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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多年,顾时年也知道云裳是个面上软和,骨子里却有点小倔强,也有点小叛逆的人,担心云裳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抓住她的胳膊,二话不说就给困在怀里。
云裳没想到顾时年不但驳回了她的建议,还动手把她给困在了身边,心中很是不满,但凭着她对顾时年的了解和新任,云裳还是没有反抗,乖乖的窝在顾时年没有再动弹。
这会儿摊位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了,之前问精白面儿一块六走不走的人,俯下身子看了半晌,抬头接着问,“小同志,你这白面儿不错,我再给你加三分,你这一袋子都卖给我怎么样?”
再加三分就是一块六毛三,前一段时间精白面的价格还是一块五,这就又涨了一毛三了。
而且看这人的样子,应该是个二道贩子,一块六毛三买进,卖出去的时候,估计还要再涨上几毛。
黑市粮到底涨了多少?
这些念头一晃而过,顾时年回过神来冲对方笑笑,“叔,我不卖钱,就想要点稀奇的票据,或者是老物件儿。”
那人慢慢直起身子,看了顾时年一眼,扯了扯嘴角,“稀奇的票据?小同志,这稀奇票据的价格可不好定。就拿自行车票来说,碰上了,我二三十块就能收一张,碰不上,我出五六十块都寻摸不到。最近快过年了,自行车票正紧俏,都卖到70块左右了,你确定要稀奇票据?”
不知道是黑市的规矩,还是这二道贩子在黑市上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在他说价的时候,周围人默契的后退几步,远远看着这边。
顾时年微微侧过头看向隔壁摊位的小胡子,见他下巴轻点,心里便知道这人没有编瞎话糊弄他。
回过头,依旧笑眯眯的道,“叔,我说的稀奇票据可不是指自行车票,我家有自行车,我要自行车票也没啥用。不过,我妹子喜欢吃面包,叔手里要是有侨汇券的话,我想换两张侨汇券给我妹子买面包吃。”
顾时年说着还摸了摸云裳的脑袋,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云裳赶紧仰着脑袋点头,默契的配合顾时年,“就是就是,我都好久没有吃过面包啦!”
那人没想到顾时年想要侨汇券,面露难色,在摊位前站了小半天,才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人。
可能是顾时年不要钱,只要稀奇票据和老物件儿,摊位前一时间没人过来了。
隔壁摊位的小胡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他,“大侄子,不着急,这才哪到哪儿啊,现在这院子多的是二道贩子,你想要老物件这些人手里可没有。再等等,过个一二十分钟,到时候来的人才是真正的买家。”
顾时年跟对方道了谢,一边看着周围摊位上的货物,一边不动声色的跟众人打探现在黑市各种粮食的价钱。
最后得出结论,黑市细粮确实比上个月涨了两毛多,就是粗粮,也涨了一毛左右。
时间过的很快,院子里的人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顾时年摊位前也来了不少问价格的人,知道他想要侨汇券或者老物件,许多人叹息着离开了。
顾时年也不失望,依旧老神老在的等着顾客上门。
很快,一位头发全白,身形消瘦,但是腰板挺得笔直的老太太站在在摊位前:
“小同志,你真要老物件儿?”
“是啊,同志,你要换?”
“小同志,你看看这些东西你看不看得中?”
老太太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侧过身子给顾时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云裳就在顾时年的怀里,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布包里是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子,里面是一对玉镯子,镯子里面还放了三块同样材质的玉佩。
哪怕只是浅浅一瞥,云裳也被那一盒子鲜艳的绿给惊艳到了。
看得出来,这玉镯和玉佩应该出自同一块籽料。
而且,水头很足!
顾时年视线从盒子上移出来,不动声色看了老太太一眼。
哪怕她穿着旧棉袄,棉袄上也整整齐齐的打着几块补丁,可顾时年依然一眼就看出了,老人身上的棉袄很是厚实,而且,那补丁也是故意打上去的。
这是个有家底儿的。
心中有了底,顾时年先开口问对方,“同志,你这些东西打算换多少粮食?”
老太太站直身体,考虑许久,语气里带着试探的道,“四十斤白面儿加三十斤全国粮票?”
