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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身上,原本用于携带干粮的布袋里全部转满了火油,三千骑兵不过盏茶功夫到了目的地,将整座守备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箭!”
姜云飞接手了指挥权,一声令下,刚刚才熄灭了库房大火的守备府里顿时又下起了火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沈泽的答卷()
今晚真是克里木人生中最狼狈,最感到挫败的一晚。忙碌到深夜才睡着的他,几乎是刚刚阖上眼,就被士兵们的呼喊声惊醒。等他洗了把冷水脸,打起精神来组织安排人手扑灭大火时,库房里的粮草已经被烧了个十之**。虽然这里只存放了总粮草的四分之一,但也足够他心疼很久了。
熟料,他还未缓过气来,又陷入了靖安军队的包围之中。一支支火箭从天而降,克里木第一次在手下面前失态地呆若木鸡。要不是他的贴身近卫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把他带到最近的房子里,克里木难保不会中箭。
暴露在外面的人霎时乱了手脚,四处寻找躲避的地方。箭上的火油十分霸道,被射中的人即便就地打滚也无法扑灭。刚刚救完库房大火的众人都是筋疲力尽,许多人躲闪不及之下,纷纷中箭,不过数息时间就成了火人,无法控制的惊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反应过来后,克里木赶紧高声下令:“人就近找地方躲藏,中了箭的不要慌,趁着能动,赶紧自己找水灭火!”
可是,躲进房中就安全了吗?尽管屋顶是砖瓦所盖,可是那火箭射在上面,并不熄灭,有燃烧着的火油会顺着缝隙滴落进来,有的则粘在瓦片上燃烧,烧穿只是时间问题。就算屋顶暂时没有危险,可是窗户呢?无论是窗户上糊的纸还是用于装饰的窗帘、帷幔,皆是易燃物品,只要被火箭沾上,不等人扑灭就蔓延开来,引发熊熊大火。
不躲是死,躲了也只是饮鸠止渴,克里木活了四十七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哈哈哈,好一个沈泽!不愧是沈毅的后人!”逃生无望,他疯癫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过往那些被狠狠压在心底的刻骨回忆再也不受控制,自发涌现在脑海之中,几行清泪情不自禁涌了出来。“穗穗,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了。黄泉路上,我等你同行。”
这声低语落在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黑虎耳朵里,他身子一僵,神色复杂地看了主子一眼。沉浸在回忆中的克里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
刚刚救下克里木的忠心侍卫却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爷坐以待毙,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他走到门口,小心地避开箭雨,掏出怀中用于紧急求救的信弹,拉开火线抛向天空,一朵特殊的烟花顿时在夜空中绽放。
这些人并不知道外面包围他们的只有三千骑兵,而他们分散在四面城门上的兵力却一共有两万人。大家都以为靖安大军能够出现在这里,外面的守军必然已经凶多吉少,因此也就没有向外求救的念头。
多亏了这个侍卫不死心的举动,原本没有接到命令不敢轻举妄动的东、西、北城守卫队,连同还在纠结之中的南城将士,全部放下了一切,以最开的速度集结赶来,拯救他们的王爷。
暗八一见到空中那朵烟花,脸色大变。“是里勐皇族的求救信!见到这个信的里勐人都会立刻赶来,我们快撤!”
姜云飞正要下令,姜全连忙提醒他:“往东城走。”
眼下不是发问的时候,姜云飞心知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要求,当下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领着众人往东面奔去。
不得不说,他们还是低估了这枚信弹的威力,也低估了里勐人的行动速度。当离城门还有两条街时,他们意外地与刚刚集合完毕赶向守备府救驾的敌军碰了个正着。
这是一支五千人的队伍,虽然主要以步兵居多,但也有不少的弓箭手夹杂其中。
“冲锋!”
