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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这个贱人,三年前她怎么不去死?她的命怎么那么大?
叶轻歌走上前,容昭轻喝一声。
“你嫌活得太久了?”
叶轻歌不回头,蹲了下来。
容昭气结,“你…”
话一出口,他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责怪。想起方才他意乱情迷将她当做了鸢儿,心头便涌上复杂的情绪。自责,懊悔,羞愤,以及…深入骨髓的寂寞和空虚。
鸢儿。
她已经不在了,早已随着那场大火湮灭。
容昭,你怎么可以把其他女人当做她?
简直不可饶恕。
他转身,低哑道:“花若,待会儿将她带回宫去。”
花若恭敬道:“是。”
容昭走了出去,却没离开。抬头看着空中残缺的月色,想起那晚月明星空,花灯斑点,美人眷如花。
时光如水,洗过记忆里那些片段却一日比一日清晰,一日比一日刻骨铭心。
岁月的齿轮一点点将回忆刻满,又一寸寸远去。
为何,心口上的伤疤却在日益的溃烂成殇?
疼痛,不期而至。
他闭了闭眼,霜白的月色打下来,他脸色也是一抹惨淡的雪白。
……
屋内,叶轻歌蹲下来,看着披头散发眼神鬼魅骇人的容莹。
“表姐便如此恨我么?”
容莹说不出话来,却用尽浑身上下最后一口气在瞪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戳破几个血洞出来。
叶轻歌眼睫低垂,轻声道:“若没有上一辈的恩怨,表姐可还恨我?”
容莹眼底浮现浅淡的迷茫,随即又被更甚的恨意覆盖。那恨意中,有着不为人知的嫉妒。
是的,她嫉妒叶轻歌。
本为同宗,外祖母却偏宠叶轻歌。
她是天之骄女,叶轻歌是无依无靠的望门寡,却偏偏生得那样一张魅惑众生的容颜,生生盖过了她,将她所有的自信骄傲都打落谷底。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母妃召叶轻歌入宫,父皇下朝后过来,正巧看见。当时便怔住,眼神遥远而怀念。然后将小小的叶轻歌抱在怀里,满目慈爱怜惜,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父皇子女不多,女儿更少。即便是身为长公主的她,在公主中算是最得宠的,却也从没得到父皇如此温柔慈爱的眼神。
她如何不恨?
因为江忆薇,母妃和皇后之位擦肩而过。
因为江忆薇,母妃如今也只能做个太妃而不是太后。
因为江忆薇,母妃努力了一辈子也得不到父皇的爱。
因为叶轻歌,父皇对她宠爱日益减少。
因为叶轻歌,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变得一文不值。
因为叶轻歌,外祖母眼里从不曾有她。
她们母女,生来就是与她和母妃作对的。
如今,如今她腹中的胎儿也…
她眼中泪水连连,恨意彻骨充血。
她说不出话,血红的眼睛却诡异得恕�
叶轻歌慢慢的站了起来,她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拉住了叶轻歌的裙摆一角。
画扇立即走上来,叶轻歌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容莹用尽全身的力量,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费力,却字字如森冷的刀锋,划破这夜的凄冷森然。
“你、会…遭到…报…应的…孩子…叶轻歌…”她忽然诡异的笑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不正常的红色,一如她满手的鲜血,染红了叶轻歌的裙摆。
那些血,正是她腹中流失的孩子,仿佛还有温度,昭示着几个时辰前还安然呆在母体中茁壮成长的胎儿。此刻因为那些不为人知的爱恨和阴谋,化为了一滩血水,无声而悲愤的控诉着幕后凶手。
那染血的手指,像勾魂的使者,一寸寸浸满叶轻歌的瞳孔。她蓦然双手紧握成拳,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
“叶轻歌。”
容莹忽然撕心裂肺的大喊,“我诅咒你——”
她睁大眼睛,一口气吊在喉咙口,再也没有吐出来。
她死了!
