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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林君言和他的军队因为宫廷内乱而停在艳阳城当中。
林府也因为有林君言显赫的战功而热闹活跃起来。
每一天都会有衣襟华贵的达官贵人出入,那些来往宾客们莫不带着美姬良妾,言笑晏晏。似乎不会因为外头如火如荼的宫廷政变而耽误享乐。
顾南枝还记得清楚,令顾南枝对功名地位憧憬起来的是一个被人称为幽鬼的人。顾南枝那个时候年纪 小,且天性率真,根本无法直述他的名字。而任何身份的人同样不知道他的来历,总之,他身份隐秘,来历不明。
当时的幽鬼是开国公林府中的门客。他在民间向来有美名,每次来的时候。林家兄弟都是齐身站起来携手邀他入上席的位置。
那个时候顾南枝坐在林芸身边,看着那人衣服上闪亮的挂饰,那些东西似乎是各种诡异动物的头骨。打磨得精巧细腻,却令人不敢直视。
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每天晚上上灯的时候,殿堂当中的光华比庭院当中盛着的白雪还要灼眼。
林家的门客向来以数量居多,而这些人当中。这个叫幽鬼的总是立在人群当中,仰着头,一双电眼张扬如雷,保持一种卓然不群的傲然姿态。
但是这样的人,却在满月之夜掠过喧嚣的宴会,只身到达外人到不了的宅院。
院子里的女孩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平静而淡雅的给他倒了一杯水。
林若清向来有自己专属的杯子,上面有专门烧制的水仙花形状的印章。
幽鬼看着林若清的神色,隐藏在鬓眉当中的温柔和坦荡。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点着明火。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刻着兽头的镜子作为回礼。
之后的日子,林若清曾经将那东西掏出来给顾南枝看,是一个打磨得柔和边缘的亮片。听说是海外的东西,异常珍贵。不仅仅是这样珍贵的东西,更多的是稀奇古怪的各种故事。
“ 满月之夜得来的的种子。在满月之夜种下,用满月之夜的水浇灌。再到满月之夜收割。在满月之夜编织成丝,再在满月之夜纺成衣服。这样的衣服轻轻披在身上,就可以和仙女一样飞到天上去。”林若清在幽鬼走了之后这样对顾南枝说道。
顾南枝有些羡慕的注视着她。他觉得他本该是这些故事的最直接的承受者。
而在那条挂着琉璃彩灯的长廊之上,他连幽鬼的一只衣角也触及不到。
因为这种羡慕,他愿意和林若清接近,却也是因此而痛苦。
林若清天生有种令人愿意和她亲近的技能。所有的人似乎都能被她所吸引,并且愿意和她分享秘密。这些人中包括朝南国诸多名士,就连太后的祖父也曾和她相谈甚欢。然而,顾南枝是了解林若清的,她并不是一个能令人接触到的人。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她带着一种怪诞的疯癫。
每日清晨的时候,林若清都是这座城市醒过来最早的人。
她总是在波光凌凌的温泉旁边,目光灼灼的看着东方太阳将要升起来的地方。这样的她看起来带着一种接近于神祗的美。
林若清于他是什么?
他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是她明显不是林容赏那种喜欢将权力握在手中的人。对于生活,她似乎所有心思都不在那上头,她周身带着无忧无虑的飘摇,似乎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却能愈发有各种奇遇。
人们都知道林若清被圈养在奢华的主宅当中,用细细的饮食和细细的汤药喂养。她理应该为自己毫无意义的生活感到厌倦,甚至无聊。
她不能学习任何作为人能学到的东西。
她肆意飘摇没有那些读书吟诗、才华出众的女子们来得风流。
但是林若清表现出的无所谓,终究是令顾南枝曾经一度异常气愤。
就像是一个拥有所有一切的人,对另外一个总是挨着饿的人说,唉,食物吃不完,总是整车整车扔到河里去。
顾南枝需要的或者不是类似与幽鬼这样人的垂青,而是林若清身份所处的位置。他一直都想站在更高的地方,就像他的主任曾经告诉他的,只有站在更高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第二百九十七章()
顾南枝发现自己心思飘得太远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将碗中的水泡着刚刚细薄柔软的东西。
借着头顶的光亮,碗里面清澈的清水变成乳白色。看上去像是粘稠物。
顾南枝眉头一皱,嫌憎的,却不得不这将它们全部吃下。
似乎这碗里的东西比他身上的伤更加犀利。
然而待他喝下去这东西,他蓦然回首。
木栏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红绸女子。
她似乎来得很久,只不过是站着哪里。一双眼睛清光光的像是一潭柔软的春水。
但是这春水的深度,却是不能到及的。
顾南枝有些诧异。
牢房上面因为是透明的材质作为顶部,所以比之前待过的牢房更加明亮。人们处于光亮当中,往往对于黑暗中的东西很迟钝。
可是这不是顾南枝觉察不到这个女子的缘故。
这个女子就像是一缕清风。
清风无时不在,她虽然出现得突兀,却不会令人心生敌意。
到底是谁?
