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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让大成不知道从哪里回答好了,他憨憨地挠了挠脑袋,一个接一个回答云裳的问题:
“医生说耳朵没有整个掉下来,应该能长好,也不会影响听力。妇联那边我去了,在路上碰到联防队大娘,大娘让我回医院,她替我跑一趟妇联。”
云裳都无语了,这大成这会儿看着这么老实,憨憨厚厚的,之前怎么会有胆子去饭店抢卤面吃?
云裳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只见大成的脸瞬间爆红,过了许久才期期艾艾的道:
“我,我就是想着,我不能从别人碗里抢,要不别人不够吃。我从饭店里拿,他们卖饭的时候,一位客人少给一根面条,客人不会饿,我姑也有口粮了……”
云裳被大成奇葩的脑回路惊呆了。
这理论,简直跟薅羊毛一个道理。
不能偷摸地逮着一只羊死命地薅,得一群羊轮流着薅,这样就没人发现羊毛被薅了。
顾时年也无语了,拉回云裳半倾的身子,示意大成坐在自己身边,“大成,以后不要再干这样的事情了,这种行为是错误的,被人抓住后,不但你会没命,就连你姑都会被你牵连,知道了吗?”
大成乖乖点头,回头盯着手术室大门,眼圈又一次红了。
“大成,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吗?”顾时年再次开口问道。
“行,时年哥想知道啥?”
“就说说你姑和周婆子的关系,周婆子为啥总欺负你姑。”
大成点点头,开始东一句西一句的讲了起来。
随着大成的讲述,两人也拼拼凑凑把事情捋清楚了。
林大妮今年21岁,父母在解放前就先后去世了,林大妮是跟着哥哥在那个大杂院儿里长大的。
后来哥哥进厂当了工人,娶了媳妇,还有了大成,一家四口人日子过得倒也算和美。
五七年的时候,临阳发生了一场大暴乱,林大妮的哥哥嫂子死在了那场暴乱中。
一家四口,就剩下林大妮和大成了。
林大妮当时刚满18岁,带着6岁的大成,高中也没法上了,就进鞋厂接了哥哥的班,当了一名工人。
18岁的漂亮大姑娘,无父无母,有正式工作,家里还有座大杂院儿,这么好的条件,让林大妮一夜之间成为厂里男青年争相追逐的对象。
虽说家里还有个拖油瓶侄子,但一点儿都不影响林大妮在厂里受欢迎的程度。
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托媒人要给林大妮说亲,就连倒插门都有人抢着干。
林大妮性子软,后来实在推脱不过了,就在愿意倒插门的人里头选了一位最忠厚老实的。
也就是周婆子的三儿子,周三赖。
周三赖‘嫁’进林家后,刚开始第一年还算老实,第二年就磨的林大妮同意周家老两口搬进林家,第三年,周家老大两口子,老二两口子,也拖家带口一起搬了进来。
半年前,周三赖出差的时候跟当地一位女人搞上了,被公安抓了个正着,直接在异地判了死刑。
林大妮成了寡妇,亲人又只剩下大成一个了。
可是林家的大杂院儿,却多了周家一大家子的人。
周三赖死后,周婆子闹上鞋厂,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让大儿子接了周三赖的班,一家子总算又有一个人在城里站住脚了。
可是周家不光有周大赖,有一个周二赖闲在家里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婆子自然要一碗水端平,要想办法把周二赖的工作问题也解决了。
第102章 是不是傻()
这个年代想成为正式工,要么是接替自家人的工作,要么是花大价钱买别人的工作,还有一种,那就是先成为城镇户口,然后再趁工厂招工,直接进厂当工人。
周家一家子都是农村户口,达不到招工标准,再加上周家家底薄,周婆子精明抠门,自然不会考虑给周二赖买工作的事情。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既简单,又省钱的法子,让周二赖接替林大妮的工作,成为鞋厂的正式工。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林大妮没了工作,后半辈子只能依附他们周家生活,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给三赖子守一辈子的寡。
毕竟林大妮现在只有21岁,万一她要再嫁人,那不就跟他们周家没有关系了么?
