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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春柳被这虚影弄得浑身寒毛直竖,又无出可躲,只能耐着性子,竖起耳朵,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孩子太小了一些,他才三岁多一点,你确定就要冒这样的风险吗?”
“想要赢在起跑线上,自然要付出常人所不愿意付出的高昂代价,再说了,这一任的楚帝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皇子,实在不行,再换一个也就是了。不管怎样,我们在悟道宗的席位,决不能有损!”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如今几国争端如火如荼,如果我们再掉以轻心,失了在悟道宗的地位,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只是……寒洲的天赋你也看在眼里,我这个做亲祖父的实在是不忍心做这拔苗助长之事啊……”
“可我们要是不拔苗助长的话,他就不可能引起武王陈飒的注意,那位主儿的眼光有多挑剔,你心中难道就一点数都没有吗?还是你当真忍心让寒洲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孩子还是太小了些……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担心他的根基有损……将来连凝结道种都做不到……”
“你也说了,那是将来!”
从一开始就在状况外的陶春柳,在听到两人说起楚帝和寒洲这两个字眼时,就打起了全部的精神。
她几乎是目瞪口呆地听完了这一番对话,然后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猜测,莫非,她这是来到了自己丈夫过去的时光里?
可是时光之轮怎么会把她带到萧寒洲的记忆里来呢?就算要带也是带到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里去啊!
还是说……
这时光之轮带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定数,它不是带着人们回到过去,而是把人们带回曾经让他们如鲠在喉的往事里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陶春柳面色忍不住变得有些苍白。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才三岁的小豆丁绷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蛋,一摇一晃地出现在那两个老者面前,毕恭毕敬地叫着曾叔公和皇祖父;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的可怜的孩子被自己全然信任的长辈们扔进一个巨大的的铜鼎里熬煮起来。
他难受地啼哭不止,不停的叫着曾叔公和皇祖父……可是那让他全身心都为之信任的两个人仿佛突然变成了聋子一般,直接无视了他的哭喊和哀嚎,继续用这样堪称惨不忍睹的方式把他的潜力一点一点的逼出来。
陶春柳在看得不寒而栗的同时,也在心里发了疯一样的思考着萧寒洲会看到她的什么记忆!
她的心里突然后悔极了。
她觉得答应龙老爷子,接受这样一份奖励,真的是她所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
她悔不当初。
偏偏这个世界上却没有所谓的后悔药能够真真正正的帮着她回溯时光。
心里煎熬得不行的陶春柳痴愣愣地看着幼年时期的萧寒洲晕迷在那巨大的铜鼎里。
面前的虚影一点点地散了。
陶春柳木着一张脸回头,就看到萧寒洲神情恍惚的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神异常复杂的看着她。
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都只有自己本身。
在看到萧寒洲脸上的表情后,陶春柳都不需要刻意去思考,就知道她看到了自己的哪一段记忆。
她惨笑一声,主动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这一刀,她今天是注定逃不过了。
萧寒洲看着脸色苍白的陶春柳,想说两句玩笑话缓解一下气氛,可是他的喉咙却仿佛被棉花给堵塞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面无表情的看着陶春柳。
就这样没有任何理由的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陶春柳垂着眼帘,任由他打量,却不吭一声。
萧寒洲又静默了片刻,才用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声音道:“真没想到在柳柳的心里,我居然是一个那样可怕的人。”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
“作为一个男人,我从不辩驳柳柳你对我的吸引力,毕竟……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会对你有些想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但是……柳柳……就算你再排斥那样的事情……你也不该把我想……把我想的那样……那样……不堪……”
萧寒洲这回是真的被妻子心里的自己给打击到了。
他自认与妻子成婚以来,因为顾忌着她的心理,一直都恪谨守礼,从不曾有一分一毫的冒犯……怎么到了妻子的心里……他……他就成了那样一个狰狞可怕的存在了呢?
看着满心委屈和纳闷之色的萧寒洲,陶春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居然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格外专注地看着萧寒洲道:“那不是我臆想出来的……寒洲……你所看到的那些事……都曾经真实发生过……”
“发生过?怎么可能?!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萧寒洲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陶春柳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又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声音异常干涩地说道:“寒洲……在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你……你在三岁的时候……”
陶春柳不忍心再说下去。
既然这时光之轮挖掘的是人最痛苦的回忆,那么……她刚才看到的那段记忆对她的丈夫萧寒洲而言恐怕也……
果不其然。
随着她这句话的出口,萧寒洲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
“寒洲,我……我很抱歉……”陶春柳声音有些干巴巴地说道。
萧寒洲眼神有瞬间的闪躲,他几乎是以从未有过的仓促打断了陶春柳的道歉,然后蹩脚地转移话题道:“如果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那我又怎么会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那些记忆根本就不是这一辈子的,而是上一辈子的。”陶春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萧寒洲再次重复道:“那是我上辈子的记忆。”
萧寒洲这回是彻彻底底的被陶春柳给镇住了。
他像个傻瓜一样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久久都说不出去一句话来。
已经筋疲力尽的不想再把负荷已久的秘密苦苦压抑下去的陶春柳把上辈子的事情当真萧寒洲的面一点点地说了出来。
萧寒洲在听完以后,忘了自己心里的难过和憋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又把陶春柳抱到自己怀里去了。
哪怕他知道他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机做这种事很可能引来陶春柳的激烈反弹,他也义无反顾。
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陶春柳在被他抱进怀里以后,不止没有在做出曾经刺伤过他无数回的惊惧和厌恶表情,相反,她还如同又重新回到了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一样,长长地,舒心无比的轻吁了口气。
看着这样的陶春柳,萧寒洲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默默强迫自己又回忆了一遍刚才看到的一切,萧寒洲豁然瞪大眼睛的一把捧起了陶春柳的下巴,语气异常急促地说道:“柳柳,你与我相处了这么多年,我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又怎么会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做那样可怕的事情?除非我当时根本就失去了理智,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自己!”
