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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发出牙痒的金属摩擦声被推开,从里面探出头两个黑褂子的精干汉子,他们瞧了一眼门口的三人,在看向李伯阳时,眼睛贼亮贼亮的,连忙叫道:“伯阳少爷。”
李伯阳瞧出几人神色中的不自然,他不声不响,缓和下目光,如同以往一样讲话道:“怎么,你们见过我?”
其中一个矮个子平头方脸嘴角下有颗黑痣的汉子点头哈腰道:“伯阳少爷,我做过司令的卫兵,见过您。”
“哦。”李伯阳轻笑一声道:“是谁带你们来的。”
“是聂达山队长。”这个汉子回道。
聂达山!李伯阳略一想,脑海中确实有这个人,这个人是表舅的卫队队长,已经干了有三年多了。
李伯阳展颜笑道:“原来是聂队长,我熟悉的很,你快带我去见他。”
开门的两个汉子点了点头,又警惕的瞧着马齐全和吴铁蛋,还是长痣的汉子干笑道:“少爷,这两位兄弟是?”
“哦!”李伯阳大大咧咧道:“这是我在广州请来的保镖,广州太乱了,没个保镖我都不敢出门。”
“保镖?”长痣的汉子狐疑的瞧了二人一眼,觉得二人身上透露的气息,不像是吃这碗饭的人。他眼珠子一转,干笑道:“两位兄弟看样子不像是干这行的,嗯,身上有一股当兵的味道。”
马齐全和吴铁蛋心中一紧,他们清楚考验来了,马齐全毕竟见过的世面多一点,马上反应过来,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竖起大拇指道:“呀,兄弟好眼力,我们兄弟俩本来是跟着杨大帅的,现在杨大帅败了,幸亏伯阳少爷给我们一口饭吃,选我们弟兄俩做保镖。”
这时李伯阳故意皱起眉头,瞪了长痣汉子一眼,冷道:“麻溜点带路,罗里吧唧的。”
长痣汉子一脸尴尬,把对于两个人的疑惑压在心里,连忙让开了身子,请李伯阳进去。
李伯阳背着手,如同一个公子哥一样慢悠悠的走进去,身后马齐全和吴铁蛋全身肌肉提起,一左一右的跟在后面。
“我呸。”长痣的汉子待李伯阳进入别墅后,跳脚吐出一口黄痰,恶狠狠地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死到临头还给老子摆少爷脾气。”
另一个黑褂汉子推了他一把,低声道:“你不要命了,人还没有进去。”
长痣汉子狠狠地关上铁门,他摸了一把藏在后腰的驳壳枪,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别墅里面,李伯阳刚一推门进去,就发现里面霍然站起来十数号人,当先的正是相貌尤记的卫队队长聂达山,聂达山见了李伯阳之后向前快走几步,很是亲切的伸出双手,脸色挂着激动的神情道:“表少爷,你可算来了。”
李伯阳向前走了一步,慢慢伸出手,脸上同样挂着喜气道:“聂队长,许久不见了。”
两人的双手紧紧握住,聂达山用热乎的口气道:“可不是,自打去年您从家里走了,已经有一年未见了。”
李伯阳哈哈一笑,指了指屋子里的黑褂汉子们,漫不经心道:“来的人挺多的。”
聂达山笑了笑道:“兵荒马乱的,许副官指派我们来广州寻您如大海捞针一般,都是陆续过来的弟兄们。”
略作寒暄,李伯阳道:“聂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上海?”
聂达山道:“不急,表少爷你现在这里歇息一晚,我去安排弟兄买船票。”
李伯阳微微一笑,伸出了手,一旁的吴铁蛋拿出数张船票放到他的手里。李伯阳瞧了一眼聂达山,缓缓道:“船票我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晚上的船票,就等聂队长你一个人了。“
聂达山瞳孔一缩,他却是没想到李伯阳这个少爷竟然先把船票准备上了,这倒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聂达山面部抽动,他掩饰的笑了笑道:“表少爷心系司令,司令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李伯阳道:“我看咱们现在就可以动身了。”
聂达山道:“表少爷,今天怕是走不成,实不瞒你,我还有些事情没办成,得留您在多待一天。”
李伯阳挑了挑眉头,冷道:“我舅在上海病重垂危,聂队长应该能分的轻轻重缓急吧,这样,聂队长有事的话可以先留下办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李伯阳做出要走的样子,而在回头间,他暗暗给左右的卫兵使了个戒备的眼色。
果然,一听李伯阳要走,聂达山上前拉住李伯阳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道:“表少爷,你不要在任性了。”
李伯阳站定不动,缓缓扭头,瞥了一眼聂达山拉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淡淡道:“松手。”
聂达山又怎么会让李伯阳就这么走掉,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对别墅里站着的黑褂汉子们道:“弟兄们,表少爷嫌咱们招待不周,你们还不赶快过来劝劝少爷。”
随着他的话,黑褂汉子们面色一肃,他们呼啦一下子涌了上来,他们不紧不慢的靠近,嘴里齐声道:“表少爷,请留下。”
李伯阳面上波澜不惊,扫了一眼众人,突然笑道:“怎么着,聂队长还要强留我不成?”
