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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李家德也一反平常的清冷性子,温言鼓励道:“大哥、二哥,别紧张,只要你们按水平发挥,考本科是没有问题的!”
“嗯”
‘嘿嘿嘿’,学校放假给高考让路了,带着弟妹们来凑热闹的李家明轻轻松松插了一句,“大哥、二哥,你们就当平时的考试。反正大伯现在有钱,实在不行,我们明年再考!要我讲啊,考个一般性的大学,出来拿三四百块钱的工资,还不如去跟大伯学做生意,一个月赚千把块钱多舒服?”
农村人都喜欢图吉利,哪有这么说话的?
可紧张两儿子的大婶刚想说话,更懂这些的大伯连忙捂了下她的嘴,小声道:“别乱说话,这些事你不懂,家明这是给他们放松!这个时候,越是放松,成绩就考得越好!”
早慧的李家德虽不太懂这些,但堂弟一启头,他就能明白过来,也附和道:“家明讲得不错,补一年是补,补两年也是补。我要是你们,宁愿明年考个重点、名牌,也不愿意今年去读个本科。”
这两天才哥哥的故作轻松,被气氛影响到了满妹连忙道:“哥哥,重点和本科有什么区别?”
这话问得好,高考是一步天堂,可那个天堂也分着三六九等呢。
“大着呢,本科多半到我们县政府上班,重点最少也能在地区机关里。这么说吧,在县里上班,以后即使当官,也最多象学权阿公那样当个乡长,要是到省市机关上班,以后能当县长哦!”
娇憨的满妹伸出两条短胳膊,比划出一个大圈,理想从买花衣服变成了当大官,“嗯,那我以后要考重点大学,要当官就当大官,要当这么大的官!”
孩子就是说孩子话,刚树立一个当官的理想,理想的目的就回到了原点。
“嗯,只要我当了大官,就能赚好多好多的钱,买好多好多的新衣服、好吃的。”
得,这孩子以后千万别当官,当官也是大贪官!
李家仁兄弟也是真的开始懂事了,知道大家是给他俩放松,虽然心里还是紧张,但好歹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打趣道:“满妹,你想当官又想赚钱,那不就是贪官了?”
“是哦”
娇憨的满妹又立即抱住二伯的大腿央求道:“耶耶,以后你帮我赚钱,我就能又当大官,又能买好多漂亮衣服和好吃的!”
有了满妹的一阵打岔,李家仁兄弟心里好歹放松了一些,等时间差不多了,几兄弟送他们去县中的考场。
新上任的曾书记是个很顺应民心的人,或者说他有以后那些政客作秀的潜质,参考大城市里的作法,下令交警、公安全体出动,将县中附近封路。考场一百多米的范围内除了学生、就是送学生的家长,着实让百姓们夸奖了几句。
高考三天,虽然烈日炎炎,李家明也每天带着弟妹们来考场外,让他她)们看考生、家长们的众生像,怀念一般地看着那些正统的标语。这几年的还是‘梅花香自苦寒来’之类,再过几年就得是‘高考必胜’,再往后面就是应该是‘你拼得过高富帅吗’?
“哥哥,以后我们也要在这里读书?”
“嗯”
“哥哥,以后我们考试,公安叔叔也会守在门口?”
“嗯”
“五哥哥,下学期,我们来这读书吗?”
这就是李家明的烦心事了,从父亲至四叔,每个叔伯都在劝自己,可他不愿意来又说不出理由。跟着来凑热闹的柳莎莎也跟着满妹凑热闹,疑惑道:“家明,在这里文文可以跟文化馆的鲁老师学画画,你难道不想她学得更好吗?”