隔壁小胡子打老太太过来起就关注这边了,见老太太一张口就要七十斤细粮,当即嗤笑出声。
“我说田婆婆,你这刀子也太馋了吧!可别看我大侄子眼生就来糊弄他!就你那点家底子,能值七十斤细粮?你知道现在七十斤细粮是啥价吗?那可是能换到两百斤粗粮的!再说了,我大侄子手上的可是精白面儿,不是富强粉!”
第97章 黑市(3)()
小胡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田婆婆也侧过身去看麻包里的面粉,发现确实是精白面儿,想了想,又回头对顾时年道:
“小同志,要是精白面的话,我再给你少五斤怎么样?”
顾时年没有说话,心中盘算着这笔生意可不可做。
现在世面上最缺的就是粮食,其次才是各种肉食,票据,像老物件儿这样不能吃,不能佩戴,被发现后还会引来祸患的东西,一般人还真看不上眼。
所以,这些老物件也就没有定价的标准,双方能不能交易,全看东西有没有入了个人的眼。
这一盒子东西确实是入了他的眼了,不过,这老太太要价也狠了一点。
顾时年考虑半晌,先弯下腰问云裳,“阿裳,喜欢吗?”
云裳看着田婆婆,一脸懵懂的摇头,“我都没有看到是啥东西,二哥定就行。”
顾时年笑着摸了摸云裳的头,对田婆婆道,“同志,我考虑考虑,要不你先到别的摊位转转?”
田婆婆心里也清楚自己要的价钱偏高,这会儿见顾时年被她开得高价吓回去了,犹豫半晌,再次降低价码。
“小同志,你这白面儿三十斤,全国粮票二十五斤。”
顾时年摇摇头,还价,“精白面二十斤,全国粮票二十斤。”
这一次田婆婆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连小布袋子带盒子都塞到顾时年手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布袋子,让顾时年直接把白面儿给她倒在布袋子里。
两人没有秤,顾时年直接倒了差不多一半的白面儿,连同四张五斤粮票一起田婆婆递了过去。
田婆婆伸手掂了掂布袋子的份量,诧异的看了顾时年一眼,又摸出一张五斤粮票给顾时年退了回来。
“小同志,你是个厚道人,可咱说多少就是多少,我可不占你的便宜!”
云裳都无语了。
顾时年多给的些白面儿,明显是送给田婆婆的,如果她不想领情,大可以去借秤,把多出来的白面退回来就是了,又何必退一张五斤粮票,还理直气壮的说不占顾时年的便宜。
粮票虽说也能买到细粮,可顶天也只是富强粉,哪里买的到精白面儿。
说到底,这老太婆还是占了顾时年的便宜,可偏偏人家还把漂亮话说出去了,没人知道顾时年吃了暗亏。
顾时年也愣了一下,随即不当一回事的低下头整理麻包。
“顾二哥!”
云裳气呼呼的喊了顾时年一句,见他一点都不在意,干脆低下头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顾时年见状,小声交给她个任务,“阿裳,你注意看着田婆婆,要是她出去了,你记得提醒我。”
云裳马上来精神了,也不问顾时年盯着婆婆想干什么,瞪圆了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田婆婆的身影。
旁边的小胡子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跟看败家子似的的看着顾时年:
“大侄子,你要的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还不能戴,换来干啥?就算要换,这价格也太贵了,前两天还有人用十斤白面儿换了老大一盒子金啊玉啊的,可比你这便宜多了!”
说完还摇摇头,跟两人兜着田婆婆的底细,“那田婆婆就住在附近,以前家里有好几座煤矿,是临阳有名的大资本家。估摸着手里老物件也不老少呢。以前她过来换粮食,也没要过这么高的价码,估计看你是生脸,想坑你一把。”
云裳没有想到田婆婆竟然是资本家成分,缩着脑袋,偷偷摸摸的问,“叔叔,田婆婆现在干啥工作啊?”
“哈!还干啥工作?”小胡子咧着一边嘴角,“在街道掏大粪呢!”
