶江氏说起。”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长宁侯,目光平静,竟看得长宁侯心虚侧头,勉强道:“此事和叶江氏有何关联?”
此时楼氏身边的丫鬟雪荷插嘴道:“侯爷,兰芝本为大小姐贴身丫鬟,三年前无故投靠我家夫人,其心有变,可见为两面三刀之人,不足为信。当日她可背叛大小姐,今日又无故指证夫人,焉知其不是挑拨离间让夫人和大小姐之间心生嫌隙?此婢用心险恶,实为可恨。侯爷断不可轻信之,冤了夫人啊。夫人乃侯爷枕边人,多年为侯府操劳不求回报,上下重之,且外有贤名。”
“再则,夫人还为侯爷孕育一女。如今二小姐于榻上承受断手之痛,夫人心力交瘁即便蒙受委屈也默默忍受不曾吐露一字。如今就凭着一个不忠不义的丫鬟随意攀咬,侯爷便要背离夫人将其授于刑灾让二小姐痛失亲娘吗?”
她悲戚哭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侯爷便是不念着与夫人多年夫妻情分,也得念着夫人打理侯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免她受此大辱啊,侯爷…”
由她带头,听雨阁内其他丫鬟纷纷下跪。
“侯爷英明,万莫受小人蛊惑,让夫人蒙受不白之冤。”
楼氏掩面垂泪,好不委屈,却咬牙不说一个字。只泪光朦胧的看着长宁侯,凄怨而隐忍。
长宁侯顿时心中震动,难免想起这些年夫妻情分,便觉柔软愧疚。
正在此时,内室珠帘抖落,却是丽香奔了出来,跪在地上,痛声哭泣道:“侯爷,二小姐方才受折骨接骨之痛,已然昏迷。听见前方动静知晓生母即将离去,痛心之下再次昏迷。二小姐素来身体娇弱,此番身心皆创,只怕…”
她呜呜哭泣,声音渐渐嘶哑,如丧考妣。
“侯爷您即便心有疑虑,也该顾及二小姐性命。夫人若有错,改日再查也不迟。二小姐如今病体堪舆,若夫人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二小姐…”
叶轻歌忽然一声轻笑,“我从不知晓,断手之痛还能折了命去。”
长宁侯震怒,她却眸光轻转,慢悠悠道:“既然你家主子命在旦夕,医女尚且未离,你这个贴身丫鬟不汤药伺候,倒是有心思旁听外事,疏漏至此,便是轻忽主子,该以杖刑,以儆效尤。”
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震得所有人都是面色一边,丽香更是花容失色,抖动着唇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轻歌却以轻拂袖摆,清声命令。
“二妹尚缠绵病榻,尔等小人作祟疏陋主子之疾,实在可恨。”她话音一转,“我素来知晓二妹心善,素日里治下多有宽容,不成想尔等不感恩便罢,竟无视主子贵体。也罢,今日我便代二妹素清修整闺阁,且莫容尔等猖獗。”
“画扇!”
画扇立即上前一步,恭敬道:“奴婢在。”
叶轻歌双手叠于腹部,面色肃然而清淡,道:“拖出去,杖毙。”
第三十一章 指证()
“慢着!”
珠帘铃铛声音碰撞掩饰了女子尖锐充满愤怒的语气,叶轻眉由侍女扶着走了出来。
楼氏一见她,连忙走过去。
“眉儿,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休息…”
长宁侯看见女儿如此孱弱之态,也心生怜惜。
“你的手才刚接骨,赶快回去躺着,这里没你的事。”
叶轻眉脸色苍白,着装倒还齐整。闻言虚弱的笑了笑,说不出的柔弱可怜。
“今日妹妹无状,冲撞了姐姐,受此责罚实属应当。方才丽香不过护主心切,言语之中才会有所冒犯,姐姐大人大量,莫要和她计较。姐姐若心里有气,尽可发泄在妹妹头上,妹妹绝无怨言。”
她说到此,已是眼中含泪,娇怯柔弱又隐忍强笑的模样,更是令人见者无不同情。
长宁侯见此更是对她心怀疼惜,反之便更觉叶轻歌太过强势不容人,便小心扶着叶轻眉的手不让她下跪,板着脸斥责道:“你就是太过心善,什么都忍气吞声。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一心为他人着想。”
楼氏配合的在旁边嘤嘤哭泣,“侯爷,您别说了,是妾身不好,妾身有罪…”
“你的确有罪。”
叶轻歌面色清冷,有些厌烦这对母女俩的做作。前世父皇独宠母后虚设后宫,所以纵然身在深宫,也未曾因妃子争宠迫害皇子公主之事发生。然而身为公主,她又岂能不懂贵族内部那些龌龊肮脏之流?如楼氏这般看似温和柔弱实则阴狠毒辣的妇人在贵族之中更是比比皆是。只可怜了原身生来丧母又不得亲生父亲喜爱,若非早些年有安国公府护着,只怕早就命丧黄泉。
不过即便如此,楼氏为避免落人口实说她继母苛待嫡女,也为了做给老夫人和长宁侯以及安国公老夫人看,在吃穿用度上还真是没苛刻过她。是以原身一直对她敬若生母,百依百顺。素不知,此乃楼氏的捧杀之计。
若不然,三年前她也就不会被陷害逐出家门,还失去了安国公府的庇护,一个人孤苦伶仃为人所害。
“你的罪已然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实在不想与楼氏多做纠缠,若非如今身份有变,依着她从前的性子,谁敢在她面前造次?不过时时刻刻记着自己已经不是大燕的公主,落魄至此,才不得不委曲求全。但即便如此,却不代表她逆来顺受任由人欺负。
长宁侯霍然转头,眼中熊熊怒火。
叶轻歌不等他发难便又直直针对叶轻眉,“方才丽香还说妹妹如今躺在床上性命垂危,这会子倒是生龙活虎。想来妹妹一向宽容治下,倒是让这起子小人胆大妄为敢期满于众,居心叵测,不可不罚。”
叶轻眉一噎,丽香顿时浑身一颤,面色煞白。
楼氏似再也忍不住她的咄咄相逼,愤然道:“轻歌,我知你对我有所误会心怀不愤,你要怨要恨便冲我来,何必折了眉儿的手?好歹…好歹她也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你怎么忍心…”
她一番话说完已是肝肠寸断提泪横流,忍受不了女儿遭此折磨却又未免遭人话柄而不敢对嫡女有所怨责打骂,只得默默哭泣。
叶轻歌嘴角含着笑,眼神却是越发的冷。
以柔弱博同情,哭诉转移话题?