倒是性子清冷的四哥很理解自己堂弟,放着县城更好的学习条件不来,肯定是有他的理由。既然堂弟不愿意来,那就过两年再来呗,反正现在小学、初中的老师也没他水平高,根本不会耽误弟妹们的学习。
能读高一就有绝对把握考上清华、北大的人,在柳莎莎眼里就是真正的神仙,四哥随口这么一说,她立即想起了当初在饭桌上听来的事,也想起了乡间的鬼怪传说,拉了拉李家明的衣袖,小声道:“家明,你不会是心里有什么直觉吧?我听我婶婶说,我婆婆托过梦给她,说什么时候会有野猪掉番薯窖里,结果真的发生了。”
嗯,这个理由好,婶婶她们说自己是观音菩萨保佑的,叔伯他们说自己是太公保佑的,那自己就拿这些事当理由呗。当然,那些托梦的事不能乱说,只能说自己的直觉,自从无缘无故回到十来岁,李家明就对神鬼之说抱有敬畏之心。
山里人敬畏鬼神,可更望子成龙。
这个理由被苦恼的李传林用来求教柳老师时,这位林业局的副局长嗤之以鼻,扔了支‘芙蓉王’过去,大包大揽道:“得得,这事你们别管了,我来处理就行!有天分就要好好念,还由得了他?”
“柳老师,明伢那小子倔。”
“我晓得”,柳老师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他的老师——教育局前任局长、现在的政协胡大副主席。那小子的命门就是他妹妹,等下学期将他妹妹的美术老师调进城,看那小子跟不跟着来。还直觉呢,哄鬼啊?
第224章 预期中的喜事()
对于能改变命运的高考,最紧张的人莫过于考生及家长,象李家明他们这种旁人无非是凑个热闹,高考完了带着弟妹们回去准备期末考试而已。
三天的时间,李家仁兄弟仿佛象是两个会思考的机器人一般,考完后立即将他们没把握的考题默记下来交到他们四弟那,然后也不问答案自顾自地回到房间休息,直至吃饭时才出来。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加上李家明的一再提醒,他们心里已经非常清楚,试卷交上去了,那就跟他们没了关系,关键是下一场考试。
跟他们一样紧张的是李传健夫妇,只是他们知道这事他们帮不上忙,即使再紧张也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等大儿子、二儿子去了休息,才蹿到四儿子房间里来问究竟。
“嗯,一半一半吧。”
“嗯,估计数学成绩会差一点。”
已经‘自学’完高中课程的李家明,也会去琢磨那些大哥、二哥没把握的题目,琢磨完才会咂舌头,这年头的高考可比自己印象中的还难。若是让自己去考,说不定连个师专都考不上,就更别说象四哥那妖怪样超清华、北大几十分。
也是,九十年代初期的高考,可不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过,这几年的考生也是命最好的,只要考进了正牌大学,毕业时只要他们愿意,大把的行政机关、事业单位由他们挑,而且还能赶上福利分房的尾巴。
“哎”
大婶的哀声叹气引来李家明的打趣,“大婶婶,你莫听四哥打乱话胡说八道),在他嘴巴里就没一个成绩好的。我看啊,大哥、二哥这次考大学没有问题,最多是大学好不好的问题!”
“真的?”
老两口话是答李家明的,眼睛却看向四儿子,生怕他摇头否认。侄子是天才不错,可只能做中考卷子拿满分,高考的事还得等他过年把再说。
这两年多来,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人要有了经历才会真正成熟,早慧的李家德见父母着急,连忙附和堂弟道:“嗯,家明说得没错,我估计大哥、二哥想上名牌很难,本科应该没有问题。等下午考完了,我再找他们确认一遍答案,成绩应该就能估出来。”
熬吧,等到下午一考完,憋了三天的李家仁兄弟回到家对完答案,希冀地看向他们四弟,从工地上、店里提前赶回来吃晚饭的叔伯们也盯着李家德,大家终于换来了他的点头。
“嗯,如果没有大的差错,大哥、二哥应该在五百三十至五百五十分之间,参照去年的分数线,估计在重点录取线的上下。”
祖宗菩萨显灵了!
虽然早有预感,可大婶还是哆嗦道:“家家德,你的意思是大伢、二伢考得上?”
“嗯!”
片刻之后,苦了二十年的李传健夫妇抱头痛哭,连李传猛他们几兄弟也热泪盈眶。
三十年了,李家终于出了大学生!以后去了地下,也能给公公、耶耶三叔)一个交待了!三十年前,耶耶三叔)跪在祖坟山上指天发誓的情景,仿佛还就在昨天!