到时候他们一大家子都得搬出这座宽敞的大杂院儿,二赖子一家又得回农村。
周婆子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再说了,这周三赖是倒插门,那这大杂院儿就有周三赖一份儿,就算周三赖死了,大杂院儿也得有一半姓周,他们老周家凭啥要搬走?
林大妮作为周三赖的媳妇儿,就算成了寡妇,那也是他们周家的寡妇,就得听她的话,代替周三赖孝顺她。
至于工厂那活计,一个寡妇,不好好在家呆着,抛头露面的想干啥?
周婆子理直气壮的跟林大妮提了要工作的要求,林大妮自然不答应。
她能成为鞋厂正式工,可是越过大成、接替哥哥的工作才得来的。
林大妮都计划好了,这份工作,她先替大成守着,等大成成年后,她再把工作还给大成。
周婆子要她把工作让给周二赖,那她以后拿什么还给大成?
周婆子没有想到林大妮敢拒绝她,当即指挥家里人揍了林大妮一顿。
大成想帮她,也被周二赖一脚踹出了院门。
周婆子还不依不饶的坐在大门口哭天抹泪的哭诉林大妮不孝,说周三赖死了,林大妮就不把她当婆婆了,成天的折磨虐待她。
就这样,被揍得起不来床的林大妮背上了不孝的名声,甚至周大赖还把林大妮不孝的事情传到了厂里,林大妮的名声真真正正的臭大街了。
林大妮性子软,再加上父母早亡,哥哥也比她大不了几岁,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她,嫁人后,碰上极品婆家该如何应对。
周家人不断试探林大妮的底线,她退让一寸,对方越线一分,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掌控了林大妮的工资,霸占了林大妮的房子,甚至大成每个月城镇户口的口粮,都被周家人霸占了。
………
大成边抹了一把眼泪,恨恨的道,“我姑都病半个月了,他们不让我姑看病,也不给我姑吃饭,连口热水都不让喝。周婆子就是想磋磨死我姑,这样周二赖就能接我姑鞋厂的工作。”
顾时年看着瘦瘦小小,比云裳高不了多少的大成,脸色越发阴沉了,问了一句,“周家人最近是不是也不让你吃饭?”
大成点点头,“我每个月有16斤口粮,都被周家人拿走了。平时我姑要是不听话,他们就当着我姑的面打我,还说我姑要是敢嫁人,就找人弄死我……”
云裳听得肺都气炸了,鼓着腮帮子,原地连连转了好几圈,最后走到大成身边,抬手猛戳他的脑袋:
“你是不是傻?你姑是不是也傻?都要被人弄死了,还不知道反抗?”
见大成仍然一副憨愣的模样,云裳继续气呼呼的道:
“周婆子何止是想磋磨死你姑!她是想连你带你姑一起磋磨死!这样你姑的工作就是周二赖的,你们林家的大杂院儿就成他们周家的啦!你和你姑脑袋瓜子里装得是浆糊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可气死我了!”
大成愣了。
原来周婆子最近发狠的折腾他和他姑,就是想要他们的命,霸占他们家的房子和工作啊。
云裳内心的火气蹭蹭地往上涨,恨不得捶大成几拳头。
“你咋蠢成这样?刚才都让你去妇联告状了,你咋还跑回来,让别人替你告状?别人能知道你家的事儿?别人能知道周婆子想弄死你和你姑?该你办的事儿你不办,守在这儿躲啥清闲?”
大成被云裳骂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偷偷摸摸看了顾时年一眼,见他也阴沉着脸,更加不敢说话了。
过了好半晌,大成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人问,“时年哥,云裳妹妹,那我……我现在去妇联吗?”
“等着!”云裳依然没好气,“等会儿妇联的人来了,你就把周家怎么磋磨你和你姑的事情说一遍。还有,直接跟妇联的人说,你听到周婆子一家商量说要磋磨死你和你姑,好霸占你家的房子和你姑的工作!记住了吗?”