屋子里响起女子的惊叫声,渗人而阴冷。
叶轻歌浑身一软,画扇及时的接住她。
“小姐。”
叶轻歌蓦然转身,“回去。”
“是。”
她扶着有些气虚的叶轻歌走了出去,容昭回头看向她。眼前的少女满脸疲惫和苍白,又似那一夜心痛之症发作一般,一眼看去便心惊而疼痛。
他走过去,“你怎么了?”
叶轻歌现在不想面对他,“没事。”
容昭眯了眯眼,“你又犯病了?”
他看向出来的晏大夫,“你给她看…”
“不必。”
叶轻歌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沙哑,神色也开始慢慢恢复冷静。然后挣脱开画扇,回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今夜出了这样的事儿,侯爷想必又要深夜进宫…”
容昭皱眉,忽然一把拉过她的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画扇一惊,赶紧追上去。
“侯爷,您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容昭走得很快,几下就走到了门口,然后将叶轻歌塞到马车中,自己也跳了进去,对紧追而来的画扇吩咐道:“赶车,去望月楼。”
画扇一怔。
容昭已经放下了车帘,同时掩住了叶轻歌的表情。
画扇试探的唤了声,“小姐?”
叶轻歌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出来,“走吧。”
“是。”
画扇跳上车辕,赶车而去。
车内,容昭眯眼看着正襟危坐的叶轻歌,嘲讽道:“你这丫鬟对你倒是衷心。”
叶轻歌不置一词。
容昭自讨没趣,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不语。
叶轻歌倒是有些讶异,笑道:“我以为侯爷应该有话要问。”
容昭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凑近她,“叶轻歌。”他道:“你听着,这些话我只说一遍。我知道你以前受了不少委屈,你要报仇要算计他人我不会插手。包括今夜,我不会问前因后果,也不会去调查。有些事在我容忍范围内,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跨越了我的底线,那么——”
他目光陡然凌厉如刀,“我亦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叶轻歌笑了,眼波衡媚波光荡漾,扫出万千梨花纷飞,魅惑十足。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侯爷如今对小女子的包庇和纵容?”
容昭哼一声,向后退开,淡淡道:“凡事适可而止,朝堂的事不是你能管的。安于本分,本侯保你性命无忧,一生富贵。”
叶轻歌笑容微敛分毫,忽然道:“侯爷难道甘心永远这样为人掣肘而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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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上庸(大燕首都)。
上阳节:这里为架空节日。原本是想写上元节,但上元节乃正月十五,而按照文中剧情发展应该是二月中下旬,与之不符,所以就架空了个节日。考实党包含哈,么哒
第五十章 真相()
容昭骤然眸光如雪,冷冷的看着她。
叶轻歌仿若未觉,“以侯爷之智,如何看不懂帝王之心?我知道侯爷忠孝节义,但并非愚忠之人。隐藏锋芒避免祸患乃智者所为,但若如此依旧无法避免兔死狗哼鸟尽弓藏的命运,侯爷难道就甘愿坐以待毙?”
容昭眯了眯眼,仔细看着身旁这个女子,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浓厚。
叶轻歌依旧闲适温柔的微笑,“其实侯爷想解除婚约不必那么麻烦,只需吩咐一声,小女子自会达成侯爷心愿。”
容昭眉头微挑,眼神越发深邃。
这个女人…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叶轻歌没否认,“是。”
容昭脸色越发晦暗莫测,“为什么要对容莹赶尽杀绝?”
“因为她要杀我。”叶轻歌平静的叙述,浅浅的笑。“只是我命大,活了下来。所以,该死的自然就成了她。风水轮流转嘛,这个道理,侯爷懂的。”
容昭抿唇,讥嘲道:“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心思这般深,手段如此毒辣。”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些微的失望,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本侯以为你一介女子,在先未婚夫已死又遭退婚,这辈子也就毁了。但现在看来,确实本侯多虑。以你不动声色就能借刀杀人甚至将百年名门公府连根拔起。单单这份谋略和智慧便胜这世间千百男儿,又岂能畏惧小小一个退婚?”