云裳:“……”
云裳是真意外了。
那田婆婆身上的衣服干净整齐,不但没有一点异味,靠近人时,身上还散发淡淡的肥皂清香,怎么看都不像是掏大粪的。
倒像是慈眉善目的居家老太太。
顾时年沉默了一下,把剩下的面粉收起来,跟小胡子打了声招呼,拉着云裳离开了摊位。
云裳稀里糊涂的被拉出来了,好奇的问,“顾二哥,我们干啥去?”
“你不是想逛黑市么,我带你到其它摊位上转转。”
两人一路逛了过去,发现黑市上的东西还真不少,吃食有野鸡野兔,有粉条,有黄豆,有玉米面儿,还有卖蓖麻油的,就是没有白面儿。
生活用品种类也多,有布料,假领子,菜刀,香皂,木炭,竹筐子,逛到最后,还有个卖旧货的摊位,上面摆着五六块半新不旧的手表,十来支钢笔,三个七成新的皮包,还有两个军用水壶和旧军包。
云裳还想到旧货摊位上捡漏,却被顾时年直接拎着领子离开了。
走了老远,顾时年放下云裳,见她一脸的委屈,蹲下身道:
“阿裳,那个摊位上的东西都是赃物,那是销赃的摊位!”
云裳不知道顾时年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听他这么说,马上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不敢乱来了。
两人草草在黑市上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三十斤木炭,没有东西装,又多花了一块钱,把装木炭的筐子一起买了下来。
云裳在逛黑市的时候,眼珠子不时在人群中寻找田婆婆的身影,这会儿见田婆婆背着两个大布袋子往外面走,赶紧扯了扯顾时年的衣服,朝田婆婆的位置使了个眼色。
顾时年把麻袋放在木炭筐子里,在摊主的帮助下,背起筐子,拉着云裳赶紧跟了过去。
田婆婆走的并不快,身上的东西应该有些份量,把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压得很弯。
顾时年拉着云裳疾走几步,追上田婆婆,伸出手在背后帮着她托了一把。
而云裳虽说对田婆婆感官不是很好,但骨子里的教养也让她无法给老太太冷脸。
田婆婆回过头,认出顾时年,当即笑呵呵的问,“小同志,离五点半还有一会儿呢,你这就出来啦?”
“嗯,需要的东西买到了,就不在里面呆了。”顾时年回了一句,又接着道,“同志,你这些东西可不轻,我送你回去吧。”
第98章 不简单()
田婆婆看了一眼顾时年背后高高耸起的麻包袋子,了然的笑笑,“行,那就麻烦小同志了。”
十多分钟后,几人在田婆婆家门口站定。
昏暗逼仄的黄泥房,墙体不到两米高,房顶上是一层破破烂烂的油布,上面用几根木头棍子压着稻草编制的草帘子。
这就是一间标准的茅草屋。
背靠联防队三层大楼而建,与联防队宽敞明亮的青砖楼房相比,这间还不足五平米,进出都得低着头,连转身都困难,还到处漏风的茅草屋就像是一个狗窝。
可这个狗窝,就是田婆婆的栖身之所。
顾时年帮田婆婆把东西搬进去,又把自己筐里的二十多斤白面儿也给田婆婆拿了进去。
田婆婆也不推辞,接过麻包,直接放进墙角的大缸里,又走到床头,抽出垫床脚的厚重旧书,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细布包裹的镯子丢给顾时年。
“这镯子不错,一个能抵之前交易的一盒子玉饰,你就是再补我五十斤粮票也不吃亏。”
顾时年惊了一下,赶紧接住差点儿掉在地上的镯子。
非常纯正浓郁的绿,对着门口的光线,能清楚看到镯子里悬浮的绿丝。
顾时年是个识货的,只看了一眼,就回头对云裳道,“阿裳,再给这位同志拿五十斤全国粮票。”
云裳正好奇的看着田婆婆手里的旧书,心中琢磨这镯子是怎么塞到书里的。
这会儿给田婆婆递粮票,这才看清楚书里的情形。
原来田婆婆是照着镯子大小在书中挖了一个圆形的洞,把镯子放进去,再合上书,外面就看不出一点异样来了。
估计谁想不到,这本又脏又破,只能拿来垫床脚的旧书,里面竟然藏着宝贝。
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