萧寒洲的话让陶春柳的眼睛也忍不住的就是一亮。
回想着那人血红的眼睛,暴虐的举止,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十个字来。
“难道是《焱魔秘典》惹得祸?!”
第141章 释怀的芥蒂()
陶春柳和萧寒洲都深刻领教过《焱魔秘典》功法的危害。
在异口同声蹦出这个答案以后; 陶春柳突然就对过往的一切感到彻底释怀了。
比起被人恶意侵·犯; 萧寒洲和她自己现在给出来的这个答案,无疑更让她的心感到宽慰一些。
而且,陶春柳知道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如果那个人; 那个长得和萧寒洲一模一样,还有着同样胎记的人真的是萧寒洲的话,那么,以她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 她很清楚; 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对无辜女子行那种卑劣手段的人。
话又说回来; 就萧寒洲的背景和修为;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对一个相貌只是清秀的小姑娘做那样恶劣的事情?
越想就越觉得心里那几乎让人窒息的烦闷和恼恨在一点点的消散。
消散的陶春柳眉眼都不自觉带出了一丝如释重负一般的阔朗出来。
萧寒洲定定地看着这样的陶春柳; 他看了很长时间; 看得陶春柳都有些头皮发麻以后,他才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的自嘲笑道:“以前我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十分伟大的丈夫; 愿意体谅包容妻子的一切不适,现在想来,我才是那个被妻子体谅包容的人,柳柳; 这些年,你明知道我……我对你做了那样可怕的事情……还坚持要留在我的身边,真的是辛苦你了。”
“寒洲,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陶春柳永远都忘不了那些萧寒洲义无反顾把她保护在身后的日子; 也永远忘不了他们几度同生共死的深厚情谊,“在你的身边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委屈过,而且,这些年以来,我也清楚地看清楚了你的为人,也一直很努力的把你们当做两个不同的个体看待,所以,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因为那根本就是没有必要,只是,”陶春柳一脸感叹地摇头,“我真没想到你上辈子居然也和《焱魔秘典》扯上了关系,看样子,你与它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缘分。”
“我一点都不想与它有缘,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它都坑苦了我。”说到这个萧寒洲就气不打一处来。
陶春柳被他那气鼓鼓的表情逗笑,一脸忍俊不住地弯了弯眼睛。
这时候萧寒洲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脸上表情有些沉默地说:“柳柳,刚才,你说,你上辈子有了我的孩子,那、那个孩子他……”
陶春柳扬起地唇角因为萧寒洲的话而僵凝住了。
在与萧寒洲述说上辈子的那些陈年旧事时,陶春柳特意避过了最终的结果,没想到萧寒洲还是问出来了。
“柳柳……”彼此之间这么多年的相扶相依,不知让陶春柳了解了萧寒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让萧寒洲对陶春柳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了如指掌。
无疑,陶春柳此刻的表情让萧寒洲的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味道。
陶春柳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含糊地对萧寒洲说:“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想办法赎身,然后把孩子生下来,找你这个做爹的去算账了呀!你也知道我两辈子都没逃过被亲人卖掉的命运嘛。”
闻听此言,萧寒洲一脸苦笑的看着陶春柳说道:“柳柳,你就别用糊弄小孩的话来糊弄我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又怎么会对上辈子的那个我生出这么大的阴影,恨之入骨?!”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根本就没有必要再拿到嘴巴上来提了不是吗?”陶春柳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
“柳柳,当然有用!”萧寒洲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眼神闪烁的妻子说:“对我而言,那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哪怕他这辈子很可能不会再出生了,在我的心里,他也非常非常的重要!”
萧寒洲的话让陶春柳的眼泪几乎在瞬间就夺眶而出了。
看着满眼殷切地丈夫,她突然没了在含糊其辞的冲动。
“刚才我确实是在糊弄你,因为……那个孩子……他根本就不曾出生过。”也不知道是抱持着一种怎样的复杂心理,陶春柳声音异常干涩而嘶哑地开口了。“他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被买了我的那家女主人发现了……她早就把我们那批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么好的把柄落在她的手上,她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
陶春柳在萧寒洲震惊地几乎失语的表情中,惨笑一声道:“我和那个孩子被她下令活生生的杖毙成了一团肉泥……寒洲……你说得对……不管我再怎么逃避,他也确实可以说得上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应该记住他,也应该让以后的孩子记住他,要不然他就太可怜了。”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上辈子的我能够争气一点,早点找到你们就好了!”萧寒洲声音同样干涩无比的说道。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都只有自己本身。
萧寒洲很清楚他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即便他对上辈子的陶春柳没有感情,但是只要确定了他们之间曾经确实有过夫妻之实,哪怕他不会娶她为妻,他也不会对她坐视不理!更何况,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对一个本来就极难怀上子嗣的修者而言,任何一个孩子都是异常宝贵的——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