或者是扭头的姿势太过僵硬,差点就忘记背上被鞭子荼毒的一面伤。那些伤口因为做了特殊的处理,外表看起来还挺好,只有顾南枝知道,几乎完美的外皮下面,淤血和死肉堆积在一起,只要一沾水,这里将会留下永久的伤疤。
男人有伤疤在身却是无所谓的,有所谓的是,这些伤疤不能触碰水,否则就会奇痒难忍,异常难受。
为了见她,竟然令自己受这样的苦?
顾南枝自嘲的笑起来。
目光已经变得冷冷的,像是刚刚打磨光滑的刀片。
红衣女子冲着他嫣然一笑。目光当中的熟稔是他不曾见过的。 感觉她之前是见过自己的。可是,自己却对这样的美人没有丝毫印象。
红衣女子走过来,顾南枝看到她圈着一个钥匙环。比钥匙更加吸引人的是她的修长而坚韧的手指,这样的手指似乎精通某种弦琴。
但是顾南枝估量错了,实际上这个女子从来不弹奏除笛子以外的乐器。
“走吧。“红衣女子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融进黑暗当中。像之前来的那样。根本就是一阵清风。
林辰的梦里头也是这般瓢泼的大雨。所有的莲花都在一瞬间绽放开来。然后她就在这样里的雨里跳舞。醒过来,不知为什么的,她心里头感觉荒诞而忧伤。
顾南枝出现在窗外,头发湿哒哒的垂在肩膀上。相比于之前看起来的英爽,这样的狼狈。带着一种罕见的伤感。
林辰被唬了一大跳。
以她目前的身份,还不知道是该大叫还是请他到自己的屋子里来。
她只是坐在床上,从敞开的阔大的窗户。披头散发,带着迷茫的神色看着顾南枝。
只是这样看着而已。
从那天开始,顾南枝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以为自己有观心的能力。所以可以知道他到此来见自己的目的。然而她在透过雨雾的那么一刻,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和顾南枝隔得那么远。似乎从一开始,林若清和他的距离就没有亲近过。
这是无论她作为林若清或者是林辰,心里都有的疑惑。
她至始至终都不能明白,她和顾南枝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的少年时代,似乎本身就是蒙上一层虚伪面具的快乐。各种记忆当中。似乎没有背景和笑声,什么都没有。少女从来都毫无挂念的斜卧着,而少年则是满满带着笑容。跟在后头。
在林若清的记忆当中,顾南枝的存在不过是设定的一个角色。这么一个角色,占据她人生起初的一个重要地位,扮演青梅竹马,短期的浪漫。
林辰烦闷的时候。就用拿象牙梳慢慢的梳头。她的头发已经长在脚踝之处,温顺得像最柔软的丝绸。
念瑶刚用刚接的雨水来浇灌沾上灰尘的叶片。扭过头看到林辰在窗户姣好的轮廓。
这个时候的林辰虽然已经生过一个孩子,却还是保持少女的装束。
这令她有些怀念昔日在城中她特意挽起的夫人发髻。端庄雅致但是温和柔美。
而现在,她飘渺得像是天边的云。凡人只有远观,不能触及。
她的思绪似乎也是在那飘渺的地方。
她的眼神飘渺,通过虚空似乎在凝视什么?