聂达山舔了舔嘴唇,轻声道:“表少爷,这是弟兄们的意思。”
李伯阳笑出声来,指着聂达山道:“我要是非要走呢?”
聂达山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道:“那就要看兄弟们乐不乐意。”
第八十六章 枪响租借()
李伯阳环视众人,郑重其事的问道:“弟兄们确定要留我?”
众人没有一丝犹豫,他们再向前一步,齐声喊道:“是,请表少爷留下。”
李伯阳仰面一笑,低下头时笑声戛然而止,双目中射出凌厉的眼光,直勾勾的盯着聂达山,重重的说道:“我舅舅还没死。”
聂达山微微色变,不过事到如今,原本的情分也早就没了,他冷眼瞧着李伯阳道:“怎么,拿你舅舅压我?若是你舅舅能从病床上站起来,我聂某人还能顾忌三分,现在么……”
李伯阳道:“如何?”
聂达山轻蔑一笑,伸出一根指头,对着李伯阳摇了摇道:“现在你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李伯阳悠悠道:“话不要说的太满。”
聂达山彻底撕下伪装,他一撩衣角,露出插在腰间的镜面匣子,威胁道:“李伯阳,你若是识相点,还能少吃点苦,要不然,可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
李伯阳瞅了一眼乌黑瓦亮的镜面匣子,不由发出轻笑,不屑道:“你吓唬我。”
聂达山不知道的是,他面前的李伯阳不是去年的精贵少爷,而是一个百战的将领,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一把手枪若是能吓到李伯阳,却是会让败在他手里的敌人抓狂。
聂达山拍了拍手里的枪,冷道:“子弹可不长眼睛。”
李伯阳悠悠道:“一条狗在我眼睛犬吠,我还要吓到,岂不是太没面子。”
聂达山听出李伯阳话中的讽刺意味,他恼羞成怒的一拔镜面匣子,大拇指拌下击锤,抬起枪一指李伯阳脑门,狞笑道:“现在谁是一条狗,今天你给老子跪下来叩三个响头,老子就给你个痛快,要不然的话,让你生不如死。”
李伯阳凝视着黑洞洞的枪口,突然道:“谁指使你的?许了你什么好处?”
聂达山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隐瞒,说出了一个名字。
“高福三!”
李伯阳听了这个名字,与心中所想验证,叹道:“何必呢,这个位置,我是不想要的。”
“你不要这个位置,可司令是要传给你的。”
聂达山听到这句话,面上突的狰狞起来,他用枪不断的指点着李伯阳的身子,咬牙道:“让你接位,你又跑出参加什么劳什子革命军,你知不知道这一年的功夫,高副司令已经把队伍控制的差不多了。家里的元老都不服气你,你知不知道。”
到了最后一句,聂达山几乎在嘶吼出来,他憋红着脸吼道:“你以为老子愿意做个三姓家奴,是你自己不争气,你如果听司令的话乖乖接手部队,老子还是忠于你的卫队长,可现在一切都迟了。”
李伯阳默然,过了好一阵子,发出长长叹道:“我只想为舅舅养老送终,其他的我都不要。”
聂达山也沉默许久,摇头道:“只要你活着,要不要有区别么?”