叶轻歌神色清淡,唇边笑意柔和。
“侯爷夸奖,小女子愧不敢当。”
容昭哼了声,眼神却越发的沉。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叶轻歌微笑自若,“侯爷何以有此一问?”
容昭脸色不大好,“叶轻歌,别在爷面前装蒜。你若单单只为报仇,没必要拖卢国公府下水。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叶轻歌轻笑了声,目光有刹那的遥远又迅速回笼,脸上笑意微变,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压抑的深沉。“为了好好的活着。”
容昭一愣,皱眉看着她。
她静静的坐着,车内没有光线,只靠着随着马车行驶而时不时晃动窗帘透过月色的微光打进来,照见她眉目沉静如水,眼若幽潭。
沉静温雅,高贵美丽,优雅从容。
这世间泳衣形容女子美好的词语仿佛都可以放在她身上。
典型的大家闺秀,符合所有贵族女子该有的矜持和端庄。
这个样子的她,与记忆之中那个美丽俏皮偶尔乖张无理取闹的少女没有丝毫想象之处。
然而无数个双目交接的瞬间,熟悉至骨髓的言行举止,都让他恍惚产生了错觉。这个女子,仿佛跳跃了时光河流,与九年前那个宫装娉婷而来的绝艳女子重合,刺进他骨血深处,无法拔出。
是了,她不像鸢儿,她像燕宸。
褪去青涩俏皮外表下高贵雍容的燕宸公主。
他怎么忘了?
他的鸢儿,是一国公主,自幼受宫廷礼仪熏陶的天之骄女,骨子里天生就流露出那般优雅而慵懒的姿态,她本该是如此。
只是跨出了皇宫,她不愿被公主的身份束缚,才犹如一个调皮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
然而自那晚以后,他的鸢儿,就只能出现在梦中。那般遥远而茫然的对他微笑,而后又愤恨决然离去。
他眸子渐渐暗淡了下来,似乎累及的靠在车璧上,没有再说话。
叶轻歌回过头来看着他。
往事重重随风散,我早已脱身而出,你却还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到底是缘还是劫?
==
马车停在望月楼门前。
叶轻歌掀开窗帘向外看去,邱陵乃天子脚下,北齐首都,繁华自然可见一斑。虽已是亥时,望月楼的灯火却并未歇下,在夜色中装点昭示着独属于它的繁华和热闹。
下了车,容昭就带着她直接上楼进入了雅间。
关上门,容昭就道:“爷时间紧,有话快说。”
叶轻歌回头看他一眼,“侯爷不是有话要问么?”
容昭冷冷的看着她。眸光现出一抹厉色。
“宋至修怎么死的?”
叶轻歌抿唇沉默,好半晌才淡淡道:“侯爷不是都清楚了么?”
容昭眼神更冷,“这么说那些谣言都是真的?你和宋至贤有私情?”
他怎么看眼前这个女人都不像有头无脑的花瓶,以她的聪明和眼光,怎么会看上宋至贤那个花花公子?
他皱着眉头,“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
嘲讽从唇边溢出。
叶轻歌眼神淡淡凉薄。
那年楼氏带叶轻歌去祭拜她的生母,回来的时候与宋至贤巧遇,这的确不假。
宋至贤长得风度翩翩又惯会风月手段,叶轻歌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娇千金小姐,不被他所迷才怪。
楼氏见缝插针,煽风点火,哄得叶轻歌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竟不顾世俗礼教一心痴恋宋至贤意欲和宋至修悔婚。不过到底是名门闺秀,虽然对宋至贤痴迷,倒也没做出什么违背妇德礼教之事。
但长就这样偷偷摸摸的约会,宋至贤就有些不耐烦了,哄骗叶轻歌与宋至修解除婚约,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娶她。
叶轻歌到底年纪小,天真单纯,再加上有楼氏别有居心的宠着,很快就被两人说服了。
她主动约宋至修见面,但情况很糟糕,几句话下来宋至修就察觉了她的小心思并且已经和他弟弟有了私情。作为未婚夫,无论对叶轻歌有没有感情,于他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况且当时他本就在病中,一经这刺激,当时就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