“举盾,放箭!”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指挥同时下令,两边齐齐发出的喊杀声随之响彻天际。
轻骑兵速度虽快,相对的,防御能力很低。短短一条街道,并不足以让他们的冲锋发挥最大优势。虽然转瞬之间就冲入了敌军阵营,但他们也在弓箭之下折损了不少人手。
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一方防御低,人数少,但有坐在马上的优势;一方虽然军种被克制,又被冲乱了阵型,但人数数倍于敌人,综合一算,旗鼓相当,打得是难分难舍。
姜云飞和姜勇共骑在一匹马上,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他杀性大发,干脆自己跳下马去,在敌人中间痛快淋漓地施展出一身杀敌本领,所到之处,无人能敌。
然而,随着一匹匹马儿被斩断四蹄,一个个骑兵变成了步兵,他们的优势在减弱。敌方的虽然伤亡得比他们更多,但在数量上,仍旧是他们的两倍。他们,逐渐落入下风。
身边的队友们在一个个倒下,姜云飞一刀劈向朝他扑来的敌人,却没能躲过背后偷袭,一柄长矛穿透了他的身体,离心脏只有一寸之遥。刚刚那一刀原本已经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忽然吃痛之下,浑身潜力顿时涌了出来。姜云飞猛地一转身,折断了这根仍旧插在自己身上的长矛,手里大刀顺势往前一捅,立刻要了偷袭他之人的小命。
“云飞,你没事吧?”
“少爷,你怎么样了?”
耳边似乎听到暗八和姜家两兄弟焦急的声音,姜云飞大口喘着粗气,想要回答他们,但杀完那人之后,他已经再没有半丝力气。双眼逐渐迷离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闭眼之前,他在想,果然将死之人会出现幻觉。
但是,昏死过去的他并不知道,那最后一瞥,不是幻觉——代表靖安主帅亲临的“沈”字大旗,突然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敌军之后。
援军的到来这些出于落败边缘的残兵们精神一振,也让原本就救主心切的里勐人无心恋战,随着主将一声令下,这支军队立刻甩开大步,朝城内逃去。
“传令,以常速追击!”
沈泽高坐在马上,看着幸存下来的手下们,脸上笑容是欣慰,骄傲,感激的。但现在不是交谈的时候,留下一小队人马照应这些人之后,他并未驻足,随着大军缓缓往前推进。
***
守备府这边,扔出求救信之后,那些要命的箭雨立刻就停了下来,侍卫大喜,急忙摇醒了陷入自己思绪里的王爷。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克里木突缝柳暗花明,大喜过望。立刻召集起幸存的手下,迫不及待地踏出了这座差点儿成为他葬身之地的破宅子。
他们一出来,除了东城与敌人交战的军队之外,其余三处将士们几乎同时赶到。听完南城守将汇报之后,克里木大怒,当场一剑刺死了这个没用的废物,同时下令追击那队应该被东城军队拦下的三千骑兵。
等这些分散的军队整合调动完,东城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克里木在半路上遇到了溃逃而来的东城守将,不等他发问,对方远远就高呼起来:“王爷,不好了,敌人援兵到了!来的是敌军主帅沈泽!”
沈泽身为主帅亲自带队,那兵力就绝不可能少于五万。短时间里连续几次挫败,再加上生死关头被回忆的一番消磨,克里木心里早就失去了斗志。沉吟片刻,他果断地下令掉头,弃城撤退。
其实,如果他派个斥候前去查探敌情的话,就会发现——沈泽带来的只有区区五千人。
里勐人同时进攻三城,沈泽的兵力几乎都放在了防御上,最先突袭的三千骑兵加上现在这五千步兵,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就这样,只付出了两千多名轻骑兵伤亡的代价,沈泽轻轻松松地收复了埫州。
而失去埫州这个中转站的,那三处攻城的里勐大军变成了孤军,只要能坚守,这些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忠义不能两全时,该如何取舍?一座埫州城,就是沈泽向皇帝、向靖安子民,交出的最完美答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流涌动()
三天后,八百里加急捷报抵达宫中,皇帝龙心大悦,举国上下一片欢欣。卫国公府的地位再次水涨船高,除了宫中再次赏下诸多奇珍异宝,各种名义的宴会请帖也如雪花般送了进来。