李伯阳很清楚,只要自己还活着,总会有忠于表舅的人会与高福三争斗,而高福三即使夺了权也不会坐的安稳,还有聂达山,若是没有自己这个投名状,高福三又怎么会许以高官厚禄。
李伯阳歉然的瞧了一眼聂达山,他很明白这个卫队长所背负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份同情,谁都没有错。
李伯阳转过身,背对着聂达山,低沉道:“我放你们走。”
聂达山一愣,冷道:“好像你没有搞清楚状况……”
李伯阳加重语气,大声道:“我说,我放你们走。”
聂达山枪口抬起,食指缓缓扣在扳机上,道:“今天你走不了。”
李伯阳微微摇头,就要迈步向前,聂达山猛地一咬牙,就要手指用力。
“杀。”
李伯阳似是有所察觉,他猛地一低头就往出窜,同时发出命令。
聂达山狠狠扣下扳机,却听“叭”的一声,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力,伴着虎口的剧痛,镜面匣子上崩出火花,手枪脱手飞出三米开外。
他发出惊呼,双目惊骇朝左右看去,却是看不到是从那里打过来的黑枪,能一枪打飞手枪,那么打中自己的脑袋更不是难事。
聂达山电花火石间做出反应,他缩头往人群中一退,同时扯着嗓子吼道:“给我打。”
黑褂汉子们训练有素,几乎是聂达山话音落下的同时,十数人齐齐拔出击锤大张的盒子炮,对着就要闯出门外的李伯阳及两个卫兵驳火。
这时李伯阳已经快要冲出门外,门外正挡着刚才开门的那两人,枪法最好的马齐全抬手就是两枪,“拍拍”两次枪响发出一声,子弹正中两人眉心。
趁着两人倒地的一瞬间,旁边的吴铁蛋猛然发动撞了出去,而马齐全护住李伯阳后背,猿臂舒展间,连推带攘间将李伯阳斜推出去。
就在同一秒,爆豆似的枪声响起,处在最后面的马齐全身子一震,他硬是憋住一口气,踉跄着向前冲了几部,整个身子压在李伯阳身上,忽的严严实实。
李伯阳被重重压在身上,巨痛间感觉到身上马齐全身子不自然的抽搐,咬牙喊道:“怎么样?”
马齐全吸着冷气,后背上麻痛难耐,有数个地方好似在突突的往里入冷气,他低声道:“没事。”
那边吴铁蛋反映算快,在落地的一瞬间他向右翻滚去,落地间手上多了一把二十响的盒子炮,枪口对着别墅内,瞬间横扫出去。
“砰砰”的枪声划破寂静的沙面租界,在沙面这狭小的地界,巡捕房第一时间就听到枪响,一个班的印度巡警抄着步枪赶了过来。
别墅里,有一个冲的最快的黑褂汉子被打中胸口,眼见枪孔里面黑血冒了出来,一个正抓着他的肩膀往后拉的汉子扭头叫到:“活不成了。”
聂达山毕竟是卫队队长,尽管刚才被隐蔽的一枪大飞手枪,但他马上回复了冷静,他咬牙道:“枪一响,租界的巡捕就会赶过来,速战速决。”
在场的黑褂汉子都是训练有素的卫兵,他们马上各有分工的朝别墅外的吴铁蛋射击,在压制住吴铁蛋的火力后,马上有两个身手好的汉子踮着脚尖窜了出去。
就在两个汉子闯到门前,眼睛已经看到台阶下的李伯阳时,他们下意识的抬起射击。
刘稳从一旁绕了过来,眼睛都没有眨,甩手两枪打在两个汉子的脸面上,两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头上爆出一团血肉栽倒在地。
“啪啦~”
一连串玻璃敲碎的响声,伴着玻璃落地的碎裂声,别墅的四处枪口忽的伸进十数狭长的伯格曼手机枪。
没有一丝耽搁,这些机枪猛地爆出枪火,无数的子弹哒哒的呼啸着扫射进数十平米的别墅内。
每一支花机关配备的32发蜗牛型弹鼓在七秒钟之内一扫而空,伴着一声低喝,枪口忽的退出,一阵换弹夹的拉枪栓声发出,三秒钟后,枪口再次伸了进来,如爆豆似的枪声再次发出。
别墅内,在玻璃碎掉枪口伸进的一瞬间,聂达山的瞳孔猛地一缩,这种细长的枪口他非常熟悉,他手下有两个排的手枪排,拿的都是这进口的伯格曼手机枪,他很清楚这种机枪在这狭小别墅内的杀伤力,目中至少十数支花机枪倾射而出的杀伤力是难以想象的。
聂达山甚至没有时间发出警示,凭着本能,他纵身一跃向身后的沙发撞去,落地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