大姓人家是很难理解小门小户的苦楚,就如以前满妹试图给家境富裕的张绍龙解释,为什么肥肉比瘦肉好吃一样。
黄泥坪李家是外来户,三十多年前政府修水库,别的人家只需要出一个男丁去做义务工,而李家却要成年男丁都得上,连刚成年的妹子都要去。包干到户时,要不是几兄弟都娶了本地老婆,各人有娘家人撑腰,家里又出了六个烈士,恐怕他们的田土还要交出一部分去。
这下好了,家里终于出了两个真正的读书人,日后肯定会端国家饭碗的,李家再不用操心三十年的惨事重演。
当天晚上七个叔伯连连举杯,连连说等通知书到了后得好好祭祖。在大人们的逼迫之下,压力尽消的李家仁兄弟醉了,而且醉得一塌糊涂,平生第一次喝酒就喝的是喜酒、还醉成这样,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传健,大伢、二伢不行,以后要让他们多喝。现在的社会,不能喝酒可不行!”
“对对,这四年得让他们锻炼出来,最少也得喝得了半斤八两,以后工作了才不吃亏!”
从厂里回来等喜讯的李传林给大家又满上,附和道:“对,以后做事回来,得让他们多喝点酒,酒这事得练!现在干什么不得喝酒?”
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时没少跟领导、老板们打交道的李传健喝得红光满面,连连称是:“是是,以后是要多练练,现在当领导的哪个不是斤把的量?毛砣、三伢,扶他们去睡觉,莫耽误我们喝酒。”
“哎”,以前李传健是吩咐不动毛砣的,可现在能叫得动了,而且还能让他心甘情愿。
这就是应了那句话——家和万事兴!
大人毕竟是大人,哪怕是家里有大喜事,七个叔伯也没烂醉如泥,庆祝完两个侄儿的喜事后,还有心情把李家明叫过来,商量他们来县城读书的事。
以前大伢、二伢读二中那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传健赚不到钱,读不起议价重点高中呢?现在屋里有了钱,柳局长也答应了帮忙,只要这伢子点个头,几个伢子、妹子都能去二中、一小插班。县里的教学条件可比崇乡好得多,他们在崇乡都能成绩那么好,到县里来读不会更好?
可哪怕是柳局长说这伢子肯定会同意的,酒兴正浓的李传猛也耐心劝说。没办法啊,这侄子太倔了。
“家明,叔叔伯伯吃苦赚钱,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有出息?传健连屋都找好了,农业局的集资房,三万七一套,那清静又挨着公园、隔学堂也不远。你要是愿意来县里读书,我们就买两套房子下来,你们读书伢子、妹子全部去那住。
家明,传猛伯伯不是不放心你的水平,你现在都能自学高中内容,水平肯定会比我们崇乡的小学老师高,可县城的师资、条件真的比我们乡下更好。来县里读书,不单是方便你不懂的问老师或家德,也方便其他的弟妹多见见世面,你觉得呢?”
毛砣、细狗他们也看了过来,能来县里读书多好,不说条件更好,连平时玩都好玩得多。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李家明是绝对不想来的,可前几天柳大局长乐呵呵地告诉他,县一小缺个美术老师,王大校长推荐了崇乡小学的黄秀珍老师,还问他那黄老师的水平怎么样。
一个林业局的副局长,居然去关心一个乡村小学的美术老师水平怎么样,这话你怎么去听?在大人们眼里,当官的都有手段,家明一个细胳膊细腿的伢子,再有本事再犟,还拗得过位高权重的柳局长和胡大人?
可惜的是包括柳老师在内的人,都低估了李家明的固执。学习是自己的事,老师最多是监督和解疑答惑,自己的水平应该比一小的老师们都高,甚至比二中的初中老师也不差,何必来县城就学?
当然,柳老师动了手腕,将黄老师调入一小,这事李家明没办法反转,只能让小妹来县城就读,至于他自己就敬谢不敏了。小妹跟着阿姨来县城也好,她不比自己,对阿姨有感情,不象自己只是礼敬对方,甚至在一起有时候还觉得尴尬。
“传猛伯,我不来了。在屋里好,清静,我现在有没有老师都差不多,不想来县城读书。”
这伢子倔,李传猛没办法来硬的,只好眼睛看向自己那个天才侄子,希望同样是天才的他来劝说。可没想到坐在旁边的李传健,在桌下踩了他一脚,又给了他儿子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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