“嗯,嗯,记住了。”大成赶紧点头,并且咬着牙道,“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瞎想,没想到周家人真这么坏,我待会儿肯定跟妇联的人好好说,把周家人全部弄回农村去!”
云裳毫不客气的翻了个大白眼、
真傻!
真天真!
你这一状告下去,可是谋财害命的大罪,周家人还想回农村?
做梦吧!
全部滚去劳改!
顾时年拽回依旧炸毛的云裳,给她顺利顺毛,又趴在大成耳边补了一句:
“待会儿告状的时候,一定要跟妇联的人说清楚,周婆子磋磨你姑有两个目的,一是给周二赖要鞋厂工作,二是担心周三赖在下面过得不好,想让你姑殉葬,好下去继续伺候周三赖。就说这些话是你亲耳听到周婆子跟周家人说的,并且周家人也都同意了。”
现在这个年代,婆婆虐待儿媳的事情屡见不鲜,只要没死人,就不会判得太重,最多劳改个两三年就能回家。以后这一家子还能跟水蛭一样紧紧缠着林大妮不放。
可要是加上后面的理由,那罪名可就重了。
周三赖那是啥人?
那可是犯了流氓罪被公安枪毙的坏分子。
周家人不但大搞封建迷信思想,还一家子合起来打算谋害人命,给被公安枪毙的坏分子找个伺候的下人,这是想干啥?
第103章 告状()
妇联的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并且兵分三路,有人去大杂院儿找周婆子要林大妮的工作证,有人去鞋厂了解周婆子代领林大妮工资的事情,来医院的这边了解情况的,是一位姓任的大姐。
这会儿林大妮已经从急救室出来了,有妇联的人作担保,医院还是给办了住院手续。
任大姐一进病房,就先盯着大成搭着白纱布的耳朵看了半天,见缝线跟蜈蚣一样趴在他脑袋上,惊得瞪圆了眼睛:
“哎哟,小同志,你这耳朵是咋伤的?咋半拉耳朵都掉啦?”
大成的脸一下就白了,甚至连身子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小同志,不要怕!现在都新社会了,一切冤屈都有党和人民给你做主!不会再让你受压迫受剥削!你跟我说说,耳朵上这伤,是不是周家人打的?”
云裳见大成眼神闪烁,便知道他想顺着任大姐的话把锅甩到周家人的头上,心里暗道不好,赶紧抢在他前面开口道:
“任同志,这位叫大成的小同志耳朵是去国营饭店抢卤面,让服务员追着打伤的,当时好多人都看见啦!”
大成抢卤面的事儿不是秘密,妇联的人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大成顺着任大姐的话诬陷周家人,等妇联的人查出真相,那他说得其他证词就不可信了。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大成抢卤面确实犯了错,可要是运作得当,这件错事未必不能成为周家人作恶的又一罪证。
云裳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大成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转过头愣愣的看着云裳,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不知道云裳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顺着任大姐的话把事情赖到周家人头上,她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跳出来阻止他,还把他干得坏事儿兜给妇联的同志。
万一妇联的人看他是个坏分子,不给他和他姑做主了怎么办?
顾时年眉头皱了皱,把云裳拉到身后,挡住大成的视线,又暗含警告的看向大成,直到他狼狈的回过头才作罢。
任大姐这会儿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她都听到啥了?
这个叫大成的孩子竟然去国营饭店抢卤面吃?
还让人把半拉耳朵撕下来了?
任大姐吃惊的张着嘴,神情不像之前那么温和,看向大成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大成神情狼狈,低下头,不敢看任大姐的眼睛。
“……同,同志,我错了,我,我,我不想连累我姑,要是……要是……”
“要是大成不去给周婆子的大孙子抢卤面吃,周家人就会打他,还要弄死他姑!我都看见啦!”云裳从顾时年身后探出头,再次插话道。
大成又一次傻了。
这事儿还能这样甩锅?
把他犯错的诱因甩到周家人头上,那他就不是坏分子了,而是被坏分子胁迫的受害者!
云裳妹妹这张嘴实在是……实在是太刺激人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