念瑶有时间会情不自禁的往对方目光凝聚的地方。那里要么蜷着一只纤弱的小猫,要么放着一盆茂盛的兰草,可是有时候不过是含着过堂风的帘幕。
林辰虚空的抓一把。似乎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握了手。
而在司徒府宅当中,苏姑娘将发丝挽成长绦,梳着一道整齐的刘海。
她换了一身湖蓝色长裙,乘着天蓝色雨伞,踩着木屐,走到雨水密集的湖面之上。
这里是个凉亭。亭下荷叶蹁跹,像是无数个亭亭的少女。
苏姑娘走在回廊上,遇到一个人。
这是个男人。同样穿着一身湖蓝色衣服。
但是他没有举伞。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似乎连眼睛也打不开。
肿着脸颊,呆滞的看着来人的方向。
他快速的塞了一个东西到苏姑娘手中,希夷的看着对方。似乎感觉到他隐含着的炙热的目光,苏姑娘微微点头,她本身是个漫不经心的人。整个人像是失去控制一般,啪的一下就跌倒到湖水当中,雨水将对方留下的血水早就冲刷得干净,逐渐融入汇集而成的溪流当中。根本都察觉不到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呆滞的站在这里过。
苏姑娘看着手中的东西,相比于伞外密集的雨水,那点浪花根本不值得人瞥了一眼。
她拿着那人给她的东西,也根本没有抬起眼皮。虽然疑惑,但是终究没有询问出声。这世上总是有些诡异的事。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被刨根问底的。
但是走了一段时间,她终究忍不住扭头看那片湖水。
不知道为何,她徒然觉得湖水之上在暴雨当中荷叶呵护下的密集的荷花异常刺眼。
什么时候将这湖水填平了才好!
苏姑娘微微侧过头,暗暗的想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
念瑶将廊下睡莲移进来,身上砸满了破碎的水珠子。抖下一身的雨水;一扭头,看到林辰坐在堂子当中。她面前铺开阔大的彩绸。上面勾着蒲公英的花样。不像是平日里偷偷给康哥儿做的花样。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衣。
而她背后就是一片连绵的潮湿的雨幕。这些细密的雨水连着天地,到底是雨水自身的肆意,还是天对地瓢泼的思念?
念瑶是知道的。林辰不喜欢那样明艳的花朵,她偏爱指头上开得细细的花朵。一丝丝的,而不是阔大的花瓣。
在房子里摆放的所有名贵的或者不高贵花朵都是如此。
这些花儿像是一片片羽毛组成的精致的东西。稍微一碰,就会碎了一地似的。
有时候,念瑶甚至觉得林辰本身也是如此。细密得像是一片片的梦。随时都会羽化飞仙。
似乎是觉得到念瑶的目光,林辰偏过头来,她发髻上没有任何装饰。前段时间,因为学习穿衣化妆,总是插着满头的饰品,而因为禁足的缘故,不被允许见任何人,那一身的翠秀就换成慵懒从容的随性。
林辰偏过脸来,脸上带着无法适从的迷茫。
“夫人,您怎么了?”而落在念瑶眼里,对方像是沉溺在一个美梦当中,她身边的氛围造就了这种梦境。可是却因为自己的凝视,这个梦从外围开始惊醒过来。
她叫她夫人。带着惶恐不安。
这个世界里,只有有丈夫的有品级的女人才能被称为夫人。林辰从朝南国到苍龙国这么一路,之所以对外称自己为夫人,不过是遵从那个成为自己赶车人的老汉的建言。
而这个称呼成功成为阻碍任何对自己存在窥视之心的男人。
包括吴少。
但是林辰却愣了一下。
她对这个称呼还是很陌生。
感觉被称呼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林若清是带着满身的潮水进到她跟前来的。
她身上湿哒哒的,像是一条长了腿的美人鱼。
“救我。。。”
林辰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脸颊。她甚至感觉到她身上的潮湿。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能感觉到林若清带给她的那种阴冷。
林若清像是从无尽的深渊当中过来,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