这一招对长宁侯还有用,但如今铁甲云集,楼氏若以为掩饰推诿便可独善其身的话,那只能说,她太愚蠢了。
玄瑾已经皱紧了眉头,神色有些不耐烦。
“祖母不是要听事情原委么?兰芝不过才说了一句话,丽香便迫不及待的插嘴打断。妹妹,她可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如今贵体有恙,她本该近身伺候,偏偏跑到前厅来打断祖母审问要事。如此不忠犯上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我这个做姐姐的替你教训教训难不成错了?还是妹妹觉得,区区一个一等丫鬟便可干涉主子商议更甚者捣乱大理寺卿办公务,乃是小事?”
最后一句话落下,让原本气怒的长宁侯呼吸一滞,责骂的话就这样吞了下去。
叶轻眉脸色发白,美丽的眼瞳里写满了慌乱和怯懦。
“姐姐误会了,妹妹…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妹妹便好好养伤便罢,这里的事由祖母和父亲做主,断不会冤了你的丫鬟。”叶轻歌曼声打断她,“不过是一个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丫鬟,不值得妹妹以千金之体求情。”
她句句为叶轻眉着想,却字字针对丽香,不容反驳,叶轻眉纵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姐姐,我…”
“来人。”
老夫人突然开口了,中气十足而威严并重。
“把这个胆大妄为的丫鬟拖出去,杖毙。”
丽香大惊失色,叶轻眉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身边丫鬟又是一番兵荒马乱的惊叫,楼氏更是哭爹喊娘的说她命苦如何如何。
叶轻歌眉间笼着厌烦,终于动了怒。
“愣着作甚?还不将二小姐扶进去休息?若有个好歹,你们谁担当得起?”
她平素性子温和,难得发怒,眼角眉梢都染了冰霜,唬得一干人等又惊又怕,下意识的遵从。
“奴婢遵命。”
楼氏却是面色惊变,今早祭拜江忆薇的时候,叶轻歌虽警告于她,却仍旧和颜悦色不曾冷面冰霜。如今那般云淡风轻的站着,浑身上下却是自有一股威严,令人莫敢不从。
如此高高在上,如此泰然自若而仪态万千。
这…这根本就不是从前那个对她唯命是从胆小懦弱的叶轻歌。
脑海里悠然跳跃着一个大胆的猜测,却惊得她浑身战栗,眼神惊恐犹不敢置信。直到丽香凄厉的叫声响起,才让她机灵灵回神,下意识喊道:“母亲——”
“你给我闭嘴。”
老夫人目光森然如恶鬼,吓得楼氏立即闭上了嘴巴,娇娇怯怯好不可怜。
长宁侯扔自犹豫,“母亲…”
“你也给我闭嘴。”
老夫人今日可是气得不轻,恨恨的瞪了一眼自个儿儿子,又冷冷看向兰芝。
“继续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兰芝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姐克母克兄克死未婚夫的谣言是楼氏传出来的,小姐的生母是难产而亡,大少爷也是被楼氏害死的,这一切都和小姐无关…”
“你胡说八道。”
楼氏听得心惊胆颤,震怒道:“来人,把这个满口无言的贱婢给我拖出去…”
“她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叶轻歌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了楼氏,“还是你心虚?”
楼氏瞳孔一缩,厉声道:“我没做过,何曾心虚?”
“既然没有心虚,那何不听她说下去?”叶轻歌淡淡道:“若你是冤枉的,有祖母和父亲在这里,自会为你做主。侯府也不需要那等随意攀诬居心叵测的丫鬟,以绝后患,不是更于夫人你清名有益么?若今日不详查,若日后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谣言,只怕夫人贤名有损。如此,我实在想不出夫人为何急于杀人灭口?”
楼氏浑身一颤,纵然气势犹存,但到底心虚,眼神微微闪躲。
“你…你无中生有。”
“是不是无中生有,你心里清楚。”叶轻歌神色清淡,“夫人莫不是忘记了,你身上还背负杀人命案,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