芷华除了领赏谢恩时在面前露过面,其余时间一直低调安静地待在家里养胎,的请帖通通只送回礼,从不出席。
这场大捷之后,姜家兄弟升做了八品宣节校尉,而功劳最大的两人,姜云飞连升三级,官至正七品云骑尉;暗八脱去贱籍,也在军中做了个百户。
儿子升官原本是件喜庆的事,但想到他差一点丢了小命,姜武夫妇就高兴不起来。倒是长公主对姜家这棵独苗大为改观,对这门亲事,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女儿出走后无奈地不反对,现在逐渐转变成了同意。
借着登门道喜的机会,她第一次诚恳地向姜武夫妇表达了歉意,两家对亲事达成默契,只等着双方儿女归家之后,便会真正定下来。
芷华身边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除了丈夫大胜,表哥升官之外,妹妹芷香也嫁进了张家——呃,这个勉强算是一桩喜事吧。
身边伺候的众人一致认为,这些都是她腹中孩儿带来的福气,于是,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便被自己娘亲定下了小名,无论男女,都叫喜儿。
沾了嫡长姐的光,原本该是一抬小轿悄无声息抬进张家的陆芷香,最后按照贵妾的礼仪出嫁,张家象征性地摆了几桌酒,宴请亲朋好友。芷华当然不会参加,除了芷香出阁前夕送去几样过得去的添妆之外,张家那边贺礼都没送。
满脑子全是对未来生活憧憬的芷香还不知道,长姐这个冷淡的举动,会对自己日后产生多大的影响。
***
与靖安国卫国公府的喜气洋洋相比,恭亲王这边,因为这场屈辱的败仗,一连几日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
从埫州狼狈地退回镇裕关之后,克里木把自己关在房中冷静了一整天,再次出来之后,往日如同利刃一般的凌厉气质收敛了很多,如同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隐藏在了剑鞘之中,同样的锋利,却因为有了伪装比从前更加危险。
费宁的日子又开始艰难起来。里勐人把对沈泽的仇恨迁怒在他身上,原本就被同僚鄙夷、排斥的他,现在就连底层杂役下人对他也没个好脸色。不必克里木授意,一应吃穿用度自动被人降低了好几等,几乎又回到了当初被当成废子的那段时光。
费宁不敢埋怨,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小院里安生度日。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多久,只要等到那一队人完成任务顺利归来——
***
一个月后。
在靖安国南边某个无名深山之中,赫然生长着一片不为世人所知的枫林。十月深秋,红红的枫叶娇艳似火,山风吹过,漫天飞舞,煞是好看。
“师父,我找到你说的那种红枫菇了!”清脆如银铃一般的开心叫声在某棵巨大的枫树下响起,一名脑袋低的几乎要贴在地面上的少女跪坐在这里,一点儿也不嫌脏地拨开泥土,淡淡幽香扑鼻而来。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挖出一朵和枫叶颜色相近的蘑菇。
双手捧着这朵如红玛瑙雕刻而成的漂亮蘑菇,少女有些黝黑的脸庞上扬起一抹灿烂笑容,雀跃迎上身后赶来的三人,献宝似的把那蘑菇递到为首老妪面前:“师父,你”
这少女正是离家三个多月的敏仪,一路上随着凤菲菲跋山涉水,她长高了,也晒黑了,再没有半点儿从前被惯出来的那种娇气。身上穿着舒适普通的棉布上衣,下边没有穿裙子,而是套了一条方便行走又耐脏的玄色长裤,看上去和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没什么两样。
凤菲菲含着微笑,赞许地点点头:“嗯,不错,正是红枫菇。为师考考你,需要用到红枫菇的毒药有哪些?”
敏仪歪着脑袋俏皮一笑,“这可难不倒我!红枫菇和墨汁草晒干磨粉,混在一起可以做成‘美梦香’;与紫蛇果搭配,可以做出‘癫狂剂’;与冰花、丁香、紫川叶合制成膏,抹上一点儿就能让人长出一大片红疹,又痛又痒,但越挠越是舒爽,所以叫‘挠至骨’!师父,我说得对不对?”
她那得意的模样,逗得三人齐笑出声。凤菲菲老怀大慰,害怕她骄傲自满,故意为难她道:“那如果与红浆果混合呢?”
敏仪皱了皱鼻子,思索半响,仍然想不起来师父什么时候教过这种毒药,忍不住偷偷向师父身后的绛珠和绛紫抛去求救目光。
绛珠随着她一道苦思起来,绛紫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